第78章 三夜青木添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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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躺下後,右手還在抖。他把手按在小腹上,緩緩引著靈力運轉了一圈。靈力從丹田出發,沿第二層功法所記的經脈回到原處,途中雖然酸痛,卻沒有散亂。他這才敢合眼,第三層沒有練成,好歹原來的修為還在。

  白日醒來,他連翻身都嫌費勁,右肋酸,傷腿冷,實在不想起床。可想起夜裡接不穩的那碗水,他還是扶著床沿坐起來,去前鋪找蘇算盤看右臂。尋跡盤仍鎖在鉛櫃裡,他把兩張拓紙一併放進去,關好櫃門。這次就讓盤在裡面待著,免得它一發熱,自己又忍不住想借那股熱勁。

  第二夜,蘇算盤當著他的面數了三滴獸血散,餘下的便收回藥櫃。藥咽下去,小腹先熱起來,接著連兩臂都發燙。林凡照功法引著靈力往前運行,經過右肋時,那股熱勁與傷處的寒意撞在一起,疼得他呼吸一亂,只得慢下來。

  蘇算盤始終在旁邊守著,隔一會兒便問他手腳怎樣。起初林凡都能說清,問到第六回,他才發現右腳冷得發木,腳趾竟有些不聽使喚。

  「右腳冷。」他剛說出來,蘇算盤便讓他收功。林凡卻還捨不得,那縷靈力已經到了昨夜沒能通過的地方,再往前送一點,興許就能過去。

  「能不能再試一下?就差這裡了。」

  「腳都快沒知覺了,你還想試?」蘇算盤把手搭在他腕上,盯著他將靈力慢慢收回丹田,「先把腿鬆開。藥不會替你喊疼,我不問,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撐得住?」

  林凡伸直腿,摸到冰涼的腳踝,心裡那點不甘才壓了下去。方才只覺得身上熱,直到手碰上去,才知道這隻腳已經冷成這樣。

  第三天,他請蘇算盤看過傷處,想背著藥簍試試踏風步。山里趕路和躲獸時,靈力一直得顧著雙腿;如今靜坐著能運得順,一帶上轉身、換腳的動作,仍會出岔子。蘇算盤聽完,讓他將前鋪的藥枝分幾趟搬進後院,自己站在櫃邊看著。

  林凡把藥簍背好,往腿上送了一縷靈力,照著練過的步法繞向水缸。直走時還好,右腳剛換方向,護著小腿的靈力便散了,藥簍一下沉沉壓在肩上。他扶住簍帶,站穩以後重新運氣,才又走了一趟。這回到了轉彎處,他沒有急著把腳踏出去,等靈力跟上才換步,第三回總算連著繞過了水缸。

  蘇算盤見他撐得住,又從柜上撥來一小捆藥枝。林凡掂了掂,往簍里添了一些,剩下的放回去,沒逞強一趟全背。

  周小石蹲在門邊,看他走了幾回,忍不住問:「不是說這三夜不叫你幹活嗎?怎麼還自己找藥搬?」

  「我空著手會,背上東西就不會了。」林凡扶著簍子給他看,「山里逃命,總不能先把藥簍扔了,再跟妖獸說等我想想怎麼運氣。」

  周小石想起自己一路護回來的靈草,立刻往旁邊挪了挪,把院門前的路讓寬些。

  第三夜,林凡喝完餘下的穩氣藥,沒有再添獸血散。他將《青木訣》第三層的經脈圖攤在手邊,認清傷處旁那條細脈的位置,才閉上眼引氣。

  頭一回,靈力走到中途便散了。第二回經過右肋,寒意又頂上來,逼得他退回丹田。林凡額頭出了汗,手指捏著衣角,險些又想硬試。他緩了緩,記起白日背藥簍時,越急著轉身,腿上的靈力反而越容易散,於是將呼吸放慢,重新從丹田引出一縷靈力。

  到右肋時,他不再急著催動,讓那縷靈力沿功法所指的經脈緩緩經過。酸痛一點點漲起來,他忍住了,等靈力過了最難受的那一處,才接著往下運行。原先總在這裡散掉的靈力,這一次竟一直沒有斷,最後順著第三層經脈圖,重新匯回丹田。

  林凡胸口驟然一松。

  他原本全副心神都壓在那縷靈力上,此時仍能引著它繼續運行,耳邊卻忽然聽清了前鋪撥算盤的聲音,珠子挨上木框,一顆,又一顆。後院三株靈草散出的氣息,也比往日分明了些。

  他忍不住睜開眼,轉頭朝前鋪看去。往常這一分心,經脈里的靈力就容易亂,此刻卻仍穩穩地回到丹田,接著又轉了一周。

  【修為:鍊氣三層初入】

  那行字亮起來時,林凡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嘴角越抬越高,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熬了三夜,頭兩夜連水碗都端不穩,他還怕最後藥吃完了,第三層依舊練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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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韓七在門外問。

  「第三層。」林凡又看了一眼那行字,聲音里還帶著笑,「我練成第三層了。」

  韓七走到門邊,看了看他的臉色:「先別急著起來。」

  林凡聽是聽見了,還是扶著門框站起,想試試腿上運氣的感覺。他沿著白日練過的步子走到院裡,再繞回來,轉身時靈力一直護在小腿上,沒有像先前那樣突然散掉。傷腿仍疼,右肋也酸,可他這一趟走完,竟還捨不得坐下。

  蘇算盤把藥碗收走,朝床沿指了指:「知道你高興。先睡,明早藥勁退了再試,省得現在練狠了,明天只能躺著高興。」

  林凡這才坐回床沿,脫下鞋躺好,卻一時沒了睡意。他忽然很想讓三叔看看。出門時帶著一身傷和一面壞盤,至少這回再見面,能告訴三叔自己鍊氣三層了。

  次日清晨,他沒有再服藥,空著肚子坐到敞開的門邊。尋跡盤與白鹿都隔在外頭,腹中那股藥熱也已退去。他按第三層功法重新運氣,前兩遍仍被右肋酸痛和腿上的舊寒擾亂,直到第三遍放慢以後,才只靠自己的靈力走完了完整周天。

  蘇算盤取來兩張空白符紙,一手一張放到他掌心:「各送一縷靈力進去,別光顧著左邊,右邊就散了。」

  林凡先照看右手,又分出心神顧著左手。兩張紙先後泛青,他穩住靈力,右邊沒有因為左邊亮起就暗下去。周小石在旁邊屏住呼吸,看著兩片青光同時映在他的指縫間。第一息,第二息,一直到第五息,兩張紙還亮著。

  蘇算盤先拿走一張,讓他收回另一縷靈力。林凡把符紙放下,留意著丹田,那裡的周天還在繼續,沒有因為方才分心控著兩張紙就散亂。他又端起桌上的水碗,這回手不抖,水也沒有灑。

  「現在總算三層了吧?」周小石憋到這時才開口。

  「算。」蘇算盤看著林凡把水喝完,「能同時顧住兩縷靈力,還不亂了自身吐納,第三層確實練成了。只是剛入,練熟還得花工夫,雙符先照五息來,別自己往長了撐。」

  周小石繞著林凡看了看:「你剛才一邊顧著兩張紙,一邊還在練功?」

  「對,丹田裡一直在運氣。」林凡拿起兩張已經暗下來的符紙,一左一右攤給他看,「以前也能點亮兩張,可一分心就容易亂。這回能一起穩住五息,還不用停下吐納。以後拿符救急,總能從容些。」

  「那你得先買得起兩張。」

  林凡手裡還攤著空白紙,笑著往他頭上一扣。周小石趕緊伸手去接,生怕弄皺了還要賠錢。

  蘇算盤等他們鬧完,才取出一隻扁木匣,翻開裡面的舊抄頁。林凡看見《青木鍊氣訣》第四、第五層,連方才的空白符紙都忘了收,湊到櫃前看那兩頁經脈圖。

  「鋪里有後面的功法,你以前怎麼不說?」

  「你連第一層都沒到,說了只會惦記。」蘇算盤把匣中舊印給他看,「三年前,一個木靈根散修拿它換續脈藥,只許鋪里再抄一份。你抄走,八枚;再傳給旁人,照這印上的字賠三倍。」

  林凡的手停在圖邊。八枚,他連眼下的藥錢都還欠著。可前三層已經練完,再往後怎麼修,全在這幾張紙上。他把凳子搬到櫃旁,問蘇算盤能不能也先記在工簿上,得到應允,才鋪紙研墨。

  蘇算盤在鍊氣六層待了多年,也治過不少沖層傷,先指著圖給他講:「第四層得把靈力分成內外兩路,第五層再照這些細脈接回軀幹,近身的動靜才會更容易察覺。你照原文抄,一處也別自己添。第六層這裡沒有,我練的又不是《青木訣》,可補不了。」

  【獲得功法文本:青木鍊氣訣第四、第五層】

  第四層的經脈分支比前三層密得多。林凡抄到肩井一處時停筆:「這一點和我現在發酸的位置挨得太近。」

  「所以只讓你看圖,沒讓你跟著運氣。」蘇算盤用指節指了指原文旁的禁行小字,「今日才練成三層,先把這一層練熟了。」

  林凡把那行小字也抄全,才往下翻頁。抄完以後,他請蘇算盤拿原本核了兩遍經脈點,將自己的第四、第五層抄頁收好,扁木匣仍留在藥鋪。

  荷葉包里冒出一縷白煙。白鹿殘魂等了許久,見他終於擱筆,便道:「小友既已進境,亂葬山所得爐氣也已驗證。先前尋找第二塊香爐碎片的約定——」


  突破後的第二天,林凡帶著尋跡盤去了南街舊器行。盤針還歪著,最後那格黑水砂也得留著用;到了黑水坊若被人一句「壞盤」便打發走,這趟船錢就白花了。他想先到臨時鑒器攤問清楚,至少知道該帶什麼去、要備多少修盤錢。

  櫃前掛著價牌:修舊法器、看舊貨,開口先收一枚碎靈。林凡摸了摸錢袋,剛覺得心疼,便認出櫃後那根黑木簪。沈墨抬起頭,眉目仍像小比時那樣清秀,只是袖口比那天多沾了一點墨。

  「沈道友。」林凡把木匣放上櫃,「原來今日是你在這兒。」

  「你的腿能走了?」沈墨認出他,朝櫃外的隔水墊示意,「盤放這邊。是哪一處壞了?」

  林凡開匣,將尋跡盤取出來,把進山前後試過的情況講給他聽。三格黑水砂已經空了兩格,盤背留下兩道月牙水紋,一道來自靈草根下的殘爐銅片,一道來自枯骨胸前的船票。沈墨檢查器印,引動盤背水紋,舊貨車與過河貨箱先後從水光里顯了出來。

  等影子散去,沈墨的手仍扶著盤沿:「這兩幅舊影,你願不願意畫一份摹圖賣出去?」

  「摹圖先不賣,今天只留一道盤印。盤是家裡傳下來的,原盤我還要用。」林凡把木匣挪在自己手邊,「針能修嗎?」

  「能修,得去黑水坊正針。補砂三到八枚,正針另算,今日看盤這一枚也不能抵。」沈墨指著三根盤針,「你以後若碰見帶同樣爐紋、同樣缺口的舊貨,要拿這面真盤去對。氣息對上,盤背水紋才會把舊影照出來。只拿兩張畫過去,鑒器師也不能聽你說什麼就認什麼。」

  林凡看著盤針,問這種動不動就發熱的舊盤,上了船以後該怎麼放。沈墨便從櫃後拿來一隻黑木匣,翻開蓋子,讓他看匣壁上的封紋。

  「這叫鎮舊匣,專門暫時壓住舊器往外漏的雜氣。到了黑水坊,你可以問問租匣,租錢另付,還得拿別的東西押在櫃裡。」他指了指匣耳上的水環,「租給你時,水環會扣住盤和匣,記著它們有沒有分開。盤要跟你走,就不能又拿盤作押。」

  林凡伸進錢袋的手頓了一下。修針、補砂之外,又添了一筆租匣錢,好在今日還不必交。他先付了一枚碎靈,看著沈墨將第一道水紋拓到黑紙上,準備取盤迴去。

  拓紋剛離盤,櫃角的鑒舊細鏡忽然出了異樣。林凡已經將盤往自己這邊挪了,鏡里的盤影卻還停在原處。他手上一頓,過了一息,那道影子才跟著移過來,鏡邊留下三段極短的抖紋。

  櫃外一個灰衣人隨即按住袖中的趙家任務玉牌。牌面朝里,林凡看不見字,只見那人盯過盤背兩段舊路,又朝舊磨坊的方向望了一眼,轉身快步離開。

  寒藥盒還封在回春鋪,鏡里並沒照出盒中的焦黑薄片。林凡卻仍覺得不妙,那人看過鏡子,又看過盤,多半要把這裡的事與舊磨坊那回一起報上去。

  他想收盤,又看見灰衣人已經到了巷口。自己若這時走,趙家的人也知道往哪裡找,還不如留在沈墨眼前。他將木匣留在手邊,等那個真正能作主的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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