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碗稀粥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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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雜役棚在坊門東邊,幾根黑木樁撐著發黃油布。風一吹,棚頂嘩啦亂響。

  木桌前排了十幾個人。有人腰間掛符,袖口卻露著一角壓了藥鋪紅印的舊紙;有人抱著自己的碗,輪到領牌才從懷裡拿出來。林凡站到隊尾,前面那人回頭看了看他的破衣,又往前挪了半步。

  桌後的管事瘦長臉,眼皮耷拉著,林凡站定了,他還在摳指縫裡幹掉的墨。直到後面的人也跟著擠過來,他才把手往衣擺上一擦,報出價錢:「搬藥渣,半日。半碗靈米粥。」

  「半碗?」

  管事抬眼:「嫌少?」

  「確認一下。是碗只裝一半,還是粥里一半是水?」

  旁邊有人笑了。

  管事把一塊焦邊木牌拍到桌上:「搬得慢,連水都沒有。」

  林凡按了手印,又領到一隻竹筐。筐底破著兩個洞。「這個漏。」

  「所以才輪到你。」

  藥渣堆在棚後,濕苦味直衝鼻腔。林凡把鐵鏟插進渣堆,剷頭像被爛泥黏住,得用腳抵著往前送,才能翻起一塊。他不敢裝滿,鏟了半筐便提著往廢坑走,筐底卻一路往下滴水,細碎藥根也跟著掉。

  走到坑邊,他兩隻手已經勒得發紅,低頭再看,筐里只剩一攤黑綠的爛泥。來路上東一撮、西一撮,剛搬的東西大半還在地上。林凡提著筐,氣還沒喘勻,先想到了那半碗粥——管事若按送到坑裡的分量算,他這麼跑到天黑也未必吃得上。

  面板亮起。

  【建議:換個筐】

  「好建議。」林凡看著管事腳邊那幾隻完好的筐,「你去替我換。」

  面板沒動靜。

  他回去時,從渣堆旁扯下一條破草蓆,鋪進筐底,又拿兩片斷竹卡住。第二趟只漏了小半。

  旁邊光著膀子的漢子把滿筐藥渣往腳邊一放,直起腰喘了口氣。那人肩背曬得黝黑,汗水順著脊樑往下淌,鼻樑上橫著一道舊疤,棚里人叫陳老疤。他抹了把臉,瞧見林凡筐底新塞的草蓆,開口問:「新來的?」

  林凡點頭。

  「少張嘴,別深吸。引氣丹煉廢的渣,聞久了能把人熏趴。」

  林凡剛想問,廢坑另一頭突然「噗」地竄起一道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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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臨役扔下鐵鏟,連滾帶爬地往外逃,褲腳還是被燎出個大洞。陳老疤隔著幾步拍出一掌,掌緣浮起薄黃靈光。坑邊濕土猛地拱起,壓在青火上,焦苦味頓時更重。

  那名臨役坐在地上,摸著腿直喘。

  管事遠遠罵道:「沒燒到肉就繼續干!今日少一筐,粥也少一口!」

  沒人替他爭。鐵鏟很快又落進渣里。

  林凡看了看那道焦溝,再看陳老疤的手。只一掌,地上的濕土便像聽話一樣翻了起來。

  「看什麼?」陳老疤問。

  「看修士搬藥渣,是不是比凡人多領半碗粥。」

  陳老疤咧嘴:「想得美。我能引土,也得搬十筐。」

  他用腳把一團顏色發青的藥渣踢開:「這種別碰。裡頭丹火沒散。」

  林凡應了一聲。

  第五趟時,他掌心開始發麻。起初像被細針扎,隨後一股苦熱順著腕骨往上爬。林凡停下鐵鏟,面板在眼前浮出兩行。

  【檢測到微量靈氣殘留】

  【吸收/放棄】

  他看向陳老疤。對方正在坑邊幫那個燒破褲腳的臨役裹腿,沒有留意這邊。

  林凡點了【吸收】。

  【功法庫不存在】

  【經脈路徑不存在】

  【正在嘗試默認吸收……】

  「不——」

  苦熱猛地鑽進手臂。林凡半邊身子一抽,竹筐脫手,藥渣全扣在腳邊。他踉蹌著撞上木樁,喉嚨里湧上一股鐵鏽味。

  陳老疤幾步過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引了什麼?」

  林凡疼得說不出話,只能看向那攤藥渣。

  陳老疤臉色一變,拇指壓住他腕間一處,喝道:「吐氣!別往裡咽!」

  「怎麼吐?」

  「你連吐納都不會?」

  熱意已經爬到肘彎。林凡額頭冒汗:「現在會不會,區別很大嗎?」

  陳老疤罵了一聲,抬手按在他後心。「鼻吸三分,口吐七分。氣別沉下去,沿原路往外趕!」

  林凡張嘴往外吐氣,剛吐到一半,疼得肩膀一縮,剩下半口又憋回胸口。陳老疤按住他的後背,不讓他蜷下去:「慢一點,吐完。」

  他只好盯著腳邊那攤藥渣,照著聲音一點點往外呼。手臂仍疼,那股直往肘上鑽的苦熱卻終於停住了。林凡不敢鬆懈,一口接一口地吐,到第五口時,掌心黏糊糊地滲出黑汗。他把手指張開,看見汗沿著指縫往下淌,這才覺得那條胳膊又像是自己的。

  陳老疤鬆開手,臉色也不好看。「藥渣里的亂靈氣也敢吞。輕些吐幾天,重些經脈腫爛。你想修煉想瘋了?」

  「我以為有人會先發新手功法。」

  「誰發?」

  林凡啞口無言。

  陳老疤蹲下,從懷裡摸出一張皺紙,展開給他看。上面畫著幾條粗細不一的線,旁邊擠著幾句口訣。「棚里傳的吐納圖,教人引氣,也教怎麼把亂氣吐出去。這張我早抄熟了,你拿去。今夜照著走三遍,別貪,也別硬拽。」

  林凡捏住皺紙一角,手停在半空。


  林凡搖頭:「不是嫌破。我想問,這張圖怎麼算錢。」

  陳老疤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你有錢?」

  「沒有。」

  「那就別跟我算。」陳老疤把皺紙塞進他手裡,「送你了。往後真練出點名堂,記得別拿這種破圖坑人。」

  林凡這才把紙收進懷裡。

  陳老疤指了指地上的藥渣:「先把這筐重搬。」

  歇過一陣,林凡重新提起竹筐。管事沒有因為他差點傷脈便少算一趟。地上的藥渣也不會自己進坑。陳老疤送他的吐納圖已經塞進懷裡,紙角貼著汗濕裡衣;每次掌心再熱,林凡便停下,先分清是筐繩磨出的熱,還是藥氣往皮肉里鑽。

  第七趟時,他能在熱意剛過腕骨前鬆手。

  第八趟時,竹筐底的草蓆被濕渣壓歪。他沒有再用手去托,只把筐放下,重新卡緊竹片。

  陳老疤在旁邊看著:「學得倒快。」

  「疼一次,記得比較牢。」

  「也有人疼十次都記不住。」陳老疤朝遠處那個褲腳燒破的臨役努了努嘴。那人換了條舊布纏腿,又回到廢坑邊,鐵鏟卻再也不敢往發青的渣里落。

  林凡沒笑。陳老疤那張破圖沒收錢,發青的藥渣卻已經從他手臂里討過一回。林凡低頭看了看掌心,沒覺得自己省了什麼。

  黃昏時,木盆被敲響。

  臨役們拿著碗排成長隊。林凡落在最後,果然只領到半碗。米粒稀得能一顆顆數,熱湯里卻浮著一絲極淡的靈氣。

  碗沿缺了一角,林凡便從另一邊喝。熱氣貼到臉上時,白日一直緊繃的肩背才慢慢放鬆。

  陳老疤端著自己的碗坐在兩步外。他那碗比林凡稠一些,米粒也多,卻沒有分出來,只提醒:「圖收好,別拿它墊碗。夜裡若肋下發疼,寧可停,別想著一口氣練回來。」

  林凡點頭。

  半碗粥不夠填飽肚子,卻足以讓人重新聞見四周的味道。油布霉味、藥渣苦味,還有隔壁碗裡比自己多出的幾粒米。

  棚里另一個新人喝得太急,被熱粥嗆住,咳嗽時仍用手死死蓋著碗口,半滴都不肯灑。沒人笑他。

  林凡蹲在棚邊,小口喝著。手臂仍舊發澀。懷裡的吐納圖隔著衣服硌在胸口。面板又出來了。

  【當前境界:未入門】

  【當前進度:剛摸到門】

  林凡把最後一點粥湯仰頭喝盡。

  門是摸到了。

  差點把手夾在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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