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黑水坊的預展牌
林凡捏著殘抄，蟲孔從紙邊啃進去一排，第三幅落腳圖正斷在缺口上。趙玄策方才那兩息的速度他是親眼見的。那人境界有多高，他看不出來；快卻是真快。林凡現在不求能贏誰，只求哪天事來了，自己能比旁人早半步轉身走人。
他把第一幅重心前送的腳形認清，指尖順著往下移。第二幅尚能照著擰身，到了第三幅，手指便穿過蟲孔，碰到了櫃面。
他照著第一幅在櫃檯邊試了一下。
腳踝一歪。
肩膀差點把藥櫃最底層的抽屜撞開。蘇算盤頭都沒抬：「撞壞了另賠。」
林凡站穩。蘇算盤往他先前欠下的錢里又添了一枚碎靈，半個時辰從這一刻開始算。
南街還在笑趙玄策掉了半隻靴底。林凡把聲音關在門外，只盯著紙上的三處落腳。那半拍落在趙玄策身上只是丟臉，落在他身上，很可能要命。
林凡扶著藥櫃緩了緩腳踝，想起南街那個散修說的話。趙玄策是人先出去了，靈氣才跟上，靴子才裂的。可這殘抄只畫了腳，腰胯怎麼轉、靈氣該往哪條支脈送，一個字沒提。
林凡撿了塊炭，在地上點了三個落腳位。先不催靈氣，只挪重心。第一回跨大了，膝蓋猛地一緊，像被人從側面踹了一腳。第二回又轉早了，鞋底在泥地上搓出半道弧，差點滑倒。第三回勉強站住，肩膀卻整個歪向藥櫃。
周小石蹲在旁邊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你這練的是逃命，還是主動把臉送過去給人打？」
「先學會不摔。」
「趙玄策方才也摔了。」
「你想想，」林凡沒停，腳還在地上找位置，「若趙玄策身邊沒那兩個護衛，半個青泥坊有多少人敢去撿他那隻鞋？」
周小石不說話了。
再試時，林凡不敢把步子邁那麼大了。他收短腳步，腳掌只擰了半圈，人往旁邊挪出不到一尺，總算沒撞上東西。只是這速度，站在旁邊看一眼都嫌慢，真有棍子打來，多半還得挨在身上。
他從牆角拖來一隻空藥簍，擺在面前，想試著從簍沿旁邊繞過。腳尖倒是讓開了，肩膀卻甩得太猛，衣角勾住簍口，把它帶倒在地。周小石笑了一聲，替他扶起來：「你腳過去了，身子還沒過去呢。」
林凡也知道，可照著做就顧不上。再來一回，他只想著收住肩膀，腳下又慢了，前腳已經轉開，後腳還拖在原地。他只好停下來重新站好，把腳和腰一起慢慢轉給自己看。
又試了幾回，林凡的鞋底終於貼著藥簍邊擦了過去，衣角沒再勾住簍口，人也沒有歪。他低頭看了一眼，心裡剛有些高興，又怕這一回只是碰巧，趕緊蹲下來，把腳掌轉過的位置重新點在泥地上，照原位再走一遍。
蘇算盤隔著櫃檯敲了敲算珠：「殘抄只教落腳，不教你什麼時候邁步，更不管前面有沒有刀。」
林凡抬頭：「後半截怎麼來？」
「活著練。」蘇算盤撥了一下算盤，「摔夠了自然知道。」
半個時辰到的時候，林凡只勉強把第一步記住了。腳踝已經微腫，走路有點瘸。他把那三處落腳位記進日記，把殘抄原樣推回櫃檯。蘇算盤從紙角看到蟲孔，又看了看上面的淡墨，確認沒弄壞，才收進櫃底。那一枚碎靈，只夠他先學會不摔。
次日天剛亮，蘇算盤就把壓在櫃下的封丹匣搬了上來。
從那晚落紙算起，三日期限正好到今天。林凡和周小石湊了半天，六枚碎靈連影子都沒有。蘇算盤當著兩人的面拆開封紙，開匣看丹。丹紋還在，藥氣卻已經浮散了，正往次品滑。
他在那張留丹字條上「三日內送六枚」旁邊，用毛筆添了兩個字：「未送」。
引氣丹收進了藥鋪藥匣。
周小石摸了摸懷裡那枚碎靈——那是他簽到領的，不歸林凡。林凡欠的錢也沒跟著少半分。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
丹歸了藥鋪，蘇算盤才從櫃底取出那隻寒藥盒。盒蓋沒開，只在封口處又壓了一道墨封。
周小石的手按上了盒蓋。「趙家肯出二十枚，」他聲音有點緊，「底槽線索是我簽到來的。我不願意這石片被人一句話就算成別人的東西。」
林凡按住盒子：「線索是你的，東西是我們一起從灰里刨出來的。真賣掉，扣掉保管和送貨錢，一人一半。賣不掉——」
周小石盯著他：「誰也不准拿另一個去換趙家的賞。」
「對。」
周小石這才鬆了手。
蘇算盤把盒子推到兩人面前。今日三人只問門路，不帶貨。
出門前，蘇算盤讓兩人各在封繩上打一個結。林凡系好左邊，周小石便湊過去看，伸手試了試繩子松不松，輪到自己，又把右邊的結勒得緊緊的。蘇算盤讓他們認住各自打結的模樣，這才把寒藥盒壓回櫃底。
誰要打開盒子，就得先解繩；原來的結能不能照樣系回去，兩人自己最清楚。周小石又往櫃底看了一眼，見蘇算盤把櫃門合上，才肯跟著往外走。
一路往牙行走，周小石兩次回頭看巷口，像怕趙家的護衛從藥鋪里追出來。
「記著一件事，」林凡壓低聲音，「今日問的是路，不是試探價錢。盒子沒離開櫃檯，我們說錯一句還能轉身。貨一旦擺到別人的秤上，再想收回來便不是自己說了算。」
周小石咽了口唾沫，沒再回頭。
南街牙行門口掛塊舊木牌，上頭寫著「青泥雜貨牙」。進出的人都把袖口壓得極低，像這裡賣的不是貨，是不方便見光的來路。
屋裡坐個胖老頭，臉圓眼小，肚子把衣襟撐得鼓鼓的。他正拿塊布慢慢擦手，連指縫都擦過一遍，看見蘇算盤進來，便把布往桌角一搭，身子仍穩穩坐在椅子裡：「蘇掌柜，你來我這兒，通常沒好事。」
蘇算盤把一包醒神散放到桌上：「問黑水坊寄售。」
胖老頭沒碰藥包：「什麼貨？」
「問規矩，不問貨。」
「只問規矩，半枚碎靈。」
蘇算盤把藥包往前一推：「抵了。」
胖老頭捏了捏藥包，掂了掂分量，才從櫃裡摸出一面黑牌。牌邊刻著淺水紋，正面是「外廳預展」，背後刻著驗牌的編號，還空著一處寄售紋。「普通外廳預展牌。」他用指甲敲了敲牌面，「能看低階拍品錄，聽一場鑒價，也能送一件低階貨進去過眼。」他翻了個面：「東西太差，牌錢照收不退。真賣成了，每得十枚，黑水坊留一枚。」
「就這些？」
「鎮物匣、封紋紙、遮氣砂另算錢。」胖老頭把牌往桌上一丟，「至於正式拍場舉牌——先把靈石給坊里驗過，再壓下一筆靈石。這塊牌管不著那一層。」
林凡盯著那道寄售紋：「寄售會寫賣家名字嗎？」
「買東西的只見貨牌，不見人。」胖老頭靠回椅背上，「送貨時另寫一張來路紙，折好壓上墨封，收進黑水坊里櫃。」
「什麼情況下會拆那張紙？」
「貨是假的，有人拿器印找上門，或者東西自己從櫃裡跑了。」
周小石眼皮跳了一下：「東西還能自己跑？」
胖老頭樂了：「長腿的貨多了——寄靈獸、活蠱、殘魂器，哪樣不會跑？黑水坊替你遮名，不替你抹舊麻煩。」
林凡沒管那個，接著問：「趙家若有邀請帖，也能看見寄售的東西？」
「當然。貨擺上櫃，有資格看的都能看。」胖老頭敲了敲牌背的寄售紋，「可趙家若想拆寄貨人的墨封，得拿出跟貨相應的器印，或者叫一個親手碰過貨的人來認。任務玉牌在趙家院裡說什麼都算，到了黑水坊柜上，只能說明趙家想要，不能說東西就是他們的。」
周小石小聲嘟囔：「黑水坊就不怕趙家找麻煩？」
胖老頭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好笑的話：「黑水坊吃的就是這碗飯。今日替趙家掀一個人的底，明日那些舊貨、髒貨、怕見光的貨，就全走別家的門了。他們敢嗎？」
林凡把牌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石片繼續留在青泥坊，趙玄策遲早會照到回春鋪。直接賣給散修，買家轉頭就能拿去換趙家的賞——等於親手把線索遞到仇人手裡。他咬了咬牙。黑水坊不替人洗來路，但至少會為了自己的招牌守住那道墨封。這就夠了。
「這牌多少錢？」
胖老頭伸出兩根手指：「二十枚。不賒。」
周小石倒吸一口涼氣：「二十枚買塊牌？這夠買半間鋪子了吧？」
「嫌貴，還有條便宜路。」胖老頭笑眯眯地看著他，「十三日後有場散修小比，前三名各得一面。只限本輪，不拆賣。」
「什麼規矩？」林凡問。
「報名一枚碎靈，首輪撐足十息退半枚，受傷自理。」胖老頭掰著手指算，「只收鍊氣一到三層——四層已經算中期了，進來就是欺負人。」
周小石瞪眼：「交錢還不讓四層下場？」
胖老頭瞥他一眼：「讓四層進來，你這種一層還肯交報名費？」
「這不就結了。」胖老頭掰著手指頭，「青泥坊大半散修都卡在初期。攔住四層，一層覺得自己能撐十息，二層敢盼贏一場，三層看著三面牌，總覺得有自己一面。黑水坊按十枚一面放給牙行，羅麻子和孔執事接去辦場。報名費里還得退半枚，獎用傷藥、符紙、陣繩和巡街人手都要錢。封冊六十上下，他們未必賺多少。人再多些，茶位和臨時攤錢才真正落進袋裡。」
蘇算盤聽完，只問了一句：「今年準備收多少人？」
胖老頭朝林凡手裡的黑牌抬了抬下巴：「羅麻子恨不得把南街會喘氣的都收進去。」
林凡沒再追問怎麼拿前三。以他現在的修為，那枚報名費不是省了十九枚，是拿骨頭去填差價。
他把「十三日」三個字在心裡默了一遍，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黑牌。簽表還沒貼出來，誰會下場、傷到哪一步才停，全都不清楚。這枚碎靈值不值得交，得先問明白。
他把第一幅重心前送的腳形認清，指尖順著往下移。第二幅尚能照著擰身，到了第三幅，手指便穿過蟲孔，碰到了櫃面。
他照著第一幅在櫃檯邊試了一下。
腳踝一歪。
肩膀差點把藥櫃最底層的抽屜撞開。蘇算盤頭都沒抬：「撞壞了另賠。」
林凡站穩。蘇算盤往他先前欠下的錢里又添了一枚碎靈，半個時辰從這一刻開始算。
南街還在笑趙玄策掉了半隻靴底。林凡把聲音關在門外，只盯著紙上的三處落腳。那半拍落在趙玄策身上只是丟臉，落在他身上，很可能要命。
林凡扶著藥櫃緩了緩腳踝，想起南街那個散修說的話。趙玄策是人先出去了，靈氣才跟上，靴子才裂的。可這殘抄只畫了腳，腰胯怎麼轉、靈氣該往哪條支脈送，一個字沒提。
林凡撿了塊炭，在地上點了三個落腳位。先不催靈氣，只挪重心。第一回跨大了，膝蓋猛地一緊，像被人從側面踹了一腳。第二回又轉早了，鞋底在泥地上搓出半道弧，差點滑倒。第三回勉強站住，肩膀卻整個歪向藥櫃。
周小石蹲在旁邊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你這練的是逃命，還是主動把臉送過去給人打？」
「先學會不摔。」
「趙玄策方才也摔了。」
「你想想，」林凡沒停，腳還在地上找位置，「若趙玄策身邊沒那兩個護衛，半個青泥坊有多少人敢去撿他那隻鞋？」
周小石不說話了。
再試時，林凡不敢把步子邁那麼大了。他收短腳步，腳掌只擰了半圈，人往旁邊挪出不到一尺，總算沒撞上東西。只是這速度，站在旁邊看一眼都嫌慢，真有棍子打來，多半還得挨在身上。
他從牆角拖來一隻空藥簍，擺在面前，想試著從簍沿旁邊繞過。腳尖倒是讓開了，肩膀卻甩得太猛，衣角勾住簍口，把它帶倒在地。周小石笑了一聲，替他扶起來：「你腳過去了，身子還沒過去呢。」
林凡也知道，可照著做就顧不上。再來一回，他只想著收住肩膀，腳下又慢了，前腳已經轉開，後腳還拖在原地。他只好停下來重新站好，把腳和腰一起慢慢轉給自己看。
又試了幾回，林凡的鞋底終於貼著藥簍邊擦了過去，衣角沒再勾住簍口，人也沒有歪。他低頭看了一眼，心裡剛有些高興，又怕這一回只是碰巧，趕緊蹲下來，把腳掌轉過的位置重新點在泥地上，照原位再走一遍。
蘇算盤隔著櫃檯敲了敲算珠：「殘抄只教落腳，不教你什麼時候邁步，更不管前面有沒有刀。」
林凡抬頭：「後半截怎麼來？」
「活著練。」蘇算盤撥了一下算盤，「摔夠了自然知道。」
半個時辰到的時候，林凡只勉強把第一步記住了。腳踝已經微腫，走路有點瘸。他把那三處落腳位記進日記，把殘抄原樣推回櫃檯。蘇算盤從紙角看到蟲孔，又看了看上面的淡墨，確認沒弄壞，才收進櫃底。那一枚碎靈，只夠他先學會不摔。
次日天剛亮，蘇算盤就把壓在櫃下的封丹匣搬了上來。
從那晚落紙算起，三日期限正好到今天。林凡和周小石湊了半天，六枚碎靈連影子都沒有。蘇算盤當著兩人的面拆開封紙，開匣看丹。丹紋還在，藥氣卻已經浮散了，正往次品滑。
他在那張留丹字條上「三日內送六枚」旁邊，用毛筆添了兩個字：「未送」。
引氣丹收進了藥鋪藥匣。
周小石摸了摸懷裡那枚碎靈——那是他簽到領的，不歸林凡。林凡欠的錢也沒跟著少半分。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
丹歸了藥鋪，蘇算盤才從櫃底取出那隻寒藥盒。盒蓋沒開，只在封口處又壓了一道墨封。
周小石的手按上了盒蓋。「趙家肯出二十枚，」他聲音有點緊，「底槽線索是我簽到來的。我不願意這石片被人一句話就算成別人的東西。」
林凡按住盒子：「線索是你的，東西是我們一起從灰里刨出來的。真賣掉，扣掉保管和送貨錢，一人一半。賣不掉——」
周小石盯著他：「誰也不准拿另一個去換趙家的賞。」
「對。」
周小石這才鬆了手。
蘇算盤把盒子推到兩人面前。今日三人只問門路，不帶貨。
出門前，蘇算盤讓兩人各在封繩上打一個結。林凡系好左邊，周小石便湊過去看，伸手試了試繩子松不松，輪到自己，又把右邊的結勒得緊緊的。蘇算盤讓他們認住各自打結的模樣，這才把寒藥盒壓回櫃底。
誰要打開盒子，就得先解繩；原來的結能不能照樣系回去，兩人自己最清楚。周小石又往櫃底看了一眼，見蘇算盤把櫃門合上，才肯跟著往外走。
一路往牙行走，周小石兩次回頭看巷口，像怕趙家的護衛從藥鋪里追出來。
「記著一件事，」林凡壓低聲音，「今日問的是路，不是試探價錢。盒子沒離開櫃檯，我們說錯一句還能轉身。貨一旦擺到別人的秤上，再想收回來便不是自己說了算。」
周小石咽了口唾沫，沒再回頭。
南街牙行門口掛塊舊木牌，上頭寫著「青泥雜貨牙」。進出的人都把袖口壓得極低，像這裡賣的不是貨，是不方便見光的來路。
屋裡坐個胖老頭，臉圓眼小，肚子把衣襟撐得鼓鼓的。他正拿塊布慢慢擦手，連指縫都擦過一遍，看見蘇算盤進來，便把布往桌角一搭，身子仍穩穩坐在椅子裡：「蘇掌柜，你來我這兒，通常沒好事。」
蘇算盤把一包醒神散放到桌上：「問黑水坊寄售。」
胖老頭沒碰藥包：「什麼貨？」
「問規矩，不問貨。」
「只問規矩，半枚碎靈。」
蘇算盤把藥包往前一推：「抵了。」
胖老頭捏了捏藥包，掂了掂分量，才從櫃裡摸出一面黑牌。牌邊刻著淺水紋，正面是「外廳預展」，背後刻著驗牌的編號，還空著一處寄售紋。「普通外廳預展牌。」他用指甲敲了敲牌面，「能看低階拍品錄，聽一場鑒價，也能送一件低階貨進去過眼。」他翻了個面：「東西太差，牌錢照收不退。真賣成了，每得十枚，黑水坊留一枚。」
「就這些？」
「鎮物匣、封紋紙、遮氣砂另算錢。」胖老頭把牌往桌上一丟，「至於正式拍場舉牌——先把靈石給坊里驗過，再壓下一筆靈石。這塊牌管不著那一層。」
林凡盯著那道寄售紋：「寄售會寫賣家名字嗎？」
「買東西的只見貨牌，不見人。」胖老頭靠回椅背上，「送貨時另寫一張來路紙，折好壓上墨封，收進黑水坊里櫃。」
「什麼情況下會拆那張紙？」
「貨是假的，有人拿器印找上門，或者東西自己從櫃裡跑了。」
周小石眼皮跳了一下：「東西還能自己跑？」
胖老頭樂了：「長腿的貨多了——寄靈獸、活蠱、殘魂器，哪樣不會跑？黑水坊替你遮名，不替你抹舊麻煩。」
林凡沒管那個，接著問：「趙家若有邀請帖，也能看見寄售的東西？」
「當然。貨擺上櫃，有資格看的都能看。」胖老頭敲了敲牌背的寄售紋，「可趙家若想拆寄貨人的墨封，得拿出跟貨相應的器印，或者叫一個親手碰過貨的人來認。任務玉牌在趙家院裡說什麼都算，到了黑水坊柜上，只能說明趙家想要，不能說東西就是他們的。」
周小石小聲嘟囔：「黑水坊就不怕趙家找麻煩？」
胖老頭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好笑的話：「黑水坊吃的就是這碗飯。今日替趙家掀一個人的底，明日那些舊貨、髒貨、怕見光的貨，就全走別家的門了。他們敢嗎？」
林凡把牌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石片繼續留在青泥坊，趙玄策遲早會照到回春鋪。直接賣給散修，買家轉頭就能拿去換趙家的賞——等於親手把線索遞到仇人手裡。他咬了咬牙。黑水坊不替人洗來路，但至少會為了自己的招牌守住那道墨封。這就夠了。
「這牌多少錢？」
胖老頭伸出兩根手指：「二十枚。不賒。」
周小石倒吸一口涼氣：「二十枚買塊牌？這夠買半間鋪子了吧？」
「嫌貴，還有條便宜路。」胖老頭笑眯眯地看著他，「十三日後有場散修小比，前三名各得一面。只限本輪，不拆賣。」
「什麼規矩？」林凡問。
「報名一枚碎靈，首輪撐足十息退半枚，受傷自理。」胖老頭掰著手指算，「只收鍊氣一到三層——四層已經算中期了，進來就是欺負人。」
周小石瞪眼：「交錢還不讓四層下場？」
胖老頭瞥他一眼：「讓四層進來，你這種一層還肯交報名費？」
「這不就結了。」胖老頭掰著手指頭，「青泥坊大半散修都卡在初期。攔住四層，一層覺得自己能撐十息，二層敢盼贏一場，三層看著三面牌，總覺得有自己一面。黑水坊按十枚一面放給牙行，羅麻子和孔執事接去辦場。報名費里還得退半枚，獎用傷藥、符紙、陣繩和巡街人手都要錢。封冊六十上下，他們未必賺多少。人再多些，茶位和臨時攤錢才真正落進袋裡。」
蘇算盤聽完，只問了一句：「今年準備收多少人？」
胖老頭朝林凡手裡的黑牌抬了抬下巴：「羅麻子恨不得把南街會喘氣的都收進去。」
林凡沒再追問怎麼拿前三。以他現在的修為，那枚報名費不是省了十九枚，是拿骨頭去填差價。
他把「十三日」三個字在心裡默了一遍，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黑牌。簽表還沒貼出來，誰會下場、傷到哪一步才停，全都不清楚。這枚碎靈值不值得交，得先問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