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釣魚
看到林文淵這副瞬間變臉的模樣，許長清眉頭不易察覺地挑動了一下，心中那股熟悉的異樣感再次浮現。
「這表情，這做派……收放自如，前倨後恭，暴怒與冷靜切換得如此自然……」
他腦海中飛快閃過幾個身影，最終定格在前世某些影視作品裡道貌岸然、實則老謀深算的反派角色上。
「不對，這傢伙先前那副『無能狂怒』的樣子，至少有七成是裝的！」許長清心下凜然。李洛
李嵐光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臉上的張狂笑意收斂了幾分，劍眉蹙起，仔細打量著簷角上那個氣質迥然不同的林文淵，語氣也沉了下來：「林文淵，你他娘的……這次是在跟老娘玩兒陰的？」
她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地上那些看似悽慘、實則大多只是皮肉傷的衙役，又看向林文淵那平靜得過分的臉，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
許長清心中的思緒也快速串聯：「有備而來……摟草打兔子？不，或許貧道才是那『草』，李嵐光或者天虞衛，才是他真正想打的『兔子』？可天虞衛直屬中樞，不受地方管轄，這是鐵律。他一個通判，就算有郡守甚至襄王府暗中支援，若無確鑿把柄或更上層的默許，也絕不敢明目張胆地對天虞衛大將下手，尤其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那他演這一齣戲，挑釁、激怒、然後『被迫』罷手……目的是什麼？」
他看向李嵐光，發現對方臉色越來越嚴肅，顯然也想到了類似的關鍵。
空氣中，剛剛因朱雀衛碾壓性勝利而帶來的輕鬆氛圍，悄然間又變得凝重起來，彷佛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這「煙霞境」繁華表象下的暗流，似乎比預想的還要湍急、還要深邃。林文淵這隻「地頭蛇」，恐怕不止是想咬一口「過江龍」那麼簡單。
鎮岳樓頂層，議事廳內茶香裊裊，卻驅不散那股沉凝。
張勘如鐵塔般的身軀在太師椅上坐得筆直，眉頭擰成疙瘩，轉頭看向主位上依舊慢條斯理品茶的中年男子——青龍衛指揮使趙元極。
「總領，」張勘聲音悶如擂鼓，「你明知郡衙那邊這次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擺明了挖坑等著，怎的還讓嵐光去接人？她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爆竹性子——一點就著』。這回怕不是要吃虧？」
趙元極輕輕放下茶杯，杯底與紫檀木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他非但沒答，反而饒有興致地看向張勘，嘴角噙著一絲玩味：「怎麼，你心疼了？」
「沒有！」張勘那張粗獷的臉瞬間漲紅，頭頂竟隱隱有白色氣浪蒸騰，彷佛體內有什麼東西要壓制不住，「總領你瞎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喜歡一個脾氣火爆的女子！你別轉移話題，說正事呢！」
他身下的太師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皮膚之下，細密的青色鱗片若隱若現，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哈哈，」趙元極搖頭失笑，指尖摩挲著玉扳指，「你小子，扭扭捏捏，情愫暗生有何可臊？《悟真篇》有云：『順則為凡，逆則成仙』，你這般一味強壓本性，只怕於你修行那冊《青冥升龍訣》有礙。龍性本淫，你那老祖宗風流天下知，怎到了你這輩，倒養出個純情種子來？」
「總領！」張勘低吼一聲，身下椅子咔嚓一聲，竟被無形氣勁震得木質酥軟，幾欲融化。
他豁然起身，走到李嵐光先前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將那椅子壓得呻吟一聲，瓮聲瓮氣道，「你再亂說，我真走了！」若非打不過，他此刻真想掄起拳頭。
「嘖，不禁逗。」趙元極收斂笑意，目光投向廳外鉛灰色的天空，語氣漸轉深沉，「好了，說正事。我讓她去，正是要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
張勘不解：「總領，你這是……乘機釣魚？」
「是『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趙元極糾正道，他抬手一揮，杯中殘茶潑灑而出，水珠並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延展、勾勒，瞬息間化作一幅靈光流轉的山河畫卷，綿延於廳內。
「數十年前，聖上閉關，朝政由聖后、內閣、司禮監共掌。起初尚能維持表面平衡，天下還算安穩。可近年來，三方角力愈烈，天災頻仍，人禍不斷，這天下……早已不是當年的太平盛世了。」
畫卷隨他心意流轉，迅速聚焦至襄州地域。
只見圖上，代表城池的光點明暗不一，邊境處黑氣繚繞，境內亦有數處灰暗斑塊，更有絲絲赤紅血氣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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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的不說，單看襄州。」趙元極指尖虛點，「望海城、越縣、恆縣，還有數十鄉鎮，短短數年間相繼淪陷，生靈塗炭。外有邪民叩邊，內有妖魔作祟，世家宗門蠢蠢欲動，百姓不堪重賦流離失所……這襄州，早已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更可恨者，」
他目光微冷，望向城中某處紫氣氤氳之地，「內部還有人不停扯後腿，挖牆腳，恨不得將這潭水攪得更渾。」
張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色陰沉：「襄王府……」
趙元極頷首：「既然他們想要更多，想要試探，想要壓服我們……那便給他們機會。亂，有時候並非壞事。正好藉此機會，看看這襄州城裡，到底藏著多少牛鬼蛇神，也讓我天虞衛內部，好好清一清那些吃裡扒外、首鼠兩端的東西。」
張勘深吸一口氣，周身隱現的鱗片緩緩平復，眼神變得銳利：「我明白了。總領，我會儘快突破至三境。」
趙元極望著畫卷中暗流洶湧的襄州圖景，輕聲喟嘆：「山雨欲來風滿樓啊……這『困龍淤潭』之局，是到了該破一破的時候了。」
長街之上，氣氛凝滯如鐵。
李嵐光腦後馬尾無風自動，發梢竟隱隱有赤紅焰光流轉，如同朱雀振翅。她死死盯著簷角上面帶詭異平靜的林文淵，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這表情，這做派……收放自如，前倨後恭，暴怒與冷靜切換得如此自然……」
他腦海中飛快閃過幾個身影，最終定格在前世某些影視作品裡道貌岸然、實則老謀深算的反派角色上。
「不對，這傢伙先前那副『無能狂怒』的樣子，至少有七成是裝的！」許長清心下凜然。李洛
李嵐光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臉上的張狂笑意收斂了幾分，劍眉蹙起，仔細打量著簷角上那個氣質迥然不同的林文淵，語氣也沉了下來：「林文淵，你他娘的……這次是在跟老娘玩兒陰的？」
她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地上那些看似悽慘、實則大多只是皮肉傷的衙役，又看向林文淵那平靜得過分的臉，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
許長清心中的思緒也快速串聯：「有備而來……摟草打兔子？不，或許貧道才是那『草』，李嵐光或者天虞衛，才是他真正想打的『兔子』？可天虞衛直屬中樞，不受地方管轄，這是鐵律。他一個通判，就算有郡守甚至襄王府暗中支援，若無確鑿把柄或更上層的默許，也絕不敢明目張胆地對天虞衛大將下手，尤其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那他演這一齣戲，挑釁、激怒、然後『被迫』罷手……目的是什麼？」
他看向李嵐光，發現對方臉色越來越嚴肅，顯然也想到了類似的關鍵。
空氣中，剛剛因朱雀衛碾壓性勝利而帶來的輕鬆氛圍，悄然間又變得凝重起來，彷佛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這「煙霞境」繁華表象下的暗流，似乎比預想的還要湍急、還要深邃。林文淵這隻「地頭蛇」，恐怕不止是想咬一口「過江龍」那麼簡單。
鎮岳樓頂層，議事廳內茶香裊裊，卻驅不散那股沉凝。
張勘如鐵塔般的身軀在太師椅上坐得筆直，眉頭擰成疙瘩，轉頭看向主位上依舊慢條斯理品茶的中年男子——青龍衛指揮使趙元極。
「總領，」張勘聲音悶如擂鼓，「你明知郡衙那邊這次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擺明了挖坑等著，怎的還讓嵐光去接人？她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爆竹性子——一點就著』。這回怕不是要吃虧？」
趙元極輕輕放下茶杯，杯底與紫檀木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他非但沒答，反而饒有興致地看向張勘，嘴角噙著一絲玩味：「怎麼，你心疼了？」
「沒有！」張勘那張粗獷的臉瞬間漲紅，頭頂竟隱隱有白色氣浪蒸騰，彷佛體內有什麼東西要壓制不住，「總領你瞎說什麼呢！我怎麼會喜歡一個脾氣火爆的女子！你別轉移話題，說正事呢！」
他身下的太師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皮膚之下，細密的青色鱗片若隱若現，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哈哈，」趙元極搖頭失笑，指尖摩挲著玉扳指，「你小子，扭扭捏捏，情愫暗生有何可臊？《悟真篇》有云：『順則為凡，逆則成仙』，你這般一味強壓本性，只怕於你修行那冊《青冥升龍訣》有礙。龍性本淫，你那老祖宗風流天下知，怎到了你這輩，倒養出個純情種子來？」
「總領！」張勘低吼一聲，身下椅子咔嚓一聲，竟被無形氣勁震得木質酥軟，幾欲融化。
他豁然起身，走到李嵐光先前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將那椅子壓得呻吟一聲，瓮聲瓮氣道，「你再亂說，我真走了！」若非打不過，他此刻真想掄起拳頭。
「嘖，不禁逗。」趙元極收斂笑意，目光投向廳外鉛灰色的天空，語氣漸轉深沉，「好了，說正事。我讓她去，正是要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
張勘不解：「總領，你這是……乘機釣魚？」
「是『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趙元極糾正道，他抬手一揮，杯中殘茶潑灑而出，水珠並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延展、勾勒，瞬息間化作一幅靈光流轉的山河畫卷，綿延於廳內。
「數十年前，聖上閉關，朝政由聖后、內閣、司禮監共掌。起初尚能維持表面平衡，天下還算安穩。可近年來，三方角力愈烈，天災頻仍，人禍不斷，這天下……早已不是當年的太平盛世了。」
畫卷隨他心意流轉，迅速聚焦至襄州地域。
只見圖上，代表城池的光點明暗不一，邊境處黑氣繚繞，境內亦有數處灰暗斑塊，更有絲絲赤紅血氣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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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的不說，單看襄州。」趙元極指尖虛點，「望海城、越縣、恆縣，還有數十鄉鎮，短短數年間相繼淪陷，生靈塗炭。外有邪民叩邊，內有妖魔作祟，世家宗門蠢蠢欲動，百姓不堪重賦流離失所……這襄州，早已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更可恨者，」
他目光微冷，望向城中某處紫氣氤氳之地，「內部還有人不停扯後腿，挖牆腳，恨不得將這潭水攪得更渾。」
張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色陰沉：「襄王府……」
趙元極頷首：「既然他們想要更多，想要試探，想要壓服我們……那便給他們機會。亂，有時候並非壞事。正好藉此機會，看看這襄州城裡，到底藏著多少牛鬼蛇神，也讓我天虞衛內部，好好清一清那些吃裡扒外、首鼠兩端的東西。」
張勘深吸一口氣，周身隱現的鱗片緩緩平復，眼神變得銳利：「我明白了。總領，我會儘快突破至三境。」
趙元極望著畫卷中暗流洶湧的襄州圖景，輕聲喟嘆：「山雨欲來風滿樓啊……這『困龍淤潭』之局，是到了該破一破的時候了。」
長街之上，氣氛凝滯如鐵。
李嵐光腦後馬尾無風自動，發梢竟隱隱有赤紅焰光流轉，如同朱雀振翅。她死死盯著簷角上面帶詭異平靜的林文淵，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