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朱雀啼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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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長清那一聲「哎」,嘆息裡帶著戲謔的餘韻,在場中迴蕩開來。

  李武和孫元正瞪圓了眼睛,看著遠處那通判林文淵在半空中手忙腳亂、又驚又怒的狼狽模樣,耳邊就傳來了自家大人慢悠悠的聲音:「說實話,先前貧道確實被你那『數罪併罰』給唬住了。」

  他邊說邊搖頭,臉上哪有半分後怕,分明是貓逗耗子般的愜意,「但貧道卻在差點『認罪伏法』的剎那,忽然靈光一閃——正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貧道想到了咱們天虞衛的根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聽得入神的李、孫二人,那眼神彷佛在說「瞧瞧,關鍵時刻還得看道爺我的」。

  二人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不信」二字,就差把「您老接著編」刻在腦門上了。

  「貧道想起來,」許長清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了些,帶著一絲刻意渲染的慶幸,「天虞衛,司職巡視天下,斬妖除魔,維繫王朝氣運法禁,乃是直屬皇權、代天巡狩的利刃。《大虞律·衛所制》開篇明義:『五衛直屬中樞,不受地方節制』。好險,好險吶,貧道險些就著了這『規矩』的道,差點真以為自己是那砧板上的魚肉了。」

  他語氣里的「後怕」假得連三歲孩童都聽得出來,可配上那副燦爛得過分的笑容,反倒有種別樣的嘲諷意味。

  這話看似自言自語,實則清晰無比地傳遍了半條街,不僅是說給自家部下聽,更是說給那林文淵,說給所有藏在暗處的眼睛聽。

  「你……你竟敢對本官出手?!好,好大的狗膽!」半空中,林文淵終於穩住了身形,官袍凌亂,烏紗歪斜,麵皮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八字鬍氣得一翹一翹,指向許長清的手指都在哆嗦。

  然而,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陰鷙與一絲……計謀得逞般的冰冷?

  就在他身體失控上沖、眼看要撞上法禁金劍的剎那,他身上那件深青官袍繡著的鷺鷥圖案驟然活了過來。

  「唧——!」

  一聲清越中帶著尖銳的鳴嘯自官袍上迸發,並非實體聲音,而是某種法度規則波動的顯化。

  只見那五柄已調轉劍尖、蓄勢待發的赤金法禁金劍,如同被無形的律令繩索牽引,劍身一震,寒芒收斂,竟順從地縮回了頭頂那張赤金大網的節點之中,重新化作靜靜垂懸的利刃。

  林文淵借勢一個略顯狼狽的翻滾,落在不遠處一棟店鋪的簷角上,站穩身形。

  他急促地喘了兩口氣,不知是羞是怒,整張臉漲得通紅,指著下方被衙役們重新圍攏的許長清,聲音因激動而尖利:「反了!反了天了!以下犯上,襲擊朝廷命官,罪加一等!給本官拿下!拿下他!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是!」

  反應過來的衙役們強壓心悸,再次硬著頭皮,拔刀持戈,身影交錯,寒光閃閃的兵刃組成一道稀疏的包圍圈,緩緩向許長清壓來。

  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與肅殺之氣。

  許長清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法力在城隍法禁壓制下如同陷入泥潭般的滯澀感,微微蹙眉。「難怪孫元說那些修士都不願在城中久待,」

  他心中暗忖,「這『有力使不上』的感覺,當真如『老牛陷深潭,空有千斤力』。也罷……」

  就在他心念微動,準備破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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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要說打群架,老子這輩子就沒怕過誰!來啊!孫兒們!」

  一聲粗豪暴烈的大笑如同旱地驚雷炸響。

  李武虎目圓睜,臉上哪還有先前的「晦氣」,只剩下純粹的、沸騰的戰意。

  他和孫元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同時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是一種久經沙場、聞戰而喜的兇悍。

  「轟!」

  兩人如同兩台失控的鋼鐵戰車,沒有絲毫花哨,徑直朝著那刀戈之陣最薄弱處猛撞過去。

  李武周身肌肉賁張,隱隱有淡薄虎影浮現,硬是靠著一身橫練的蠻力,將兩名持戈衙役連人帶兵器撞得倒飛出去。

  孫元則身影如鬼魅,步伐詭異,專挑關節、手腕等薄弱處下手,手指如鉤,狠辣刁鑽,所過之處,慘叫連連。

  他們身後的四名玄麟衛精銳也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跟上,五人結成一個簡單卻有效的三角突擊陣型,瞬間就在嚴密的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好好好!好得很!」簷角上的林文淵氣得渾身發抖,「你們竟敢同夥作案,當街抗法!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

  他猛地一揮手,聲色俱厲,「本官今日就以通判之權,判爾等以下犯上、同謀作亂之罪,按律,當場處死!」

  話音未落,他手中光華一閃,竟再次掏出了那捲暗黃色帛書,同時另一隻手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嬰兒拳頭大小、閃爍著幽幽青銅光澤的官印。

  印紐為獬豸蹲坐之形,雖略顯古舊,卻自有一股森嚴法度之氣瀰漫開來。

  他顯然是要動用更正式、更具權威的官印敕令,引動法禁更強的制裁之力。

  場中氣氛瞬間繃緊到極致。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許長清忽然抬起頭,目光並未看向林文淵,而是投向了長街兩側那些依舊若隱若現、未曾完全離去的朦朧虛影所在的方向。

  他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場中的喊殺與呼喝:

  「喂,那邊看戲看了半天的朋友們,戲票錢是不是該結一下了?要是再繼續看下去,貧道這『過江龍』保不齊真就要『大水沖了龍王廟』,鬧出點連法禁都未必壓得住的大亂子了。到時候這『煙霞境』里雞飛狗跳,各位的清修雅興,怕也要跟著一起『泡湯』嘍。」

  這話帶著幾分調侃,幾分警告,更透著一種「光腳不怕穿鞋」的憊懶。

  「哈哈哈!」

  回應他的,是一陣極其爽朗、甚至堪稱豪放不羈的女子大笑聲,如同烈焰炸開,瞬間點燃了凝滯的空氣。

  「在這法禁壓制下還能有如此敏銳的感知,虛明道長果然名不虛傳!這直來直去、不服就乾的性子,更是對老娘的胃口!」

  伴隨著笑聲,許長清的感知中,驟然闖入一團熾烈、躁動、宛如實質的「火焰」。

  那並非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種極其精純暴烈的火氣與磅礴氣血混合形成的生命場,灼熱、明亮、充滿侵略性。

  緊接著,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長街另一頭的拐角處,虛空猛地一陣扭曲蕩漾。

  「唳!」

  一聲穿金裂石、威嚴神聖的朱雀啼鳴響徹雲霄。

  只見一道赤紅如血的流光沖天而起,於半空中顯化出一頭神駿非凡的火焰巨鳥虛影。

  它雙翼舒展,繚繞著熊熊烈焰,鳥喙之中,赫然銜著一枚赤金令牌,令牌上朱雀二字古篆熠熠生輝,與天虞衛的氣運隱隱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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