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大手筆的內城
「朱大人，」趙元極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方才議事半途離去，不知對此事……有何高見？」
他問的是已不在場的人，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朱大人一定聽得到。
果然，虛空里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輕笑，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沙啞，彷佛毒蛇吐信：
「呵呵……趙大人這是要考校卑職？卑職能有什麼高見？虛明道長這一出『猛龍過江』，打得是郡衙的臉，揚的可是咱們衛所的威。卑職當然是……樂見其成啊。」
聲音頓了頓，多了幾分戲謔：
「至於如何處理？趙大人您才是總領，自然乾坤獨斷。卑職最近忙於清理衛所內一些見不得光的『蛇蟲鼠蟻』，實在抽不開身。先走一步，諸位繼續。」
話音裊裊消散，再無痕跡。
正是玄武衛指揮使朱邪的風格——神龍見首不見尾，態度曖昧，立場模糊。
「呸！這滑不溜手的泥鰍！」李嵐光撇撇嘴，重新坐回椅子，身上火焰虛影悄然收斂，彷佛剛才的怒火衝天只是幻象。
張勘也重重哼了一聲，周身氣浪平息，沉著臉坐下。
兩人方才劍拔弩張，此刻卻收放自如，顯見並非真要到撕破臉的地步，更多是立場與脾性的碰撞。
趙元極對這一幕似是司空見慣，指尖在扳指上又轉了一圈，目光投向李嵐光，語氣平和：
「嵐光。」
「屬下在。」李嵐光拱手。
「虛明道長一行已過十字街，距郡衙不足一里。沿途百姓圍觀，郡衙調兵……風雨已至。」趙元極緩緩道，「你帶上朱雀衛的兄弟，去迎一迎這位新同僚。莫要讓外人覺得，我大虞五衛只會坐高塔、飲冷茶，半點人情味都沒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
「順便，也見見你那弟弟。」
李嵐光眼眸一亮，霍然起身：「得令！姑奶奶早就想會會這位能把天捅個窟窿的虛明道長了！」
她咧嘴一笑，烈焰般的紅衣無風自動，「至於李武那小子……哼，回頭再收拾他！」
趙元極點點頭，又看向張勘：「張僉事。」
張勘抱拳，面色依舊沉肅：「大人。」
「玄武衛加強四門及衛所周邊警戒。襄王府和郡衙若真有異動，『來而不往非禮也』。咱們的『禮』，也得備足。」趙元極語氣淡然，卻自有殺伐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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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勘沉聲應諾。
趙元極揮揮手：「都去吧。」
二人領命而去。廳內重歸寂靜，唯有窗外鉛雲低壓，悶雷隱隱。
趙元極獨自坐於主位，端起已涼的茶，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東郊地勢，心中默念：
「這梧州城，青龍位在東，本應生氣盎然，如今卻隱有滯澀；白虎位在西，煞氣暗藏；朱雀在南，火光浮動卻顯虛浮；玄武在北，本該厚重如山，如今地氣卻隱有流散之象……四方失序，中宮不穩。林文淵改易風水，襄王私蓄孽龍，將這『臥牛飲澗』的吉格，硬生生扭成了『困龍淤潭』的凶局。」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面虛畫，勾勒出無形的地脈走向。
「虛明此來，如石投死水。是激濁揚清，還是……攪起更多沉渣？」他低聲自語，眼中深邃難測，「『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這潭水既已攪動，那便看看，最終浮上來的是明珠，還是更多的淤泥罷。」
「起風了。」
......
雲霧繚繞，巍峨放光的巨城輪廓在夜色與燈火交織中愈發清晰。
李武揹著雙手，立於道旁，望著遠處那熟悉的城樓剪影，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與粗豪不符的深沉：
「哎，沒想到只是短短三年，卻物是人非啊。上次從這『煙霞客』進城，還是押送一批北境繳獲的妖獸材料，那時王遠這廝還只是個點頭哈腰的倉曹小吏……如今，呵。」
「行了，別在這學酸儒感嘆春秋了，」孫元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抬手指向隊伍前方，「沒看見大人的轎子都快到城門洞子了麼？趕緊跟上！」
話音未落，李武猛地一拍腦門，臉色驟變：「壞了！忘記告訴大人了！他那神將，雖威猛，卻是鬼物之體，沒有攜帶咱們衛所特批的氣運法令！這般直愣愣闖進去，會在跨過城門閾限的瞬間，被內城大陣引動的王朝氣運陽火灼燒殆盡的！」
孫元也是悚然一驚：「臥槽！你怎麼不早說！那玩意兒煉製不易，燒了可沒處賠去！」
「光顧著揍王遠這孫子，把這茬給忘了！」李武懊惱不已。
二人再不敢耽擱，也顧不得方才被種進土裡的狼狽，立即撒腿狂奔，朝著那頂已行至城門光影交界處的血蓮殿轎追去。
......
轎內，許長清看著前方這座巍峨內城。
《紫薇注死經》自行運轉，紫光視線里，眼前景象頓生玄異。
那巍峨城牆，通體由一種漆黑如墨、卻隱隱泛著暗金流光的特殊磚石壘砌而成。
磚石表面並非平滑，而是密布著細如牛毛、繁複異常的凹陷紋路，此刻正隨著城內某種無形的地脈韻律，微微吞吐著肉眼難辨的靈光。
光線流轉間，無數細小的符籙虛影自磚石紋路中升騰、明滅，彼此勾連，宛如活物呼吸，最終在城牆上方匯聚成一片淡淡的、宛如水波般蕩漾的赤金色光暈。
「嘖嘖，」許長清心中暗嘆，「這城牆磚瓦，怕是摻入了『墨麟金』、『鎮岳石』這等能導引、蘊養靈氣的天材地寶，再以秘法澆鑄，刻印下無數基礎符籙陣列。如此手筆，已非『奢華』二字可以形容，簡直是將整座山脈的靈機都煉進了牆裡。這哪裡是城牆，分明是一頭趴伏在大地之上、不停吞吐天地靈韻的沉睡巨獸。」
他目光順著城牆延伸，只見那氣運光暈在城門洞口處最為濃郁，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見、卻對陰邪之物有著絕對克制力的無形火線。
尋常修士攜帶正氣、法令過關，自然無礙。
但若是陰魂鬼物、邪修魔頭，若無特許，膽敢逾越，立時便如飛蛾撲火，引動陽火焚身。
他問的是已不在場的人，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朱大人一定聽得到。
果然，虛空里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輕笑，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沙啞，彷佛毒蛇吐信：
「呵呵……趙大人這是要考校卑職？卑職能有什麼高見？虛明道長這一出『猛龍過江』，打得是郡衙的臉，揚的可是咱們衛所的威。卑職當然是……樂見其成啊。」
聲音頓了頓，多了幾分戲謔：
「至於如何處理？趙大人您才是總領，自然乾坤獨斷。卑職最近忙於清理衛所內一些見不得光的『蛇蟲鼠蟻』，實在抽不開身。先走一步，諸位繼續。」
話音裊裊消散，再無痕跡。
正是玄武衛指揮使朱邪的風格——神龍見首不見尾，態度曖昧，立場模糊。
「呸！這滑不溜手的泥鰍！」李嵐光撇撇嘴，重新坐回椅子，身上火焰虛影悄然收斂，彷佛剛才的怒火衝天只是幻象。
張勘也重重哼了一聲，周身氣浪平息，沉著臉坐下。
兩人方才劍拔弩張，此刻卻收放自如，顯見並非真要到撕破臉的地步，更多是立場與脾性的碰撞。
趙元極對這一幕似是司空見慣，指尖在扳指上又轉了一圈，目光投向李嵐光，語氣平和：
「嵐光。」
「屬下在。」李嵐光拱手。
「虛明道長一行已過十字街，距郡衙不足一里。沿途百姓圍觀，郡衙調兵……風雨已至。」趙元極緩緩道，「你帶上朱雀衛的兄弟，去迎一迎這位新同僚。莫要讓外人覺得，我大虞五衛只會坐高塔、飲冷茶，半點人情味都沒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
「順便，也見見你那弟弟。」
李嵐光眼眸一亮，霍然起身：「得令！姑奶奶早就想會會這位能把天捅個窟窿的虛明道長了！」
她咧嘴一笑，烈焰般的紅衣無風自動，「至於李武那小子……哼，回頭再收拾他！」
趙元極點點頭，又看向張勘：「張僉事。」
張勘抱拳，面色依舊沉肅：「大人。」
「玄武衛加強四門及衛所周邊警戒。襄王府和郡衙若真有異動，『來而不往非禮也』。咱們的『禮』，也得備足。」趙元極語氣淡然，卻自有殺伐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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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張勘沉聲應諾。
趙元極揮揮手：「都去吧。」
二人領命而去。廳內重歸寂靜，唯有窗外鉛雲低壓，悶雷隱隱。
趙元極獨自坐於主位，端起已涼的茶，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東郊地勢，心中默念：
「這梧州城，青龍位在東，本應生氣盎然，如今卻隱有滯澀；白虎位在西，煞氣暗藏；朱雀在南，火光浮動卻顯虛浮；玄武在北，本該厚重如山，如今地氣卻隱有流散之象……四方失序，中宮不穩。林文淵改易風水，襄王私蓄孽龍，將這『臥牛飲澗』的吉格，硬生生扭成了『困龍淤潭』的凶局。」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面虛畫，勾勒出無形的地脈走向。
「虛明此來，如石投死水。是激濁揚清，還是……攪起更多沉渣？」他低聲自語，眼中深邃難測，「『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這潭水既已攪動，那便看看，最終浮上來的是明珠，還是更多的淤泥罷。」
「起風了。」
......
雲霧繚繞，巍峨放光的巨城輪廓在夜色與燈火交織中愈發清晰。
李武揹著雙手，立於道旁，望著遠處那熟悉的城樓剪影，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與粗豪不符的深沉：
「哎，沒想到只是短短三年，卻物是人非啊。上次從這『煙霞客』進城，還是押送一批北境繳獲的妖獸材料，那時王遠這廝還只是個點頭哈腰的倉曹小吏……如今，呵。」
「行了，別在這學酸儒感嘆春秋了，」孫元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抬手指向隊伍前方，「沒看見大人的轎子都快到城門洞子了麼？趕緊跟上！」
話音未落，李武猛地一拍腦門，臉色驟變：「壞了！忘記告訴大人了！他那神將，雖威猛，卻是鬼物之體，沒有攜帶咱們衛所特批的氣運法令！這般直愣愣闖進去，會在跨過城門閾限的瞬間，被內城大陣引動的王朝氣運陽火灼燒殆盡的！」
孫元也是悚然一驚：「臥槽！你怎麼不早說！那玩意兒煉製不易，燒了可沒處賠去！」
「光顧著揍王遠這孫子，把這茬給忘了！」李武懊惱不已。
二人再不敢耽擱，也顧不得方才被種進土裡的狼狽，立即撒腿狂奔，朝著那頂已行至城門光影交界處的血蓮殿轎追去。
......
轎內，許長清看著前方這座巍峨內城。
《紫薇注死經》自行運轉，紫光視線里，眼前景象頓生玄異。
那巍峨城牆，通體由一種漆黑如墨、卻隱隱泛著暗金流光的特殊磚石壘砌而成。
磚石表面並非平滑，而是密布著細如牛毛、繁複異常的凹陷紋路，此刻正隨著城內某種無形的地脈韻律，微微吞吐著肉眼難辨的靈光。
光線流轉間，無數細小的符籙虛影自磚石紋路中升騰、明滅，彼此勾連，宛如活物呼吸，最終在城牆上方匯聚成一片淡淡的、宛如水波般蕩漾的赤金色光暈。
「嘖嘖，」許長清心中暗嘆，「這城牆磚瓦，怕是摻入了『墨麟金』、『鎮岳石』這等能導引、蘊養靈氣的天材地寶，再以秘法澆鑄，刻印下無數基礎符籙陣列。如此手筆，已非『奢華』二字可以形容，簡直是將整座山脈的靈機都煉進了牆裡。這哪裡是城牆，分明是一頭趴伏在大地之上、不停吞吐天地靈韻的沉睡巨獸。」
他目光順著城牆延伸，只見那氣運光暈在城門洞口處最為濃郁，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見、卻對陰邪之物有著絕對克制力的無形火線。
尋常修士攜帶正氣、法令過關，自然無礙。
但若是陰魂鬼物、邪修魔頭，若無特許，膽敢逾越，立時便如飛蛾撲火，引動陽火焚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