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傀儡戲
厚九心頭劇震，許長清不僅看破了他的傀儡術，連他暗中布置的風水局和借用地脈的手段也一語道破。
此人見識之廣、眼力之毒，實在駭人聽聞。他強壓心中驚濤，沉聲道：「道長果然博聞強識。不過，地氣反噬乃後話，眼下，還是關心關心你的部下吧！」
他猛然將手中梆子往地上一頓。
「咚！」
一聲悶響，彷佛敲在人心之上。場中那具正被白虎撕咬的巨漢屍傀，腹部巨口突然不再嘶吼，反而向內深深一吸。
方圓數丈內的光線都似乎黯淡了一瞬，更濃重的陰煞之氣被強行聚攏，屍傀身上傷口黑氣狂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氣息也再度攀升，變得越發暴戾混亂，不顧傷勢，雙臂抱合，就要將身上的白虎死死箍住。
與此同時，另一具屍傀和那妖猴也彷佛得到指令，攻擊陡然瘋狂，不惜以傷換傷，試圖衝破白虎衛的陣型。
「吼——！」
白虎怒嘯，虎爪深深嵌入巨漢屍傀脊背，卻被那瘋狂癒合的黑氣與驟然緊縮的雙臂死死纏住，一時間竟難以掙脫。
與此同時，另一具屍傀與妖猴攻勢驟急，悍不畏死，硬扛著刀光向前撲擊，白虎衛陣型頓時壓力倍增。
厚九見此，眼中掠過一絲狠色，左手仍緊握梆子不斷敲擊，維繫對傀儡的控制與地脈陰氣的抽取，右手卻從懷中摸出一串以細線穿起的、僅拇指大小的慘白人面木偶。
他指尖一抖，木偶懸空，無風自動。
「道爺見識廣博，可識得老漢這『七情牽絲戲』？」厚九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人生七情，喜、怒、憂、思、悲、恐、驚，皆如絲線，牽絆神魂。老漢以此木偶為媒，以陰煞為絲，縱不能直接牽動道長這般人物，攪一攪那些軍漢的心神，卻是不難。」
話音未落，他張口朝那串木偶噴出一口灰濛濛的霧氣。
霧氣融入木偶，那七張慘白小臉上竟同時浮現出或狂喜、或暴怒、或哀慟、或驚恐的扭曲表情，栩栩如生，望之令人心底發寒。
緊接著，一陣似有若無、如泣如訴的戲文聲，自木偶中飄蕩而出，幽幽咽咽，鑽入在場每一個活物的耳中：
「月昏昏，夜沉沉……魂兒飄飄無處歸……爹娘喚，兒女啼……黃泉路冷誰來陪……」
這聲音並非直接作用於聽覺，更像是一種精神層面的侵蝕，直透靈台。
正在激戰的白虎衛們動作齊齊一滯，雖憑藉軍陣煞氣與堅韌意志強行抵禦，但臉上仍不免浮現出瞬間的恍惚、驚悸或悲傷，攻勢不由得緩了三分。連李武所化的白虎，眼中煞氣也波動了一下。
厚九見狀，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梆子敲得更急，戲文聲也隨之拔高，越發悽厲，如同百鬼夜哭，萬魂同悲：
「聽我曲，入我戲……今生苦，來世迷……不如隨我共赴幽冥里……」
然而，許長清卻依舊神色平靜，甚至略帶一絲譏誚。他並未直接出手打斷這「七情牽絲戲」，反而好整以暇地開口，聲音清朗，竟壓過了那鬼哭般的戲文：
「班主這手『以音入邪，以情亂神』，倒是有點『催眠大師街頭賣藝——專業對口』的意思。可惜，《清靜經》有云：『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你以邪術強牽他人七情，看似攪亂了對手心神，實則也是將自身神念與這些陰穢情緒繫結，猶如『火中取栗』，稍有不慎，反噬己身。更何況……」
他目光掃過那串表情扭曲的木偶，又抬眼望向厚九身後隱約浮現的、無數細密灰線交織的虛影。
「你這『牽絲』，藉以眾生散逸的情緒碎片為材料。此地雖是陰脈交匯，但『臥牛飲澗』格局猶存餘韻，地氣中自有三分陽氣流轉，陰陽本在微妙平衡。你如此大肆抽取陰煞，催化怨情，已引得地氣中那點殘存陽氣本能抗拒，開始擾動。不信？班主且細聽，你腳下三尺之地，是否已有『土龍翻身』前的細微震顫？《撼龍經》有言：『陰煞過盛，陽火自生；地脈不平，必起微瀾。』你這戲，唱得越響，離『塌台』就越近。」
厚九聞言，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分神感應腳下地脈。
果然，原本順暢抽取的陰煞之氣，此刻竟隱隱生出幾分滯澀與燥熱，大地深處似有極其微弱的陽和之氣被引動，開始不安地躁動，與他強行維持的陰煞抽取形成無形對沖。
雖然此刻影響尚微，但若持續下去，地氣反噬絕非虛言。
就在他心神因許長清話語及地氣異動而出現剎那分散的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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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
李武所化白虎抓住巨漢屍傀因控制者分神而出現的微小遲滯，虎軀猛然爆發刺目金光，硬生生掙開禁錮，雙爪交錯撕扯，竟將屍傀一條臂膀連同半邊肩胛骨徹底撕裂，黑血如瀑噴濺。
「啊——！！！」腹部巨口發出悽厲到極致的痛嚎，這一次，嚎叫聲中竟夾雜了一絲源自厚九神魂牽連的痛楚反饋。
厚九臉色一白，手中梆子敲擊聲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混亂。
許長清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並未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法術，只是抬腳，看似隨意地向前輕輕一踏。
「咚。」
一聲輕響，卻彷佛踩在了某種無形的節點上。
以他落腳點為中心，一股純正平和的清炁如漣漪般盪開，並非強行衝擊，而是如同水銀瀉地，悄然融入腳下官道，順著地脈紋理蔓延。
《陰符經》云：「天性，人也；人心，機也。」許長清這一踏，正是以自身清靜道心為引，溝通地脈中那點殘存的、屬於「臥牛飲澗」古格局的天然生機與秩序，輕輕「撥動」了那根被厚九過度拉扯的「陰煞之弦」。
下一刻——
「咔嚓！」
厚九腳下地面，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細縫，一股灼熱的地氣夾雜著稀薄卻純正的陽氣噴涌而出，雖不傷人，卻將他維持的陰煞氣場沖得一亂。
「嗚……」
那如鬼哭般的戲文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喉嚨。
台上那悽厲的「唱戲聲」徹底消失。
周圍的空氣彷佛突然被抽乾，變得粘稠而凝固，一股莫名的寒意自每個觀戰者心底升起。
「唰...」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整齊劃一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
只見那些原本呆立在外圍，眼神空洞、如同背景板般的百姓，此刻竟齊刷刷地、以完全一致的僵硬角度，將頭顱轉向了許長清所在的方向。
無數張慘白的面孔上，毫無表情。
無數雙空洞的眼眶中，驟然亮起兩點慘白、冰冷、毫無生機的光芒，死死盯住了許長清。
陰風驟起，捲動塵土，帶來腐敗與冥土的氣息。
一個乾澀、漠然，彷佛無數聲音重疊在一起的詭異低語，同時從這密密麻麻的「人影」口中發出，迴蕩在死寂的官道上：
「傀儡戲……不可聽……」
「……聽者……必僵……」
話音落，所有百姓的嘴角，同時向上扯開一個僵硬而驚悚的弧度。
此人見識之廣、眼力之毒，實在駭人聽聞。他強壓心中驚濤，沉聲道：「道長果然博聞強識。不過，地氣反噬乃後話，眼下，還是關心關心你的部下吧！」
他猛然將手中梆子往地上一頓。
「咚！」
一聲悶響，彷佛敲在人心之上。場中那具正被白虎撕咬的巨漢屍傀，腹部巨口突然不再嘶吼，反而向內深深一吸。
方圓數丈內的光線都似乎黯淡了一瞬，更濃重的陰煞之氣被強行聚攏，屍傀身上傷口黑氣狂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氣息也再度攀升，變得越發暴戾混亂，不顧傷勢，雙臂抱合，就要將身上的白虎死死箍住。
與此同時，另一具屍傀和那妖猴也彷佛得到指令，攻擊陡然瘋狂，不惜以傷換傷，試圖衝破白虎衛的陣型。
「吼——！」
白虎怒嘯，虎爪深深嵌入巨漢屍傀脊背，卻被那瘋狂癒合的黑氣與驟然緊縮的雙臂死死纏住，一時間竟難以掙脫。
與此同時，另一具屍傀與妖猴攻勢驟急，悍不畏死，硬扛著刀光向前撲擊，白虎衛陣型頓時壓力倍增。
厚九見此，眼中掠過一絲狠色，左手仍緊握梆子不斷敲擊，維繫對傀儡的控制與地脈陰氣的抽取，右手卻從懷中摸出一串以細線穿起的、僅拇指大小的慘白人面木偶。
他指尖一抖，木偶懸空，無風自動。
「道爺見識廣博，可識得老漢這『七情牽絲戲』？」厚九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人生七情，喜、怒、憂、思、悲、恐、驚，皆如絲線，牽絆神魂。老漢以此木偶為媒，以陰煞為絲，縱不能直接牽動道長這般人物，攪一攪那些軍漢的心神，卻是不難。」
話音未落，他張口朝那串木偶噴出一口灰濛濛的霧氣。
霧氣融入木偶，那七張慘白小臉上竟同時浮現出或狂喜、或暴怒、或哀慟、或驚恐的扭曲表情，栩栩如生，望之令人心底發寒。
緊接著，一陣似有若無、如泣如訴的戲文聲，自木偶中飄蕩而出，幽幽咽咽，鑽入在場每一個活物的耳中：
「月昏昏，夜沉沉……魂兒飄飄無處歸……爹娘喚，兒女啼……黃泉路冷誰來陪……」
這聲音並非直接作用於聽覺，更像是一種精神層面的侵蝕，直透靈台。
正在激戰的白虎衛們動作齊齊一滯，雖憑藉軍陣煞氣與堅韌意志強行抵禦，但臉上仍不免浮現出瞬間的恍惚、驚悸或悲傷，攻勢不由得緩了三分。連李武所化的白虎，眼中煞氣也波動了一下。
厚九見狀，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笑意，梆子敲得更急，戲文聲也隨之拔高，越發悽厲，如同百鬼夜哭，萬魂同悲：
「聽我曲，入我戲……今生苦，來世迷……不如隨我共赴幽冥里……」
然而，許長清卻依舊神色平靜，甚至略帶一絲譏誚。他並未直接出手打斷這「七情牽絲戲」，反而好整以暇地開口，聲音清朗，竟壓過了那鬼哭般的戲文：
「班主這手『以音入邪，以情亂神』，倒是有點『催眠大師街頭賣藝——專業對口』的意思。可惜，《清靜經》有云：『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你以邪術強牽他人七情，看似攪亂了對手心神，實則也是將自身神念與這些陰穢情緒繫結，猶如『火中取栗』，稍有不慎，反噬己身。更何況……」
他目光掃過那串表情扭曲的木偶，又抬眼望向厚九身後隱約浮現的、無數細密灰線交織的虛影。
「你這『牽絲』，藉以眾生散逸的情緒碎片為材料。此地雖是陰脈交匯，但『臥牛飲澗』格局猶存餘韻，地氣中自有三分陽氣流轉，陰陽本在微妙平衡。你如此大肆抽取陰煞，催化怨情，已引得地氣中那點殘存陽氣本能抗拒，開始擾動。不信？班主且細聽，你腳下三尺之地，是否已有『土龍翻身』前的細微震顫？《撼龍經》有言：『陰煞過盛，陽火自生；地脈不平，必起微瀾。』你這戲，唱得越響，離『塌台』就越近。」
厚九聞言，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分神感應腳下地脈。
果然，原本順暢抽取的陰煞之氣，此刻竟隱隱生出幾分滯澀與燥熱，大地深處似有極其微弱的陽和之氣被引動，開始不安地躁動，與他強行維持的陰煞抽取形成無形對沖。
雖然此刻影響尚微，但若持續下去，地氣反噬絕非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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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腹部巨口發出悽厲到極致的痛嚎，這一次，嚎叫聲中竟夾雜了一絲源自厚九神魂牽連的痛楚反饋。
厚九臉色一白，手中梆子敲擊聲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混亂。
許長清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並未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法術，只是抬腳，看似隨意地向前輕輕一踏。
「咚。」
一聲輕響，卻彷佛踩在了某種無形的節點上。
以他落腳點為中心，一股純正平和的清炁如漣漪般盪開，並非強行衝擊，而是如同水銀瀉地，悄然融入腳下官道，順著地脈紋理蔓延。
《陰符經》云：「天性，人也；人心，機也。」許長清這一踏，正是以自身清靜道心為引，溝通地脈中那點殘存的、屬於「臥牛飲澗」古格局的天然生機與秩序，輕輕「撥動」了那根被厚九過度拉扯的「陰煞之弦」。
下一刻——
「咔嚓！」
厚九腳下地面，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細縫，一股灼熱的地氣夾雜著稀薄卻純正的陽氣噴涌而出，雖不傷人，卻將他維持的陰煞氣場沖得一亂。
「嗚……」
那如鬼哭般的戲文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喉嚨。
台上那悽厲的「唱戲聲」徹底消失。
周圍的空氣彷佛突然被抽乾，變得粘稠而凝固，一股莫名的寒意自每個觀戰者心底升起。
「唰...」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整齊劃一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
只見那些原本呆立在外圍，眼神空洞、如同背景板般的百姓，此刻竟齊刷刷地、以完全一致的僵硬角度，將頭顱轉向了許長清所在的方向。
無數張慘白的面孔上，毫無表情。
無數雙空洞的眼眶中，驟然亮起兩點慘白、冰冷、毫無生機的光芒，死死盯住了許長清。
陰風驟起，捲動塵土，帶來腐敗與冥土的氣息。
一個乾澀、漠然，彷佛無數聲音重疊在一起的詭異低語，同時從這密密麻麻的「人影」口中發出，迴蕩在死寂的官道上：
「傀儡戲……不可聽……」
「……聽者……必僵……」
話音落，所有百姓的嘴角，同時向上扯開一個僵硬而驚悚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