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江湖雜耍
舞至酣處，襄王忽然將手中玉骨往案上一丟，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樂聲驟停，舞姬們僵在原地，殿內霎時安靜，只余窗外雨聲。
「掃興。」趙恆懶洋洋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殿內溫度降了幾分。他目光掃過下首三人，最後落在林文淵身上，「林大人，那虛明……到哪兒了？」
林文淵放下酒杯，拱手道：「回王爺，探子來報，已至城外三里，停駐未進。」
「哦？」趙恆坐直了些，指尖輕輕敲擊著玉骨，「殺了本王的人，還敢大搖大擺兵臨城下……這是要跟本王擺開車馬了？」
他忽然輕笑，笑聲里卻無半點暖意，「拓跋燾倒是送了把好刀來。」
蘇半城捻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圓臉上堆起笑容：「王爺息怒。不過一介野道，仗著幾分修為和天虞衛的虎皮，逞些凶頑罷了。雙絕書生雖有些手段，終究是外道，根基不穩。我襄州人才濟濟，王爺麾下更是藏龍臥虎，何須為此等狂徒煩心？」
陳玄陵微微頷首，聲音渾厚：「蘇兄所言甚是。我陳家近日新煉得一爐『鎖龍丹』，於鎮壓外道、穩固神魂頗有奇效。王爺若需，隨時可取用。」
趙恆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變得幽深，望向殿外沉沉的雨夜。半晌，他才緩緩道：「人才？呵。朱橫死了，雙絕也死了。死的，就不算人才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不過本王的人可以死，甚至可以像豬羊那般死，但這仇，卻不能不報。要不然，還真要讓那天虞衛，還有郡府里那幾個裝聾作啞的老東西，看了本王的笑話。」
他話音方落，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兩名身覆玄黑重甲、面覆惡鬼面具的軍士大步走入，甲冑鏗鏘，周身煞氣凝如實質，竟令殿中燭火都為之一暗。
二人單膝跪地，垂首不語，氣息赫然皆在築基巔峰，且隱隱有軍陣合擊之勢。
「傳令給供奉院，」趙恆把玩著玉骨，聲音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意，「讓他們選幾個『懂事』的，去城外『迎一迎』這位虛明道長。試試他的成色，也替朱橫和雙絕……送份『見面禮』。」
「是！」兩名甲士沉聲應諾，起身退下，步履無聲，如鬼魅般消失在殿外陰影中。
趙恆這才將視線重新投向林文淵，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林大人，你們郡衙……也該動一動了。這位道長持金令而來，按律，州府需接洽安置，查驗文書，安排館驛。這些『禮數』，可莫要怠慢了。」
林文淵心領神會，撫須微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王爺放心，臣下早已『準備妥當』。郡衙的『規矩』，定會讓虛明道長……賓至如歸，好好體會一番我襄州的『風土人情』。」
「哈哈，好！」趙恆大笑，隨手將玉骨拋起又接住，那骨器在他指間滑過，泛著冰冷的光澤，「那就讓咱們瞧瞧，這把拓跋燾送來的刀，到底有多快，又能……砍到幾時。」
他目光掃過殿中噤若寒蟬的舞姬和樂師，忽然興致又起，拍手道：「愣著作甚？接著奏樂，接著舞！」
絲竹再起，嬌笑盈耳，舞影翩躚。奢靡混亂重新籠罩大殿，衣衫碎裂聲、調笑聲夾雜在樂聲中，空氣中瀰漫著酒氣與脂粉的甜膩。
無人察覺，襄王身下，那被燈火拉長的影子，在歌舞昇平中，正悄然發生著詭異的變化，彷佛一頭蟄伏的惡蛟，正於陰影中緩緩舒展身軀。
殿外，暴雨如注，驚雷炸響，照亮了漆黑天幕下那座沉默的巨城，也照亮了城外三里，那朵靜靜懸停、血光隱現的蓮轎。
許長清輕輕摩挲著袖中的巡天金令，感受著其中那縷與國運似有若無的勾連，忽然低聲一笑：
「《道德經》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這位襄王爺，目盲耳聾口爽心狂，四樣怕是占全了。只是不知，這『難得之貨』，最終會令誰『行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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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向城門方向，那裡依舊緊閉，毫無迎接之意。
「先兵，後禮，再是閉門羹……這待客之道，倒是層層遞進。」許長清語氣平淡，對李武道，「看來，今晚咱們得在城外『欣賞』這襄州夜雨了。也好，且讓城裡的牛鬼蛇神，再蹦躂一會兒。」
李武抱拳：「是！大人，屬下這就安排紮營警戒。」
許長清卻擺了擺手：「不必紮營。」他目光掃過雨夜中輪廓模糊的郡城，嘴角微揚，「『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咱們便在此處，以天為蓋，以地為廬。我倒要看看，這『潛蛟』之地的第一陣風，能刮來些什麼魍魎。」
話音未落，他袖袍輕拂，血蓮殿轎緩緩降下，落在官道旁一處稍高的土坡上。
孽炁魔龍虛影盤繞轎身，猩紅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黑暗。
白虎衛們無聲散開，結成簡易陣勢，煞氣隱而不發，與風雨融為一體。
許長清重新坐回轎中，閉目凝神，彷佛真的只是暫歇。
唯有神念如無形的水波，悄然漫過城牆，浸入那座繁華而危險的城池，感應著其中無數或明或暗的氣息，以及……那自王府深處，隱隱傳來的、非人的躁動與窺視。
雨，下得更急了。
......
一夜暴雨，次日放晴。
晨光破雲，照得官道泥濘濕滑，水窪映著天光，倒有幾分清冽。
血蓮殿轎收了煞氣，只如尋常車駕，緩緩駛向滄離郡城東門。
行至距城門裡許處，前頭白虎衛卻勒馬停住，隊伍一滯。
趙單策馬回返，到轎窗前低聲道：「大人，前方的路被堵了，烏央烏央圍了好大一圈的人，似乎是有人行走江湖賣藝雜耍。」
許長清正翻閱昨夜周晦所贈的幾卷襄州地理誌異，聞言眉梢微挑。
他隨手將那沓書簡扔給侍立轎旁的茯苓，掀開帷幔，緩步走了出來。
晨風拂動玄袍暗紋，他眯眼朝前望去，只見官道中央果然人頭攢動，喝彩聲、驚呼聲隱隱傳來，將入城的通道堵了個嚴實。
「哦？官道居然被堵了？還是江湖雜耍？」許長清摸著下巴，臉上露出幾分玩味的笑意，「這倒有點兒意思。『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如今卻成了『大路朝天子，雜耍擋中間』，襄州這地界，果然處處是戲台子。」
樂聲驟停，舞姬們僵在原地，殿內霎時安靜，只余窗外雨聲。
「掃興。」趙恆懶洋洋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殿內溫度降了幾分。他目光掃過下首三人，最後落在林文淵身上，「林大人，那虛明……到哪兒了？」
林文淵放下酒杯，拱手道：「回王爺，探子來報，已至城外三里，停駐未進。」
「哦？」趙恆坐直了些，指尖輕輕敲擊著玉骨，「殺了本王的人，還敢大搖大擺兵臨城下……這是要跟本王擺開車馬了？」
他忽然輕笑，笑聲里卻無半點暖意，「拓跋燾倒是送了把好刀來。」
蘇半城捻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圓臉上堆起笑容：「王爺息怒。不過一介野道，仗著幾分修為和天虞衛的虎皮，逞些凶頑罷了。雙絕書生雖有些手段，終究是外道，根基不穩。我襄州人才濟濟，王爺麾下更是藏龍臥虎，何須為此等狂徒煩心？」
陳玄陵微微頷首，聲音渾厚：「蘇兄所言甚是。我陳家近日新煉得一爐『鎖龍丹』，於鎮壓外道、穩固神魂頗有奇效。王爺若需，隨時可取用。」
趙恆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變得幽深，望向殿外沉沉的雨夜。半晌，他才緩緩道：「人才？呵。朱橫死了，雙絕也死了。死的，就不算人才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不過本王的人可以死，甚至可以像豬羊那般死，但這仇，卻不能不報。要不然，還真要讓那天虞衛，還有郡府里那幾個裝聾作啞的老東西，看了本王的笑話。」
他話音方落，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兩名身覆玄黑重甲、面覆惡鬼面具的軍士大步走入，甲冑鏗鏘，周身煞氣凝如實質，竟令殿中燭火都為之一暗。
二人單膝跪地，垂首不語，氣息赫然皆在築基巔峰，且隱隱有軍陣合擊之勢。
「傳令給供奉院，」趙恆把玩著玉骨，聲音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寒意，「讓他們選幾個『懂事』的，去城外『迎一迎』這位虛明道長。試試他的成色，也替朱橫和雙絕……送份『見面禮』。」
「是！」兩名甲士沉聲應諾，起身退下，步履無聲，如鬼魅般消失在殿外陰影中。
趙恆這才將視線重新投向林文淵，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林大人，你們郡衙……也該動一動了。這位道長持金令而來，按律，州府需接洽安置，查驗文書，安排館驛。這些『禮數』，可莫要怠慢了。」
林文淵心領神會，撫須微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王爺放心，臣下早已『準備妥當』。郡衙的『規矩』，定會讓虛明道長……賓至如歸，好好體會一番我襄州的『風土人情』。」
「哈哈，好！」趙恆大笑，隨手將玉骨拋起又接住，那骨器在他指間滑過，泛著冰冷的光澤，「那就讓咱們瞧瞧，這把拓跋燾送來的刀，到底有多快，又能……砍到幾時。」
他目光掃過殿中噤若寒蟬的舞姬和樂師，忽然興致又起，拍手道：「愣著作甚？接著奏樂，接著舞！」
絲竹再起，嬌笑盈耳，舞影翩躚。奢靡混亂重新籠罩大殿，衣衫碎裂聲、調笑聲夾雜在樂聲中，空氣中瀰漫著酒氣與脂粉的甜膩。
無人察覺，襄王身下，那被燈火拉長的影子，在歌舞昇平中，正悄然發生著詭異的變化，彷佛一頭蟄伏的惡蛟，正於陰影中緩緩舒展身軀。
殿外，暴雨如注，驚雷炸響，照亮了漆黑天幕下那座沉默的巨城，也照亮了城外三里，那朵靜靜懸停、血光隱現的蓮轎。
許長清輕輕摩挲著袖中的巡天金令，感受著其中那縷與國運似有若無的勾連，忽然低聲一笑：
「《道德經》云：『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這位襄王爺，目盲耳聾口爽心狂，四樣怕是占全了。只是不知，這『難得之貨』，最終會令誰『行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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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武抱拳：「是！大人，屬下這就安排紮營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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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袖袍輕拂，血蓮殿轎緩緩降下，落在官道旁一處稍高的土坡上。
孽炁魔龍虛影盤繞轎身，猩紅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黑暗。
白虎衛們無聲散開，結成簡易陣勢，煞氣隱而不發，與風雨融為一體。
許長清重新坐回轎中，閉目凝神，彷佛真的只是暫歇。
唯有神念如無形的水波，悄然漫過城牆，浸入那座繁華而危險的城池，感應著其中無數或明或暗的氣息，以及……那自王府深處，隱隱傳來的、非人的躁動與窺視。
雨，下得更急了。
......
一夜暴雨，次日放晴。
晨光破雲，照得官道泥濘濕滑，水窪映著天光，倒有幾分清冽。
血蓮殿轎收了煞氣，只如尋常車駕，緩緩駛向滄離郡城東門。
行至距城門裡許處，前頭白虎衛卻勒馬停住，隊伍一滯。
趙單策馬回返，到轎窗前低聲道：「大人，前方的路被堵了，烏央烏央圍了好大一圈的人，似乎是有人行走江湖賣藝雜耍。」
許長清正翻閱昨夜周晦所贈的幾卷襄州地理誌異，聞言眉梢微挑。
他隨手將那沓書簡扔給侍立轎旁的茯苓，掀開帷幔，緩步走了出來。
晨風拂動玄袍暗紋，他眯眼朝前望去，只見官道中央果然人頭攢動，喝彩聲、驚呼聲隱隱傳來，將入城的通道堵了個嚴實。
「哦？官道居然被堵了？還是江湖雜耍？」許長清摸著下巴，臉上露出幾分玩味的笑意，「這倒有點兒意思。『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如今卻成了『大路朝天子，雜耍擋中間』，襄州這地界，果然處處是戲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