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白虎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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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勢漸收,雲開霧散時,儀仗已越過數重山巒。

  前方地平線上,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形如臥牛飲澗,正是襄州東北門戶——臨平山。

  此山之名,源於前朝《襄州地誌》:「臨水平野,山勢驟平,故名臨平。」

  傳說古時有修士在此斬蛟治水,蛟血浸染山石,故山岩呈暗紅色,每逢雨後就泛起隱隱血光,民間又稱「赤蛟嶺」。

  山勢雖不高,卻是襄州通往京畿的咽喉要道,風水上屬「鎖龍闕」格局——兩側山巒如門,中間一峰獨峙,恰似一把巨鎖卡在龍脈入海口,主兵戈肅殺,易生變故。

  許長清坐在轎中,神念如水鋪開,將山中一草一木盡收心底。正欲催動儀仗提速,忽然眉梢微挑。

  卻見山下官道上,一隊約二十餘騎的白甲騎兵正快馬加鞭,朝此處疾馳而來。

  那些騎兵甲冑制式與虬龍衛截然不同,白盔白甲,肩吞虎首,正是朝廷直屬的【白虎衛】。

  為首一騎是個面龐黝黑的漢子,約莫三十出頭,濃眉緊鎖,腰間懸著一柄寬背環首刀,刀鞘上刻著「蕩寇」二字。


  黑臉漢子是白虎衛小旗官李武,聞言瞪了他一眼:「少廢話!孔頭既然傳了令,讓咱們來迎這位新上任的虛明大人,那就得把人接到。你當這是逛廟會?找不到人回頭挨板子的是老子!」

  另一名老兵孫元咂咂嘴,壓低聲音道:「李頭,不是弟兄們多嘴,您說這位虛明大人到底什麼來頭?聽說連拓跋大人都對他客客氣氣的,孔隊更是特意傳訊讓咱們聽調……可咱白虎衛什麼時候成別人下屬了?」

  李武沒吭聲,只是握韁的手緊了緊。

  他當然也有疑慮。

  白虎衛雖不如天虞衛那般直屬天子,卻也是正經的朝廷經制之師,歷來只聽兵部調遣。

  可三日前,拓跋燾的親筆信和孔雲雷的急令接連送到,言辭間竟是將他們這支小隊暫調給一位叫虛明的道人聽用,還特意叮囑「見令如見本官」。

  正思忖間,前方山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爆響,緊接著是隱約的金鐵交鳴與悽厲慘嚎。

  「什麼動靜?」李武猛地勒馬,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眾人屏息凝聽,只覺一股濃烈血腥氣順風飄來,其間還夾雜著某種令人心悸的炁血波動——陰戾、狂暴,彷佛惡獸撕咬獵物。

  那孫元臉色一變,低聲道:「頭兒,這氣息……是《虬龍道兵術》!媽的,那群垃圾居然在這附近活動!莫不是沖著咱們新頭來的?」

  李武眼中寒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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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虬龍衛與白虎衛素來不對付。前者是藩王私軍,後者是朝廷官兵,平日裡沒少明爭暗鬥。

  尤其這襄州地界,虬龍衛仗著襄王勢大,屢屢越界行事,白虎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走!」李武一夾馬腹,率隊朝聲響處衝去,「若真是虬龍衛在搞事,咱們正好抓個現行!」

  二十餘騎如離弦之箭,沖入山林。

  可還沒奔出半里,前方動靜戛然而止,隨即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李武心頭一沉,揮手止住隊伍,自己翻身下馬,按刀緩步上前。

  撥開一片灌木,眼前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三十餘具乾屍橫七豎八倒在地上,鎧甲兵器散落,中間那具肥碩屍首尤為醒目,面甲脫落,七竅溢血,胸口一個碗口大的血洞,正是虬龍衛校尉朱橫。

  「完了……」趙單跟上來,聲音發顫,「咱們新上任的頭兒……該不會被這群垃圾弄死了吧?」

  「閉嘴!」李武低喝,可手心也沁出冷汗。

  若虛明真死在這裡,他們這群奉命來接人的,回去怎麼交代?

  正焦慮間,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你們也是來找道爺的?」

  李武渾身一僵,猛然轉身。

  只見不遠處一棵老松樹下,不知何時多了四道身影。

  為首的是個身著玄色道袍的年輕道人,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後跟著三名女子,一人清冷如月,兩人親密依偎著。

  最讓李武心驚的是——這道人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彷佛與周圍山林融為一體,若非主動出聲,他根本察覺不到存在。

  「乖乖……」老兵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厲害。」

  李武強壓心中驚駭,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卑職白虎衛小旗官李武,奉拓跋燾大人、孔雲雷隊正之命,前來迎候虛明大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地乾屍,「這些虬龍衛……」

  「哦,他們啊。」許長清抬腳踢了踢朱橫的乾屍,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非要請道爺去襄王府喝茶,道爺嫌他們茶藝不精,就送他們去地府進修了。」

  李武嘴角抽了抽。

  茶藝不精?進修?

  他身後一眾騎兵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

  許長清踱步上前,打量李武幾眼,忽然問:「拓跋燾那莽夫讓你們來的?怎麼說的?」

  李武正色道:「拓跋大人說,虛明大人初來襄州,人生地不熟,讓我等聽候差遣,護……呃,協助大人行事。」

  他差點說出「護衛」二字,可看看地上這群虬龍衛的下場,硬生生改了口。

  「協助?」許長清笑了,「《道德經》有云:『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你們拓跋大人這是把道爺當下士了?還得找人看著?」

  李武冷汗涔涔,忙道:「大人誤會!拓跋大人絕無此意!只是襄州局勢複雜,虬龍衛勢大,大人孤身在此,恐有不便……」

  「不便?」許長清打斷他,指了指地上乾屍,「你看他們像『不便』的樣子嗎?」

  李武語塞。

  許長清卻忽然收斂笑意,淡淡道:「不過既然來了,也算你們有心。道爺我正好缺幾個跑腿的,不過道爺我醜話說在前頭,跟著我,規矩不多,就三條。」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該問的別問。」

  豎起第二根:「第二,不該動的別動。」

  豎起第三根,眼中幽光一閃:「第三,我讓你們往東,你們若往西,那地上這些虬龍衛就是你們的榜樣。」

  許長清話音剛落,一股無形威壓也隨之悄然瀰漫。

  二十餘名騎兵只覺得呼吸一窒,彷佛被什麼洪荒凶獸盯上,脊背發涼。

  李武咬牙,單膝跪地:「卑職……遵命!」

  身後騎兵齊刷刷跪倒:「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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