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回家
計程車停在公寓樓下的路燈影里。李安付了車費，老兵布恩跟著他下了車。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面上響起，很快就夜風消失在夜風中。整條街重新沉入的寂靜里，只有街角那棵老梧桐的葉子還在沙沙的響。
公寓的門廳里，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門灑在人行道上，和路燈的光暈重疊在一起，在地面上鋪出一塊明亮的區域。
老兵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滿血點和泥污的舊夾克，袖子上還粘著從爆炸頭脖子上錘出來的黏液，已經乾涸的發硬了。
他又看了看公寓裡乾淨得反光的木地板和前台旁邊擺著的那盆綠蘿，猶豫著不敢邁步，靴底在門檻前來回蹭著地板，像是怕自己踩髒了那塊地方。
李安並不拘束，他推開玻璃門，順手拉了一把老兵的手肘，帶著他走了進去。
門廳里的暖風從門縫裡湧出來，老兵被這股熱氣撲了一臉，不是街上那種夾著尾氣和垃圾味的冷風，那是咖啡豆焦香和剛出爐麵包甜味。
他整個人愣了一下，看著李安的背影，身體不自覺地挺立起來，像當年在軍營里聽到集合號時那樣。
前台後面，菲妮莉亞正托著腮幫子翻一本雜誌，一頭栗色長髮松松的扎在肩側，穿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眼睛在燈下映著淺褐色的柔光。
她翻頁的動作很慢，指頭捏著雜誌頁腳，半天才翻過去一張，視線雖然是落在雜誌上的，但眉頭皺著，嘴唇時不時抿一下，顯然心思並不在那些印刷精美的時裝廣告上。
門響的時候她抬起頭，看到是李安，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
「李安？這麼晚才回來？」菲妮莉亞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了前台，向李安前傾著身子詢問到，語氣里全是愉悅和關切。
這是，她看到了在李安身後那個滿身血污、白髮凌亂的老人身上，笑容一滯。
菲妮莉亞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陌生的老人，遲疑的張了張嘴，最後用一種溫和且克制的語氣輕聲問：「這位是……」
「他叫布恩，是越戰老兵。」李安側過身，讓老兵往前走了一步，「他今晚遇到了一些麻煩，需要一個地方暫時落腳。」
菲妮莉亞的目光落在老兵的舊夾克上，那件夾克已經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面濺滿了暗紅色的血點，左肩的縫線已經裂開了大半，露出裡面泛黃的棉絮。
老兵被她看得拘束起來，兩隻粗糙的大手不知該往哪放，最後交疊在身前，低著頭不敢看她，嘴裡小聲的說一句連他自己都聽不到的道歉。
菲妮莉雅的表情認真了幾分，繞過前台走到老兵面前，仰頭看著他滿是皺紋的臉。
她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沒有嫌棄和恐懼，只有一種鄭重的神色，「Yue戰老兵。」她把這四個字念了一遍，點了點頭說：
「我父親說過，那場戰爭里回來的人都被虧待了，布恩先生，這裡有空房間，您先住下。」
「不管遇到什麼麻煩，先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服，剩下的明天再說。」
她從前台的抽屜里拿出一把掛著房間號牌的鑰匙，遞給老兵，又叮囑了幾句房間的位置。
然後她看了李安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邀功請賞的詢問，像是在問她做得對不對。
李安對她點了點頭，她的嘴角翹了起來，轉身領他們上了四樓。
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單人床上的床單是新換的，漿洗過的棉布還帶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書桌上擺著一盞小檯燈，米色的燈罩下壓著一張手寫的歡迎卡，字跡娟秀，是菲妮莉亞親手寫的。
獨立衛生間裡掛著雪白的浴巾，疊得整整齊齊擱在毛巾架上，洗手台上擺著一小瓶沒開封的洗髮水和一塊用保鮮膜包著的香皂。
菲妮莉亞帶老兵進了房間，告訴他毛巾在哪個架子上、熱水要往哪邊擰，又彎腰檢查了一下地漏有沒有堵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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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老兵進了浴室關上門，她才退出來，在走廊里叫住了李安。
她拿出手機，問他老兵穿什麼尺碼的衣服。
李安轉述了老兵的尺碼，菲妮莉亞低頭記在備忘錄里，又打電話給一個僕人，讓他去附近那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跑一趟。
她說要至少買十二套衣服，補充說再帶一雙軟底的拖鞋回來，不要塑料的，要棉麻的，老人穿著舒服。
老兵洗完澡，裹著浴巾坐在床邊。熱氣把他花白的頭髮蒸得軟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樣一根根豎著，而是溫順地貼在額頭上。
臉上的血污都洗乾淨了，露出一張消瘦但輪廓分明的老臉，眉毛濃而亂，臉頰上無數道從Yue戰時期就留下的劃痕也清晰了起來。
僕人把買來的衣服送來了，長袖T恤，休閒褲，新襪子和內衣。
老兵接過去的時候雙手微微發抖，低著頭把衣服抱在懷裡，激動了半天，顫抖著說出了一句「謝謝你，小姐」。
老兵換上新衣服之後，但整個人看起來終於不像一個流浪漢了，像一個瘦削的、經歷過太多事的老頭。
李安站在房間門口，看著老兵坐在床邊，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不好意思的摩挲著新衣服的布料。
他的表情平靜了很多，眼底那層悲傷還沒完全散盡，眉頭還皺著，但那個被擊垮的流浪漢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上了乾淨衣服、重新拾回了信心的老兵。
李安輕輕關上門，讓老兵一個人待一會兒。
走廊里，菲妮莉亞靠在牆上，她抬起頭看向李安，輕聲說了一句：「他沒事吧？」
「會好的。」李安說。
菲妮莉亞點了點頭她抬起眼看著李安，淺褐色的眸子裡映著走廊暖黃的壁燈燈光，又露出了那種柔和的笑意。
她有一句話沒說，只是伸手幫李安整了整他那件暗紅色西裝的領口，在翻領上輕輕壓了一下，然後轉身下樓，說她再去煮一壺咖啡。
今晚，大概有人需要熬夜。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面上響起，很快就夜風消失在夜風中。整條街重新沉入的寂靜里，只有街角那棵老梧桐的葉子還在沙沙的響。
公寓的門廳里，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門灑在人行道上，和路燈的光暈重疊在一起，在地面上鋪出一塊明亮的區域。
老兵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滿血點和泥污的舊夾克，袖子上還粘著從爆炸頭脖子上錘出來的黏液，已經乾涸的發硬了。
他又看了看公寓裡乾淨得反光的木地板和前台旁邊擺著的那盆綠蘿，猶豫著不敢邁步，靴底在門檻前來回蹭著地板，像是怕自己踩髒了那塊地方。
李安並不拘束，他推開玻璃門，順手拉了一把老兵的手肘，帶著他走了進去。
門廳里的暖風從門縫裡湧出來，老兵被這股熱氣撲了一臉，不是街上那種夾著尾氣和垃圾味的冷風，那是咖啡豆焦香和剛出爐麵包甜味。
他整個人愣了一下，看著李安的背影，身體不自覺地挺立起來，像當年在軍營里聽到集合號時那樣。
前台後面，菲妮莉亞正托著腮幫子翻一本雜誌，一頭栗色長髮松松的扎在肩側，穿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眼睛在燈下映著淺褐色的柔光。
她翻頁的動作很慢，指頭捏著雜誌頁腳，半天才翻過去一張，視線雖然是落在雜誌上的，但眉頭皺著，嘴唇時不時抿一下，顯然心思並不在那些印刷精美的時裝廣告上。
門響的時候她抬起頭，看到是李安，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
「李安？這麼晚才回來？」菲妮莉亞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了前台，向李安前傾著身子詢問到，語氣里全是愉悅和關切。
這是，她看到了在李安身後那個滿身血污、白髮凌亂的老人身上，笑容一滯。
菲妮莉亞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陌生的老人，遲疑的張了張嘴，最後用一種溫和且克制的語氣輕聲問：「這位是……」
「他叫布恩，是越戰老兵。」李安側過身，讓老兵往前走了一步，「他今晚遇到了一些麻煩，需要一個地方暫時落腳。」
菲妮莉亞的目光落在老兵的舊夾克上，那件夾克已經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上面濺滿了暗紅色的血點，左肩的縫線已經裂開了大半，露出裡面泛黃的棉絮。
老兵被她看得拘束起來，兩隻粗糙的大手不知該往哪放，最後交疊在身前，低著頭不敢看她，嘴裡小聲的說一句連他自己都聽不到的道歉。
菲妮莉雅的表情認真了幾分，繞過前台走到老兵面前，仰頭看著他滿是皺紋的臉。
她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沒有嫌棄和恐懼，只有一種鄭重的神色，「Yue戰老兵。」她把這四個字念了一遍，點了點頭說：
「我父親說過，那場戰爭里回來的人都被虧待了，布恩先生，這裡有空房間，您先住下。」
「不管遇到什麼麻煩，先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服，剩下的明天再說。」
她從前台的抽屜里拿出一把掛著房間號牌的鑰匙，遞給老兵，又叮囑了幾句房間的位置。
然後她看了李安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邀功請賞的詢問，像是在問她做得對不對。
李安對她點了點頭，她的嘴角翹了起來，轉身領他們上了四樓。
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單人床上的床單是新換的，漿洗過的棉布還帶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書桌上擺著一盞小檯燈，米色的燈罩下壓著一張手寫的歡迎卡，字跡娟秀，是菲妮莉亞親手寫的。
獨立衛生間裡掛著雪白的浴巾，疊得整整齊齊擱在毛巾架上，洗手台上擺著一小瓶沒開封的洗髮水和一塊用保鮮膜包著的香皂。
菲妮莉亞帶老兵進了房間，告訴他毛巾在哪個架子上、熱水要往哪邊擰，又彎腰檢查了一下地漏有沒有堵塞。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超方便 】
等老兵進了浴室關上門，她才退出來，在走廊里叫住了李安。
她拿出手機，問他老兵穿什麼尺碼的衣服。
李安轉述了老兵的尺碼，菲妮莉亞低頭記在備忘錄里，又打電話給一個僕人，讓他去附近那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跑一趟。
她說要至少買十二套衣服，補充說再帶一雙軟底的拖鞋回來，不要塑料的，要棉麻的，老人穿著舒服。
老兵洗完澡，裹著浴巾坐在床邊。熱氣把他花白的頭髮蒸得軟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樣一根根豎著，而是溫順地貼在額頭上。
臉上的血污都洗乾淨了，露出一張消瘦但輪廓分明的老臉，眉毛濃而亂，臉頰上無數道從Yue戰時期就留下的劃痕也清晰了起來。
僕人把買來的衣服送來了，長袖T恤，休閒褲，新襪子和內衣。
老兵接過去的時候雙手微微發抖，低著頭把衣服抱在懷裡，激動了半天，顫抖著說出了一句「謝謝你，小姐」。
老兵換上新衣服之後，但整個人看起來終於不像一個流浪漢了，像一個瘦削的、經歷過太多事的老頭。
李安站在房間門口，看著老兵坐在床邊，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不好意思的摩挲著新衣服的布料。
他的表情平靜了很多，眼底那層悲傷還沒完全散盡，眉頭還皺著，但那個被擊垮的流浪漢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上了乾淨衣服、重新拾回了信心的老兵。
李安輕輕關上門，讓老兵一個人待一會兒。
走廊里，菲妮莉亞靠在牆上，她抬起頭看向李安，輕聲說了一句：「他沒事吧？」
「會好的。」李安說。
菲妮莉亞點了點頭她抬起眼看著李安，淺褐色的眸子裡映著走廊暖黃的壁燈燈光，又露出了那種柔和的笑意。
她有一句話沒說，只是伸手幫李安整了整他那件暗紅色西裝的領口，在翻領上輕輕壓了一下，然後轉身下樓，說她再去煮一壺咖啡。
今晚，大概有人需要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