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熱芭,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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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做出這個撕裂風雪的決定之前。

  龍淵秘境的青石廣場上,機械殘骸的硝煙還沒有散盡。

  那台被一分為二的黑色裁決者機甲倒在晶石地面上,斷裂的液壓管里流出刺鼻的冷卻液。神明代理人的重裝部隊在失去最高武力後,被殺紅眼的青龍戰士徹底剿滅。

  沈裕從祖陵的黑色石門後走出。

  台階下的所有青龍族人,包括握著權杖的青婆婆,目光全部匯聚在他的身上。

  他們看到了變化。

  沈裕身上那件破舊的黑色戰術夾克敞開著,露出結實的胸膛。胸口正中央,那個巴掌大小的青色龍鱗圖騰隨著呼吸平穩起伏。

  但他老了。

  時間加速陣的等價交換是物理層面的鐵律。四十九天的陣法運轉,抽走了他七年的真實壽命。

  他那頭原本漆黑的短髮中,夾雜了明顯的銀絲。眼角的皮膚失去了原本屬於高維生命體的緊緻,多出了幾道深刻的紋路。臉頰的輪廓變得更加冷硬、削瘦。

  七年的光陰,像一把刻刀,在這個男人的臉上留下了凡人歲月的痕跡。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發生了一種質的改變。

  過去,他擁有黃金瞳時,身上的力量像是一片沸騰的汪洋,狂暴、外放,隨時準備吞噬一切。只要他站在那裡,周圍的空間就會因為承載不住那種威壓而產生扭曲。

  現在。

  汪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內斂。

  龍脈之源在他的胸腔里生根發芽。那條重塑的青龍血脈,目前只是「初生級」。它沒有毀天滅地的壓迫感,沒有外溢的罡氣。所有的力量,都完美地收束在他的骨骼、肌肉和血管深處。

  一分一毫的力量都沒有浪費。

  這就是剝離了高維神格、用凡人靈魂承載遠古底蘊後,達到的一種絕對掌控。

  沈裕走下台階。

  皮靴踩在沾滿鮮血和機油的青石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青婆婆帶著殘存的戰士讓開了一條路。他們看著沈裕頭上的銀絲,沒有嘲笑。那是為了拔出屠刀所付出的代價。

  沈裕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

  他徑直走向廣場邊緣的一處平坦青石台。

  那裡鋪著幾件染血的粗布長袍。胡八一平躺在上面。

  三名醫者跪在旁邊,滿手是血。他們已經停止了徒勞的搶救。胡八一的胸口那個貫穿傷雖然被草藥填塞,但臉色已經呈現出屍斑的灰暗。呼吸停止,脈搏消失。

  在醫學定義上,他已經死了。

  沈裕在青石台前停下腳步。

  他看著胡八一那張慘白的臉。看著他緊閉的雙眼。

  記憶的焚燒讓他忘記了胡八一喜歡抽什麼牌子的煙,忘記了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具體對話。但他意識海里那道最堅固的防線,依然死死護著這張臉的輪廓,護著這個男人擋在冰洞前、擋在石門前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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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裕沉默著。

  廣場上死寂無聲。只有冷風吹過兵器殘骸的嗚咽聲。

  足足過了一分鐘。

  沈裕伸出右手。

  那隻手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他將手掌平貼在胡八一那已經冰冷的胸膛上。蓋住了那個致命的血洞。

  「老胡。」

  沈裕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生硬,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命令口吻。

  「你欠我的命還沒還完。」

  「不准死。」

  話音落下。

  沈裕胸口的青色龍鱗圖騰亮起微光。

  初生級的青龍血脈開始運轉。

  他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陣法,也沒有念誦咒語。他只是將體內剛剛生成的那股最純粹、最原始的生命力,順著手掌,直接灌入胡八一的胸腔。

  這不是修復。這是強行續命。

  淡青色的光芒穿透了胡八一的皮肉。

  那些被骨刺撕裂的右心室側壁,在接觸到這股生機的瞬間,停止了壞死。斷裂的肌肉纖維像受到某種指引,開始緩慢地向中間靠攏、糾纏。

  一旁的年長醫者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胡八一的胸口。

  他看到了違背常理的物理現象。

  胡八一原本灰敗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褪去了一層死氣。

  五秒鐘後。

  「咚。」

  一聲極其微弱、卻真真切切的心跳聲,從胡八一的胸腔里傳了出來。

  緊接著。

  「咚……咚……」

  心跳的頻率開始逐漸加快。雖然依舊虛弱,但節奏恢復了穩定。

  胡八一的胸膛,隨著心跳,出現了極其輕微的起伏。呼吸,重新回到了這具身體裡。

  奇蹟。

  在沒有涅槃之羽的情況下,硬生生把一個心脈斷絕的死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醫者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抬頭看著沈裕。他明白,這種近乎神跡的治癒,消耗的是施救者自身的本源生機。那是剛剛重塑的初生血脈,每一絲都無比珍貴。

  沈裕收回手。

  他的臉色略微蒼白了一分。

  胡八一沒有醒。他的傷勢太重,重塑碳基結構需要時間,這股生機只能保住他的命,讓他進入一種深度的自我休眠狀態。

  沈裕轉過身。

  從褲兜里拿出那部軍用衛星終端。

  在時間加速陣里度過了四十九天,這部終端一直被他帶在身上。由於陣法內屏蔽了所有的物理電磁信號,終端一直處於離線狀態。

  現在出了陣法。

  終端的屏幕亮起。接收信號的指示燈快速閃爍。

  一連串加密的簡訊彈了出來。

  沈裕點開最上面的一條。

  發件人是熱芭。

  發送時間是四個小時前。

  「鳳凰谷政變,我被軟禁了。快來。」

  短短十二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描述,沒有求救的哭喊。只有陳述事實和發出坐標。

  沈裕看著屏幕。

  他調出終端里的地圖模塊,鎖定川蜀十萬大山的位置。

  鳳凰谷的長老在畏懼神庭。他們選擇了妥協。把熱芭當成了換取苟延殘喘的籌碼。

  沈裕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他只是將這些信息轉化為戰術數據,存入大腦。

  敵人是誰。數量多少。環境如何。

  天帝的使者如果去接收熱芭和涅槃之羽,必然會帶有重裝力量或者高維代理人。鳳凰谷本身的防禦機制也是一個阻礙。

  沈裕把終端塞回口袋。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青婆婆。

  「看好他。」

  沈裕指著躺在青石台上的胡八一。

  這句話,和他在格爾木修理廠對胡八一說的話,如出一轍。

  青婆婆拄著權杖,上前一步。

  她沒有像年輕族人那樣質疑,也沒有詢問沈裕接下來的計劃。她看出了沈裕眼中那種決絕的平靜。

  「只要龍淵秘境還有一個人喘氣。他的命就在。」

  青婆婆給出了最沉重的承諾。

  沈裕點頭。

  他轉身,大步走向廣場後方。

  走向那扇被機甲撞碎的青銅門缺口。

  就在他距離出口還有十幾步的時候。

  口袋裡的終端再次發出一聲短促的震動。

  沈裕停下腳步,拿出終端。

  是一條新的簡訊。剛剛接收到。

  發件人是王胖子。

  「沈爺,我拿到骨頭了,馬上趕往鳳凰谷!」

  信息的內容透著一股血戰後的疲憊和狂熱。沒有提萬獸山莊的細節,沒有提他那個被鎖了三十年的父親。只有結果。

  他炸了冰窟,搶了白虎殺伐之骨,活下來了。並且正在按照原定計劃,向著匯合點移動。

  沈裕看著這條信息。

  初生級的青龍心臟在胸腔里沉穩地跳動。

  鐵三角。

  一個倒在門前。一個被困牢籠。一個帶著滿身刀傷在雪原上狂奔。

  他們沒有一個退縮。

  沈裕單手在終端鍵盤上敲擊。

  回復了六個字。

  「我在鳳凰谷等你。」

  按下發送鍵。

  沈裕將終端徹底關機。

  他抬起頭。看著前方巨大的青銅門缺口。

  缺口外,是漫天的風雪和翻滾的雷雲。死亡谷惡劣的自然環境,在這殘破的秘境邊緣肆虐。

  沈裕緊了緊身上的黑色戰術風衣。

  他沒有帶任何補給,也沒有多餘的武器。手裡只有那塊用帆布重新包好的黑金古刀殘片。

  他邁開腿。

  走出了青銅門的範圍。

  崑崙山零下四十度的寒風,夾雜著冰渣,瞬間扑打在他的臉上。

  風雪吹起他那夾雜著銀絲的頭髮。

  他停在雪地里。

  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死亡谷冰冷、稀薄的空氣。

  他感受著體內。

  那顆重新跳動的青龍之心。

  雖然只有初生級,雖然每一次跳動都顯得緩慢。但那裡面,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屬於生命本身的強悍活力。不再是神明那種高高在上、死氣沉沉的冰冷法則。而是紮根在血肉之中,源源不斷提供著物理力量的火爐。

  他感覺到了自己的肌肉纖維變得更加緻密,骨骼的硬度超過了合金。

  他緩緩睜開眼。

  在這漫天風雪中。

  那雙深邃的青金色瞳孔,不再有冷漠的俯視感。

  而是透著一種深沉的、鎖定了獵物的光芒。

  「熱芭。」

  沈裕低聲說出這個名字。聲音被風雪瞬間捲走。

  「等我。」

  話音落下。

  他雙腿猛地發力。

  腳下的堅冰瞬間炸裂成粉末。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像一顆逆行的隕石,直接撕裂了死亡谷狂暴的磁場和風雪。

  朝著川蜀十萬大山的方向。

  極速掠去。

  兩千公里的距離。

  一場更加慘烈、跨越族群與神明的廝殺,在鳳凰谷的梧桐林深處,等待著這把重新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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