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不答應
四月頭上，北京的風終於軟了。
院子裡的玉蘭全開了，白花花一樹，風一過就往下掉花瓣，落得石階上、茶盞里、黑瞎子後頸上到處都是。
黑瞎子抖了抖領子，罵罵咧咧地說：「這花是不是跟我有仇。」
吳虞坐在廊下看風景，頭也不抬：「是你自己非要睡在樹底下。」
黑瞎子說：「那屋裡有啞巴，我睡不踏實。」
吳虞說：「他招你惹你了。」
黑瞎子說：「他呼吸太輕，我老以為屋裡沒人。」
吳虞笑了一聲，沒再理他。
隊伍定下來，第二天分兩路走。
吳邪、王胖子、張起靈、吳虞一組，往南邊那條蛇眉銅魚的暗線去；黑瞎子和解雨臣一組，留在北京，把解家外圍最後那幾條尾巴收乾淨。
晚上這頓飯吃得比平時熱鬧，也比平時慢。
王胖子從下午就開始燉肉，整間院子飄著醬香，吳虞時不時往廚房跑，偷吃被王胖子拍手背。
吳邪坐在桌邊，一邊擺碗筷一邊念叨：「明天走，東西都收好了沒有？」
吳虞說：「收好了。」
吳邪說：「藥呢？」
吳虞說：「帶了。」
吳邪說：「你那個手鐲別再亂裝東西了，回頭又打不開。」
吳虞說：「那是特殊情況。」
吳邪說：「你別貧。」
張起靈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疊好的外衣，放到吳虞椅背上。
吳虞抬頭看他，他說：「夜裡涼。」
吳邪看著這一幕，習以為常地移開視線，但還是忍不住「嘖嘖」了兩聲。
王胖子端著鍋出來，說：「你嘖什麼，你明天也穿厚點，別到時候又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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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說：「我什麼時候縮過脖子。」
王胖子說：「上回在長白山，是誰縮我背後的。」
吳邪說：「那是戰術。」
王胖子說：「你戰術就是躲我後頭？」
吳邪說：「你體積大。」
王胖子差點把鍋砸他頭上。
解雨臣來得稍晚，進門時手裡還帶著幾分外頭的涼氣。
他把一疊用牛皮紙包好的東西放在桌角，說：「證件、路線和沿途幾個接應點，都寫在裡面了。」
黑瞎子說：「你怎麼不交給我。」
解雨臣說：「你丟三落四。」
黑瞎子說：「我那是瀟灑。」
解雨臣沒理他，轉頭對吳虞說：「你們那邊若是碰到解家的人，不用客氣。暗號對不上就直接走。」
吳虞點頭：「我記下了。」
解雨臣看她一眼，又補了句：「別逞強。」
吳虞笑：「我知道。」
解雨臣沒再多說，只是把她面前那碟醋挪開了一點，換成了不辣的小菜。
張起靈在旁邊給吳虞剝蝦，眼皮都沒抬，但那隻蝦剝完，他沒給吳虞，先放到了吳邪碗裡。
吳邪受寵若驚：「給我的？」
張起靈說：「嗯。」
吳邪半信半疑地吃了，還以為是張起靈轉性了。
直到第二隻蝦剝好，穩穩地進了吳虞的碟子裡。
吳邪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吃的那只是「封口費」。
飯吃到一半，吳邪開始念叨。
王胖子實在聽不下去，說：「你是我媽嗎？」
吳邪說：「我要是你媽，早把你扔了。」
王胖子說：「那你還念。」
吳邪說：「我這不是不放心嗎。」
他看向吳虞，頓了頓，說：「到了那邊，別什麼都自己扛。有小哥在，有胖子在，還有我。」
吳虞正低頭喝湯，聽到這句，抬頭看他。
她說：「知道。」
吳邪又說：「有事就叫我。」
吳虞說：「你確實你不會走丟？」
吳邪說：「那你就在能找到我的時候叫我。」
吳虞說：「好。」
吳邪還嫌不夠，又加了一句：「找不到我就找胖子。」
王胖子說：「你怎麼不找我？」
吳邪說：「找你幹嘛，你能解決嗎？」
王胖子說：「天真同志，我發現你一點都不天真。」
黑瞎子一直在旁邊聽著，沒怎麼插嘴。
等幾人說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開口：「明天是不是就出發了。」
吳邪說：「嗯。」
黑瞎子說：「那你今晚少說兩句，省點力氣。」
吳邪說：「我說話又不費力氣。」
黑瞎子說：「費我們耳朵。」
吳邪說：「你明天就走了，我還不趁著今晚多念叨兩句。」
黑瞎子怔了一下，隨即笑：「你這人，嘴硬。」
吳邪說：「跟你學的。」
黑瞎子沒再接話。
他低頭剝了顆花生，丟進嘴裡。
他看了一眼吳虞，正好吳虞也抬頭看他。
兩人目光碰上，黑瞎子先移開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花生推過去一點。
吳虞沒說謝，抓了幾顆。
解雨臣坐在另一邊，從頭到尾沒參與鬥嘴。
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擱下，對張起靈說：「那邊濕氣重，她的舊傷別反覆。」
張起靈點了下頭。
解雨臣又說：「若是遇上麻煩，告訴我。」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
解雨臣迎著他的目光。
黑瞎子在旁敲邊鼓：「行了行了，她身邊有啞巴呢。你操的心，啞巴都操完了。」
解雨臣說：「你明天再丟證件，我就不給你補了。」
飯後，眾人在院裡坐了會兒。
夜風裡有玉蘭的香，很淡，很軟。
吳虞坐在廊下，頭髮散著，被風吹得往張起靈那邊偏。
張起靈抬手，替她攏到耳後。
吳虞偏頭看他。她說：「你別老擋我前面。」
張起靈沒應。
吳虞說：「我是說真的。有些東西我自己能扛。」
張起靈說：「知道。」
吳虞說：「那你別當沒聽見。」
張起靈說：「聽見了。」
吳虞說：「那你答應嗎？」
張起靈說：「不答應。」
吳虞被他氣笑了，拿手指戳他的手腕。
張起靈沒躲，由她戳。
他說：「你答應我，別去那種地方。」
吳虞說：「哪些地方？」
張起靈說：「你聽得到的地方。」
吳虞愣了一秒，忽然明白他在說什麼。
她湊近他，小聲說：「你就這麼怕？」
張起靈說：「嗯。」
吳虞看著他，忽然有點想抱他。
她看了一眼周圍，沒人注意他們。
吳虞飛快地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
張起靈沒動。他垂眼看她，說：「回去再算。」
吳虞說：「算什麼？」
張起靈說：「你欠的。」
吳虞耳朵紅了。
她站起來，假裝去倒水，走了兩步又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
張起靈坐在那兒，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臨睡前，張起靈找到吳邪。
吳邪正在收拾背包，把千機尺掛在腰後，又摘下來，換個角度又掛上去。
他見張起靈進來，說：「小哥，有事？」
張起靈把一枚極小的東西遞給他。
吳邪接過一看，是枚灰白色的戒指。
張起靈說：「戴上。」
吳邪說：「誰送的？」
張起靈說：「我。」
吳邪更驚訝了。
張起靈從來不給別人東西。
他拿起來，看見戒指內側刻著極細的紋路。他說：「這什麼東西？」
張起靈說：「戴在手上。」
吳邪本來還想問，想了想，不問了。戒指微涼，但沒一會兒就變溫了。
他說：「還挺舒服。」
張起靈說：「明天要趕路，早點睡。」說完轉身走了。
吳邪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這戒指不一般。
吳虞剛洗完頭，頭髮還半濕著。
張起靈回屋時，她正坐在窗邊，用毛巾一點一點擦發尾。
他走過去，接過毛巾，替她擦。
吳虞沒動，把腦袋往後靠在他身上。屋裡只有燈芯輕輕爆了一聲。
吳虞說：「阿加今天沒說話。」
張起靈說：「她說了。」
吳虞說：「我怎麼沒聽到。」
張起靈說：「她說讓我們別吵架。」
吳虞說：「我什麼時候跟你吵過。」
張起靈說：「你今晚戳我。」
吳虞說：「那叫表達情緒。」
張起靈說：「嗯。」他低頭，把毛巾放下，從後面抱住了她。
吳虞在他懷裡靠了一會兒，轉過身，仰起臉。
張起靈低下頭。
院子裡的玉蘭全開了，白花花一樹，風一過就往下掉花瓣，落得石階上、茶盞里、黑瞎子後頸上到處都是。
黑瞎子抖了抖領子，罵罵咧咧地說：「這花是不是跟我有仇。」
吳虞坐在廊下看風景，頭也不抬：「是你自己非要睡在樹底下。」
黑瞎子說：「那屋裡有啞巴，我睡不踏實。」
吳虞說：「他招你惹你了。」
黑瞎子說：「他呼吸太輕，我老以為屋裡沒人。」
吳虞笑了一聲，沒再理他。
隊伍定下來，第二天分兩路走。
吳邪、王胖子、張起靈、吳虞一組，往南邊那條蛇眉銅魚的暗線去；黑瞎子和解雨臣一組，留在北京，把解家外圍最後那幾條尾巴收乾淨。
晚上這頓飯吃得比平時熱鬧，也比平時慢。
王胖子從下午就開始燉肉，整間院子飄著醬香，吳虞時不時往廚房跑，偷吃被王胖子拍手背。
吳邪坐在桌邊，一邊擺碗筷一邊念叨：「明天走，東西都收好了沒有？」
吳虞說：「收好了。」
吳邪說：「藥呢？」
吳虞說：「帶了。」
吳邪說：「你那個手鐲別再亂裝東西了，回頭又打不開。」
吳虞說：「那是特殊情況。」
吳邪說：「你別貧。」
張起靈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疊好的外衣，放到吳虞椅背上。
吳虞抬頭看他，他說：「夜裡涼。」
吳邪看著這一幕，習以為常地移開視線，但還是忍不住「嘖嘖」了兩聲。
王胖子端著鍋出來，說：「你嘖什麼，你明天也穿厚點，別到時候又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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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說：「我什麼時候縮過脖子。」
王胖子說：「上回在長白山，是誰縮我背後的。」
吳邪說：「那是戰術。」
王胖子說：「你戰術就是躲我後頭？」
吳邪說：「你體積大。」
王胖子差點把鍋砸他頭上。
解雨臣來得稍晚，進門時手裡還帶著幾分外頭的涼氣。
他把一疊用牛皮紙包好的東西放在桌角，說：「證件、路線和沿途幾個接應點，都寫在裡面了。」
黑瞎子說：「你怎麼不交給我。」
解雨臣說：「你丟三落四。」
黑瞎子說：「我那是瀟灑。」
解雨臣沒理他，轉頭對吳虞說：「你們那邊若是碰到解家的人，不用客氣。暗號對不上就直接走。」
吳虞點頭：「我記下了。」
解雨臣看她一眼，又補了句：「別逞強。」
吳虞笑：「我知道。」
解雨臣沒再多說，只是把她面前那碟醋挪開了一點，換成了不辣的小菜。
張起靈在旁邊給吳虞剝蝦，眼皮都沒抬，但那隻蝦剝完，他沒給吳虞，先放到了吳邪碗裡。
吳邪受寵若驚：「給我的？」
張起靈說：「嗯。」
吳邪半信半疑地吃了，還以為是張起靈轉性了。
直到第二隻蝦剝好，穩穩地進了吳虞的碟子裡。
吳邪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吃的那只是「封口費」。
飯吃到一半，吳邪開始念叨。
王胖子實在聽不下去，說：「你是我媽嗎？」
吳邪說：「我要是你媽，早把你扔了。」
王胖子說：「那你還念。」
吳邪說：「我這不是不放心嗎。」
他看向吳虞，頓了頓，說：「到了那邊，別什麼都自己扛。有小哥在，有胖子在，還有我。」
吳虞正低頭喝湯，聽到這句，抬頭看他。
她說：「知道。」
吳邪又說：「有事就叫我。」
吳虞說：「你確實你不會走丟？」
吳邪說：「那你就在能找到我的時候叫我。」
吳虞說：「好。」
吳邪還嫌不夠，又加了一句：「找不到我就找胖子。」
王胖子說：「你怎麼不找我？」
吳邪說：「找你幹嘛，你能解決嗎？」
王胖子說：「天真同志，我發現你一點都不天真。」
黑瞎子一直在旁邊聽著，沒怎麼插嘴。
等幾人說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開口：「明天是不是就出發了。」
吳邪說：「嗯。」
黑瞎子說：「那你今晚少說兩句，省點力氣。」
吳邪說：「我說話又不費力氣。」
黑瞎子說：「費我們耳朵。」
吳邪說：「你明天就走了，我還不趁著今晚多念叨兩句。」
黑瞎子怔了一下，隨即笑：「你這人，嘴硬。」
吳邪說：「跟你學的。」
黑瞎子沒再接話。
他低頭剝了顆花生，丟進嘴裡。
他看了一眼吳虞，正好吳虞也抬頭看他。
兩人目光碰上，黑瞎子先移開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花生推過去一點。
吳虞沒說謝，抓了幾顆。
解雨臣坐在另一邊，從頭到尾沒參與鬥嘴。
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擱下，對張起靈說：「那邊濕氣重，她的舊傷別反覆。」
張起靈點了下頭。
解雨臣又說：「若是遇上麻煩，告訴我。」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
解雨臣迎著他的目光。
黑瞎子在旁敲邊鼓：「行了行了，她身邊有啞巴呢。你操的心，啞巴都操完了。」
解雨臣說：「你明天再丟證件，我就不給你補了。」
飯後，眾人在院裡坐了會兒。
夜風裡有玉蘭的香，很淡，很軟。
吳虞坐在廊下，頭髮散著，被風吹得往張起靈那邊偏。
張起靈抬手，替她攏到耳後。
吳虞偏頭看他。她說：「你別老擋我前面。」
張起靈沒應。
吳虞說：「我是說真的。有些東西我自己能扛。」
張起靈說：「知道。」
吳虞說：「那你別當沒聽見。」
張起靈說：「聽見了。」
吳虞說：「那你答應嗎？」
張起靈說：「不答應。」
吳虞被他氣笑了，拿手指戳他的手腕。
張起靈沒躲，由她戳。
他說：「你答應我，別去那種地方。」
吳虞說：「哪些地方？」
張起靈說：「你聽得到的地方。」
吳虞愣了一秒，忽然明白他在說什麼。
她湊近他，小聲說：「你就這麼怕？」
張起靈說：「嗯。」
吳虞看著他，忽然有點想抱他。
她看了一眼周圍，沒人注意他們。
吳虞飛快地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
張起靈沒動。他垂眼看她，說：「回去再算。」
吳虞說：「算什麼？」
張起靈說：「你欠的。」
吳虞耳朵紅了。
她站起來，假裝去倒水，走了兩步又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
張起靈坐在那兒，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臨睡前，張起靈找到吳邪。
吳邪正在收拾背包，把千機尺掛在腰後，又摘下來，換個角度又掛上去。
他見張起靈進來，說：「小哥，有事？」
張起靈把一枚極小的東西遞給他。
吳邪接過一看，是枚灰白色的戒指。
張起靈說：「戴上。」
吳邪說：「誰送的？」
張起靈說：「我。」
吳邪更驚訝了。
張起靈從來不給別人東西。
他拿起來，看見戒指內側刻著極細的紋路。他說：「這什麼東西？」
張起靈說：「戴在手上。」
吳邪本來還想問，想了想，不問了。戒指微涼，但沒一會兒就變溫了。
他說：「還挺舒服。」
張起靈說：「明天要趕路，早點睡。」說完轉身走了。
吳邪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這戒指不一般。
吳虞剛洗完頭，頭髮還半濕著。
張起靈回屋時，她正坐在窗邊，用毛巾一點一點擦發尾。
他走過去，接過毛巾，替她擦。
吳虞沒動，把腦袋往後靠在他身上。屋裡只有燈芯輕輕爆了一聲。
吳虞說：「阿加今天沒說話。」
張起靈說：「她說了。」
吳虞說：「我怎麼沒聽到。」
張起靈說：「她說讓我們別吵架。」
吳虞說：「我什麼時候跟你吵過。」
張起靈說：「你今晚戳我。」
吳虞說：「那叫表達情緒。」
張起靈說：「嗯。」他低頭，把毛巾放下，從後面抱住了她。
吳虞在他懷裡靠了一會兒，轉過身，仰起臉。
張起靈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