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問就是養過
三個人從地下暗河裡冒出頭來的時候，外頭天光大亮。
深山老林，鳥叫蟲鳴，歲月靜好。
陽光從樹葉子縫裡漏下來，河面上漂著幾片落葉，慢悠悠打著轉。
就是三個人都濕得透透的。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乾的地方，頭髮貼在頭皮上，衣服黏在身上，像三隻落湯雞。
河邊找了塊向陽的石頭灘，三個人排排坐，開始曬。
太陽把石頭曬得暖烘烘的，坐上去不冰屁股，算這趟出門以來最舒服的體驗。
吳虞把外衣脫下來擰水，使的勁不小，水柱嘩嘩砸在石頭上，擰完往旁邊一攤。
張起靈坐在她左邊。
濕衣服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線條，他目視前方，表情淡定，但坐的位置離吳虞很近。
吳邪坐在吳虞右邊，雙手撐在身後，仰著臉曬太陽，渾然不覺自己身上那些磕碰擦傷早就沒了。
他只當是泡了趟地下河，泡得神清氣爽——地下水嘛，礦物質豐富，說不定還有療養功效。
「所以，」吳邪眯著眼看天上的雲，陽光暖烘烘地蓋在臉上，聲音懶洋洋的，「你之前說去找你爸，是二叔？」
「對啊。」吳虞把頭髮散下來，手指插進濕漉漉的髮絲里，一點一點梳著打結的發尾。
水珠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石頭上，沒一會兒就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那你怎麼會從天上掉下來？」吳邪轉頭看她。
吳虞梳頭髮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面不改色地繼續梳：「不知道啊。」
「不知道？」吳邪眉毛擰起來，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天上掉下個堂妹，總得有個說法吧。
「嗯，就突然……」她抬手胡亂比劃了一下，手勢模糊得像在結印，「我也不清楚。」
吳邪盯著她的手看了兩秒，腦子裡浮現出她從天而降砸自己身上的畫面。
那一下砸得他差點把早飯吐出來。然後他緩緩點頭：「哦，我看起來很傻嗎？」
「那你別問。」吳虞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吳邪嘴角抽了一下。這笑容他認識——小時候他惹了禍不想解釋的時候，也是這麼沖爺爺笑的。他決定不糾結這個話題。
陽光又暖了幾分，河面上吹來一陣微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吳邪又想起一件事，偏頭看她：「那你和小哥怎麼認識的？你叫他小官，聽起來認識很久了。」
吳虞偏頭看了張起靈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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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依舊目視前方，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他手裡捏著的那塊小石頭髮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咔嚓。
吳虞收回視線：「是認識挺久的。之前養過一段時間。」
「養過？」吳邪來了精神，噌地坐直了。這可是悶油瓶的八卦，過了這村沒這店。
他腦子裡已經飛速閃過好幾個版本：流浪少年被撿回家、受傷失憶被收留、街頭打架被看中——每一個都值得展開說說。
「嗯，具體就不說了。」吳虞笑眯眯地把話頭掐斷。
吳邪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發出了「你倒是說啊」的眼神。眼睛都快擠抽筋了。
吳虞回了他一個「就不說」的眼神。眼睛明亮又無辜，睫毛還撲閃了一下。
兄妹倆在沉默中完成了一輪眼神交鋒。
一個瞪眼一個微笑，一個急切一個淡定，最終吳邪敗下陣來。
他往後一仰，認命地躺在石頭上繼續曬太陽。
「行吧。」吳邪閉著眼睛，陽光透過眼皮映出一片暖橙色，隨口又問了一句，「那你接下來去哪兒？回家嗎？」
「先不回。」吳虞把擰乾的衣服翻了個面繼續曬，手指在衣領上按了按，確保曬得均勻，「想在陝西這邊玩幾天。」
吳邪嘴角剛翹起來，就聽吳虞又補了一句：「正好小官也在，一起唄。」
吳邪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他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左邊紋絲不動的張起靈。
後者依舊目視前方，但不知道為什麼，吳邪覺得他周身的氣場比剛才柔和了一點。
他又看了看旁邊笑意盈盈的吳虞，她笑得很甜，甜到可疑。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但他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行啊，」吳邪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那咱們去哪兒？」
吳虞轉頭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終於開口，說了上岸以來第一句話：「先找個村子。」
「那就走唄。」吳虞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屑，朝張起靈伸手。
張起靈頓了一下。目光在她伸過來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後握住，借力站起來。
吳邪蹲在旁邊繫鞋帶，低著頭嘟囔了一句，聲音含含糊糊的：「我怎麼感覺我像個多餘的人。」
吳虞回頭，表情真誠：「怎麼會呢哥，你想多了。」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你知道就好。
吳邪站起來，把濕漉漉的頭髮往後一捋，水珠甩了一地，大步跟上去。
他走在他倆中間，左邊是悶油瓶，右邊是他妹，位置很正，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氣氛不太對。
陽光從樹葉子縫裡漏下來，斑斑點點落在三個人身上。
林子裡有鳥在叫，不遠處的草叢裡有蟲在鳴，空氣裡帶著松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好聞得讓人想打噴嚏。
吳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胳膊，左看右看，還翻了個面，嘀咕了一句：「奇怪，我記得之前蹭破皮了來著。」那一下蹭得還不輕，當時還滲了血珠子。
吳虞頭也沒回，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記錯了。」
「是嗎？」吳邪又看了看胳膊，皮膚完好無損，連個疤印都沒有。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記錯了。
「是的。」吳虞腳步輕快，踩在落葉上沙沙作響。
張起靈走在最前面，撥開一根垂下來的樹枝，等後面兩個人過了才鬆開手。
在誰都沒看見的角度，嘴角彎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山路彎彎繞繞，陽光透過樹葉灑了一路光斑。
吳虞邊走邊指著一棵樹說像蘑菇，吳邪說那明明是松樹哪裡像蘑菇了，吳虞說你不懂這是藝術家的眼光，吳邪說你什麼時候成藝術家了，吳虞說剛剛。
張起靈走在前面帶路，步子不快不慢，每次後面兩個人停下來鬥嘴，他也停下來，回頭看一眼，然後繼續走。
在張起靈精準到不像話的方向感和吳邪吳虞一路互懟的BGM中，三個人翻過兩個山頭，遠遠看見了炊煙。
村子不大，藏在山坳里，白牆黑瓦，幾縷炊煙慢悠悠地往天上飄。
深山老林，鳥叫蟲鳴，歲月靜好。
陽光從樹葉子縫裡漏下來，河面上漂著幾片落葉，慢悠悠打著轉。
就是三個人都濕得透透的。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乾的地方，頭髮貼在頭皮上，衣服黏在身上，像三隻落湯雞。
河邊找了塊向陽的石頭灘，三個人排排坐，開始曬。
太陽把石頭曬得暖烘烘的，坐上去不冰屁股，算這趟出門以來最舒服的體驗。
吳虞把外衣脫下來擰水，使的勁不小，水柱嘩嘩砸在石頭上，擰完往旁邊一攤。
張起靈坐在她左邊。
濕衣服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線條，他目視前方，表情淡定，但坐的位置離吳虞很近。
吳邪坐在吳虞右邊，雙手撐在身後，仰著臉曬太陽，渾然不覺自己身上那些磕碰擦傷早就沒了。
他只當是泡了趟地下河，泡得神清氣爽——地下水嘛，礦物質豐富，說不定還有療養功效。
「所以，」吳邪眯著眼看天上的雲，陽光暖烘烘地蓋在臉上，聲音懶洋洋的，「你之前說去找你爸，是二叔？」
「對啊。」吳虞把頭髮散下來，手指插進濕漉漉的髮絲里，一點一點梳著打結的發尾。
水珠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石頭上，沒一會兒就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那你怎麼會從天上掉下來？」吳邪轉頭看她。
吳虞梳頭髮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面不改色地繼續梳：「不知道啊。」
「不知道？」吳邪眉毛擰起來，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天上掉下個堂妹，總得有個說法吧。
「嗯，就突然……」她抬手胡亂比劃了一下，手勢模糊得像在結印，「我也不清楚。」
吳邪盯著她的手看了兩秒，腦子裡浮現出她從天而降砸自己身上的畫面。
那一下砸得他差點把早飯吐出來。然後他緩緩點頭：「哦，我看起來很傻嗎？」
「那你別問。」吳虞沖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吳邪嘴角抽了一下。這笑容他認識——小時候他惹了禍不想解釋的時候，也是這麼沖爺爺笑的。他決定不糾結這個話題。
陽光又暖了幾分，河面上吹來一陣微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吳邪又想起一件事，偏頭看她：「那你和小哥怎麼認識的？你叫他小官，聽起來認識很久了。」
吳虞偏頭看了張起靈一眼。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張起靈依舊目視前方，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他手裡捏著的那塊小石頭髮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咔嚓。
吳虞收回視線：「是認識挺久的。之前養過一段時間。」
「養過？」吳邪來了精神，噌地坐直了。這可是悶油瓶的八卦，過了這村沒這店。
他腦子裡已經飛速閃過好幾個版本：流浪少年被撿回家、受傷失憶被收留、街頭打架被看中——每一個都值得展開說說。
「嗯，具體就不說了。」吳虞笑眯眯地把話頭掐斷。
吳邪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發出了「你倒是說啊」的眼神。眼睛都快擠抽筋了。
吳虞回了他一個「就不說」的眼神。眼睛明亮又無辜，睫毛還撲閃了一下。
兄妹倆在沉默中完成了一輪眼神交鋒。
一個瞪眼一個微笑，一個急切一個淡定，最終吳邪敗下陣來。
他往後一仰，認命地躺在石頭上繼續曬太陽。
「行吧。」吳邪閉著眼睛，陽光透過眼皮映出一片暖橙色，隨口又問了一句，「那你接下來去哪兒？回家嗎？」
「先不回。」吳虞把擰乾的衣服翻了個面繼續曬，手指在衣領上按了按，確保曬得均勻，「想在陝西這邊玩幾天。」
吳邪嘴角剛翹起來，就聽吳虞又補了一句：「正好小官也在，一起唄。」
吳邪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他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左邊紋絲不動的張起靈。
後者依舊目視前方，但不知道為什麼，吳邪覺得他周身的氣場比剛才柔和了一點。
他又看了看旁邊笑意盈盈的吳虞，她笑得很甜，甜到可疑。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但他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行啊，」吳邪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那咱們去哪兒？」
吳虞轉頭看向張起靈。
張起靈終於開口，說了上岸以來第一句話：「先找個村子。」
「那就走唄。」吳虞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屑，朝張起靈伸手。
張起靈頓了一下。目光在她伸過來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後握住，借力站起來。
吳邪蹲在旁邊繫鞋帶，低著頭嘟囔了一句，聲音含含糊糊的：「我怎麼感覺我像個多餘的人。」
吳虞回頭，表情真誠：「怎麼會呢哥，你想多了。」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你知道就好。
吳邪站起來，把濕漉漉的頭髮往後一捋，水珠甩了一地，大步跟上去。
他走在他倆中間，左邊是悶油瓶，右邊是他妹，位置很正，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氣氛不太對。
陽光從樹葉子縫裡漏下來，斑斑點點落在三個人身上。
林子裡有鳥在叫，不遠處的草叢裡有蟲在鳴，空氣裡帶著松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好聞得讓人想打噴嚏。
吳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胳膊，左看右看，還翻了個面，嘀咕了一句：「奇怪，我記得之前蹭破皮了來著。」那一下蹭得還不輕，當時還滲了血珠子。
吳虞頭也沒回，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記錯了。」
「是嗎？」吳邪又看了看胳膊，皮膚完好無損，連個疤印都沒有。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記錯了。
「是的。」吳虞腳步輕快，踩在落葉上沙沙作響。
張起靈走在最前面，撥開一根垂下來的樹枝，等後面兩個人過了才鬆開手。
在誰都沒看見的角度，嘴角彎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山路彎彎繞繞，陽光透過樹葉灑了一路光斑。
吳虞邊走邊指著一棵樹說像蘑菇，吳邪說那明明是松樹哪裡像蘑菇了，吳虞說你不懂這是藝術家的眼光，吳邪說你什麼時候成藝術家了，吳虞說剛剛。
張起靈走在前面帶路，步子不快不慢，每次後面兩個人停下來鬥嘴，他也停下來，回頭看一眼，然後繼續走。
在張起靈精準到不像話的方向感和吳邪吳虞一路互懟的BGM中，三個人翻過兩個山頭，遠遠看見了炊煙。
村子不大，藏在山坳里，白牆黑瓦，幾縷炊煙慢悠悠地往天上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