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藏海花
快中午的時候，風小了一些。
太陽從雲層里漏出來一點，給雪地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遠處的雪山從灰白色變成了淡金色，像被點燃了。
他們在山脊上找了個背風的位置停下來休息，幾塊巨石圍成了一個小小的避風港。
吳邪靠在一塊石頭上喘氣，掏出保溫壺給大家倒酥油茶。
茶湯還是熱的，咸香咸香，倒進杯子裡冒白氣。
他先給吳虞倒了一杯，然後給張起靈，然後是黑瞎子，最後才是自己。
黑瞎子接過酥油茶的時候打量了一下杯底的容量，又瞥了一眼吳邪倒給吳虞那杯，發現她那杯倒得太滿差點溢出來。
他露出一個「習慣了」的表情：「這分配製度明顯是按親情比重來的，不是按勞動力。」
然後把自己那杯一口悶了，悶完之後又加了一句，「不過算了，誰讓她是老闆。」
吳邪喝完茶，緩過來一點，從口袋裡又摸出一把奶渣，先往吳虞手裡塞了一把，再分給另外兩個。
「小虞，你臉色不太好。」他盯著吳虞的臉看了幾秒，眉頭皺起來。
吳虞平時在高海拔一直沒什麼反應，但今天她的嘴唇沒有平時那麼紅潤。
不是缺氧，她提前調了一部分能量護在身體周圍，這部分消耗會讓她看起來比平時虛弱一點。
吳虞把奶渣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你看錯了。你那是高原反應視力下降。自己先喘勻了再說我。」
吳邪還想說什麼，被黑瞎子打斷了。
黑瞎子把一塊奶渣高高拋起，仰頭張嘴接住，嚼了兩下。「小三爺，小老闆說沒事就沒事。你多跟啞巴學學，你看啞巴，一個字沒問，但你看他的手。」
吳邪看了看張起靈的右手，他正垂在身側，修長的手指微微張開，隨時可以在吳虞站不穩的時候扶住她。
吳邪覺得這點他確實輸了。
吳虞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朝黑瞎子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黑瞎子，你再多嘴，我就把你扔在這陪山神聊天。」
「山神不收我，我太貧。」
「你也知道自己貧。」
張起靈在這時候站起來。
他沒有參與拌嘴，而是走到山脊的另一側，朝遠處看了幾秒。
他的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雪峰，落在某個特定的方向。然後他回頭，對吳虞說：「要變天了。」
就四個字，但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張起靈說要變天，那就是真的要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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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虞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還有多久的路？」吳邪趕緊收拾保溫壺。
「按現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吳虞看了看羊皮圖，又看了看天邊的雲層，「前提是不被風雪追上。」
她收起羊皮圖，把背包帶子緊了緊，在心裡飛快地算了算路程和時間。
她下意識看了張起靈一眼。
「那還等什麼，快走。」黑瞎子把最後一塊奶渣塞進嘴裡，拎起背包。
下午的路比上午更難走。
風雪來得比預計的更快，還沒等他們翻過山脊的後半段，烏雲就已經壓到了頭頂。
雪不是從天上飄下來的，細密的雪粒打在臉上像無數把小砂紙，打在衝鋒衣上沙沙作響。
能見度急劇下降，十米之外什麼都看不見，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天和地之間的分界線被抹掉了。
張起靈走在了最前面，他的黑色身影在白色的風雪裡時隱時現，像是這片混沌中唯一固定的坐標。
吳虞跟在他後面，踩著他的腳印走。
她的呼吸在領口上結了冰，睫毛上也掛了霜，呼出的白霧被風瞬間撕碎。
黑瞎子走在最後面，時不時拽吳邪一把。
吳邪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腿像是灌了鉛，高原反應讓他的嘴唇凍得發紫，視線也開始模糊。
但他每次被拽起來之後的第一反應不是喘氣，是朝前面喊話：「小虞——你還在嗎——」
「在！你管好你自己！」吳虞的聲音被風削得斷斷續續。
她沒回頭，因為她不能回頭。她要是回頭看到她哥那個樣子，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停下來。
吳虞咬緊牙關，低頭看著前面那串腳印，一步一步跟上。
她感覺自己的能量在緩慢流失。
「到了。」
張起靈的聲音忽然從前面傳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風雪裡穿透力極強。吳虞從他身後探出頭。
風雪在這裡忽然變薄了，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界線橫在山谷入口處。
他們站在山谷的邊緣往下看，腳下是一個隱藏在雪山深處的峽谷，四面都是高聳的雪峰。
谷底鋪著一層火紅的藏海花的，在周圍的冰天雪地中顯得格外不真實。
空氣安靜得不正常，風在外面呼嘯，谷里卻只有一絲極細微的、從石縫裡穿過的氣流聲。
這就是藏海花田。藏在雪山深處、被時間遺忘的一片秘境。
吳邪在後面跌跌撞撞地跟上來，看到眼前的景象，整個人愣在原地。
黑瞎子站在他旁邊，難得沒有調侃。
吳虞站在峽谷邊緣，酒紅色的衝鋒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回頭看了張起靈一眼。
張起靈的視線落在峽谷中央那片花海上，表情依舊很淡，但吳虞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伸手，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張起靈的視線從湖面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她沖他笑了一下，壓低聲音，只夠他一個人聽見：「走吧，小官哥哥。這次我陪你。」
他看了她片刻，然後往下邁了一步，踩在通往谷底的石階上。
石階很老了，被地衣覆蓋了大半，每一級都不太規整。
石階的縫隙里也開著那些不知名的花，花瓣上凝著細微的霜，踩過去的時候花莖輕輕搖晃。
四人沿著石階往下走，越往下走，空氣越暖，越往下走，風聲越遠。
等他們完全下到谷底，外面的暴風雪已經被完全隔絕在外，頭頂的雪峰像是把整個世界劈成了兩半。
太陽從雲層里漏出來一點，給雪地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遠處的雪山從灰白色變成了淡金色，像被點燃了。
他們在山脊上找了個背風的位置停下來休息，幾塊巨石圍成了一個小小的避風港。
吳邪靠在一塊石頭上喘氣，掏出保溫壺給大家倒酥油茶。
茶湯還是熱的，咸香咸香，倒進杯子裡冒白氣。
他先給吳虞倒了一杯，然後給張起靈，然後是黑瞎子，最後才是自己。
黑瞎子接過酥油茶的時候打量了一下杯底的容量，又瞥了一眼吳邪倒給吳虞那杯，發現她那杯倒得太滿差點溢出來。
他露出一個「習慣了」的表情：「這分配製度明顯是按親情比重來的，不是按勞動力。」
然後把自己那杯一口悶了，悶完之後又加了一句，「不過算了，誰讓她是老闆。」
吳邪喝完茶，緩過來一點，從口袋裡又摸出一把奶渣，先往吳虞手裡塞了一把，再分給另外兩個。
「小虞，你臉色不太好。」他盯著吳虞的臉看了幾秒，眉頭皺起來。
吳虞平時在高海拔一直沒什麼反應，但今天她的嘴唇沒有平時那麼紅潤。
不是缺氧，她提前調了一部分能量護在身體周圍，這部分消耗會讓她看起來比平時虛弱一點。
吳虞把奶渣塞進嘴裡，嚼得嘎嘣響。「你看錯了。你那是高原反應視力下降。自己先喘勻了再說我。」
吳邪還想說什麼，被黑瞎子打斷了。
黑瞎子把一塊奶渣高高拋起，仰頭張嘴接住，嚼了兩下。「小三爺，小老闆說沒事就沒事。你多跟啞巴學學，你看啞巴，一個字沒問，但你看他的手。」
吳邪看了看張起靈的右手，他正垂在身側，修長的手指微微張開，隨時可以在吳虞站不穩的時候扶住她。
吳邪覺得這點他確實輸了。
吳虞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朝黑瞎子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黑瞎子，你再多嘴，我就把你扔在這陪山神聊天。」
「山神不收我，我太貧。」
「你也知道自己貧。」
張起靈在這時候站起來。
他沒有參與拌嘴，而是走到山脊的另一側，朝遠處看了幾秒。
他的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雪峰，落在某個特定的方向。然後他回頭，對吳虞說：「要變天了。」
就四個字，但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張起靈說要變天，那就是真的要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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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虞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還有多久的路？」吳邪趕緊收拾保溫壺。
「按現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吳虞看了看羊皮圖，又看了看天邊的雲層，「前提是不被風雪追上。」
她收起羊皮圖，把背包帶子緊了緊，在心裡飛快地算了算路程和時間。
她下意識看了張起靈一眼。
「那還等什麼，快走。」黑瞎子把最後一塊奶渣塞進嘴裡，拎起背包。
下午的路比上午更難走。
風雪來得比預計的更快，還沒等他們翻過山脊的後半段，烏雲就已經壓到了頭頂。
雪不是從天上飄下來的，細密的雪粒打在臉上像無數把小砂紙，打在衝鋒衣上沙沙作響。
能見度急劇下降，十米之外什麼都看不見，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天和地之間的分界線被抹掉了。
張起靈走在了最前面，他的黑色身影在白色的風雪裡時隱時現，像是這片混沌中唯一固定的坐標。
吳虞跟在他後面，踩著他的腳印走。
她的呼吸在領口上結了冰，睫毛上也掛了霜，呼出的白霧被風瞬間撕碎。
黑瞎子走在最後面，時不時拽吳邪一把。
吳邪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腿像是灌了鉛，高原反應讓他的嘴唇凍得發紫，視線也開始模糊。
但他每次被拽起來之後的第一反應不是喘氣，是朝前面喊話：「小虞——你還在嗎——」
「在！你管好你自己！」吳虞的聲音被風削得斷斷續續。
她沒回頭，因為她不能回頭。她要是回頭看到她哥那個樣子，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停下來。
吳虞咬緊牙關，低頭看著前面那串腳印，一步一步跟上。
她感覺自己的能量在緩慢流失。
「到了。」
張起靈的聲音忽然從前面傳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風雪裡穿透力極強。吳虞從他身後探出頭。
風雪在這裡忽然變薄了，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界線橫在山谷入口處。
他們站在山谷的邊緣往下看，腳下是一個隱藏在雪山深處的峽谷，四面都是高聳的雪峰。
谷底鋪著一層火紅的藏海花的，在周圍的冰天雪地中顯得格外不真實。
空氣安靜得不正常，風在外面呼嘯，谷里卻只有一絲極細微的、從石縫裡穿過的氣流聲。
這就是藏海花田。藏在雪山深處、被時間遺忘的一片秘境。
吳邪在後面跌跌撞撞地跟上來，看到眼前的景象，整個人愣在原地。
黑瞎子站在他旁邊，難得沒有調侃。
吳虞站在峽谷邊緣，酒紅色的衝鋒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回頭看了張起靈一眼。
張起靈的視線落在峽谷中央那片花海上，表情依舊很淡，但吳虞知道他在想什麼。
她伸手，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張起靈的視線從湖面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她沖他笑了一下，壓低聲音，只夠他一個人聽見：「走吧，小官哥哥。這次我陪你。」
他看了她片刻，然後往下邁了一步，踩在通往谷底的石階上。
石階很老了，被地衣覆蓋了大半，每一級都不太規整。
石階的縫隙里也開著那些不知名的花，花瓣上凝著細微的霜，踩過去的時候花莖輕輕搖晃。
四人沿著石階往下走，越往下走，空氣越暖，越往下走，風聲越遠。
等他們完全下到谷底，外面的暴風雪已經被完全隔絕在外，頭頂的雪峰像是把整個世界劈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