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歸終
張三爺的真名叫什麼，江湖上無人知曉。
就算是他的親朋好友，也很少有人知道。
晚年他「拔香撤火」，退出了常勝山，從此金盆洗手，歸隱田園，再也不問江湖事。
這一天，張三爺忽感心悸，知道大限將至，便將子孫親舊都叫到了身前。
他叮囑道：「自古以來，無不發之冢，無不掘之墳，陪葬的東西越多，越讓人惦記。」
「我死之後，既不葬金銀，也不設墓穴，屍體付之一炬，骨灰撒入後山桑樹下。」
「祭拜時有一柱劣香即可。」
眾人盡皆應是，抬頭再看時，張三爺已悄然而逝。
堂下頓時一片哀嚎。
張三爺雖已金盆洗手，但故交好友不少，有些親舊不通知不行。
於是便停屍堂中，開始操辦喪事。
這晚正是滿月，月明星稀，寒鴉淒鳴。
到了後半夜，守夜的子孫都已睏乏，忽然堂中棺材裡響起龍吟般的嘯聲。
眾人都是一震，急忙上前查看。
卻見棺中張三爺的屍體已不翼而飛，僅在棺底留下一道爪印。
眾人都道張三爺道行已足，化龍而去了。
也有說張三爺年輕時曾在西域斬過一條孽龍，等他死的時候，孽龍便來復仇，毀去了張三爺的肉身，讓他永世不得輪迴。
還有說張三爺自知作孽太多，便施了個法，假死脫身，騙過了老天爺。
此事眾說紛紜，傳的神乎其神。
有道是造化興衰，自有定數。
他張三鏈子能安安穩穩活到今天，一則是祖師爺保佑，有三枚摸金符護體；二則是這些年修橋鋪路、施粥救苦，做了不少行善積德的舉動；三則是早年間在西周古墓得了十六字全卦，求財問卜、測算凶福，無有不准。
可「天地本不全，萬物皆有缺」，十六字全卦窮通天地之理，囊括宇宙之機，本不該現世。
他能享這幾十年大運，不是他多有本事，而是命中注定有這份福運。
若妄動了貪念，必招致禍患。
在那混混沌沌之中，迷迷濛濛之內。
張三爺悠悠醒轉，眼睛一睜，就看自己身處一個集市之中。
集市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可那些人的面目卻看不甚清。
而且他只覺滿耳都是窸窸窣窣的聲音，聽也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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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走了幾步，見到街邊匍匐著一個小乞丐。
小乞丐衣衫襤褸，滿臉污漬，容貌已看不清，但能看出瘦得已然脫了像了。
別看張三爺人稱「賊魔」，平時做事心狠手辣，殺人無算，卻是個心善的主兒。
他見小乞丐如此可憐，便生了惻隱之心。
於是一摸兜，就要買幾個燒餅給小乞丐吃。
可這一摸之下卻摸了個空，周身上下竟空空如也，連一個銅板都無。
他想著，自家粥鋪年年施粥，救人無數，再救一個小乞丐又有何難？
於是便蹲在地上，問小乞丐：「你可願隨我回去？我帶你吃粥。」
小乞丐卻搖頭說：「我不吃粥。」
張三爺納悶：「你不吃粥，豈不是要餓死？」
小乞丐說：「吃粥不解餓，我要吃別的才行。」
張三爺問道：「我施粥多年，所見百姓，皆是吃粥解餓，為何你有不同？」
小乞丐答曰：「我非百姓，乃是天地一奇物，名曰歸終，粥吃再多，與我無益。」
張三爺不疑有他，繼續問道：「那你要吃什麼才能解餓？」
小乞丐看著張三爺擦擦嘴說：「我要吃的不是他物，正是你燒掉的半本全卦！」
張三爺腦中混沌，雖然感覺不對，卻也不知哪裡不對。
他低頭沉思片刻，只覺身似浮萍一般，飄飄忽忽，什麼都想不起來，只好說道：「那半本殘書我已經燒掉，可沒辦法給你吃了。」
小乞丐搖頭說：「不妨事，你背與我聽即可。」
張三爺緩緩點頭，竟不自覺開口背誦起來：
「十六字者，非字也，乃卦。」
「天卦八變，地卦八化，合為一十六像……」
張三爺將毀去的十六字全卦慢慢背來，聽得小乞丐連連點頭。
此時集市之中，風聲漸起，似是有雨將至。
張三爺停下道：「要下雨了，咱們躲一躲吧。」
小乞丐卻急道：「不妨事！不妨事！你背與我聽即可！你背與我聽即可！」
張三爺腦中迷迷糊糊，像是有跟線牽著他一般，又開口背道：「陽卦八像，乾、坤、震、巽、坎、離、艮、兌。」
「應天星運轉，山川起落，四時更替，萬物榮枯……」
張三爺的聲音越來越大，背得也越來越快。
隨著張三爺語速加快，集市中如同起了風暴一般。
只聽得風聲呼嘯而起，大雨頃刻落下，如同山崩海嘯、天河倒灌。
「陰卦八像，生、死、往、復、形、魄、劫、化。」
「應因果承負，魂魄聚散，災厄流轉，造化逆施……」
「……」
集市中的人胡亂叫了起來，紛紛奔逃。
張三爺卻仿似未覺，只顧著背書，搖頭晃腦，已然忘我，不知不覺，就將燒掉的半本《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背完了。
「陰陽合卦，天機盡泄；翻此一卷，鬼神皆驚！」
隨著最後一個「驚」字落下，天空中忽然亮起一道白光，隨即便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霹靂響起。
「轟隆！」
震雷聲將張三爺驚醒，他睜眼一看，身處之地哪裡是集市，分明是個破落的墓中冥殿，殿中似乎有某種發光礦石，照的冥殿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他耳中滿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四下一掃，周圍儘是些亂竄的蛇鼠蟲蟻。
而在他的面前，正匍匐著一隻奇形怪狀的異獸。
這異獸像是只被拉長了的梅花鹿，頭上毛髮黃、白、黑三色交織，頸部奇長，四肢也是奇長無比，四肢下端非是蹄子，而是四隻爪子，鋒利無比。
異獸匍匐在地，口中喃喃有聲，似是在鳴叫，又似是在背誦十六字全卦。
張三爺知道自己遭了算計，這異獸不知是何物，竟然覬覦十六字全卦。
還未等他站起身來，就聽「轟隆」一聲震響，整個冥殿震動了起來。
又聽「咔嚓」一聲，墓室上方裂開了一條縫隙，一道閃電直劈下來，正中那異獸身上。
異獸身上頓時炸開一團血霧，但祂兀自不覺，口中仍念念有詞。
張三爺心神搖曳，剛剛站起，便又跌坐在地。
緊接著又是雷鳴響起，接連九道神雷劈下，每一下便炸毀一團血肉，九道神雷之後，那異獸便化為了齏粉，僅餘下一塊殘皮。
如此情景，驚得張三爺目瞪口呆，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三爺知道，十六字全卦不應存在於世。
他自從在西周墓中發掘出全卦之後，享了幾十年大運，所以這全卦更不該由他的嘴裡說出來。
若是平民百姓聽個隻言片語，雖不致死，卻也是困苦一生，不得善終。
而若是成了氣候的人或者東西聽了，必要惹得天怒，降下災劫。
張三爺見多識廣，心思稍轉便知道了異獸的來歷。
《淮南子》有云：「歸終知來，狌狌知往。」
歸終，神獸也。
此獸能知未來之事，神異非凡。
不曾想祂今日竟然動了貪念，非要知曉十六字全卦的內容，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張三爺今日透露了天機，知道自己也是非死不可了。
臨死之際，神思浮動，心中忽然起了一卦。
這種無意識間得到得卦象，最是靈驗。
於是他把歸終的殘皮拾起來，在上面寫下了兩行文字。
文字還未寫完，只聽得耳邊「轟隆」一聲震響，一道閃電落下，張三爺頃刻間化為飛灰。
就算是他的親朋好友，也很少有人知道。
晚年他「拔香撤火」，退出了常勝山，從此金盆洗手，歸隱田園，再也不問江湖事。
這一天，張三爺忽感心悸，知道大限將至，便將子孫親舊都叫到了身前。
他叮囑道：「自古以來，無不發之冢，無不掘之墳，陪葬的東西越多，越讓人惦記。」
「我死之後，既不葬金銀，也不設墓穴，屍體付之一炬，骨灰撒入後山桑樹下。」
「祭拜時有一柱劣香即可。」
眾人盡皆應是，抬頭再看時，張三爺已悄然而逝。
堂下頓時一片哀嚎。
張三爺雖已金盆洗手，但故交好友不少，有些親舊不通知不行。
於是便停屍堂中，開始操辦喪事。
這晚正是滿月，月明星稀，寒鴉淒鳴。
到了後半夜，守夜的子孫都已睏乏，忽然堂中棺材裡響起龍吟般的嘯聲。
眾人都是一震，急忙上前查看。
卻見棺中張三爺的屍體已不翼而飛，僅在棺底留下一道爪印。
眾人都道張三爺道行已足，化龍而去了。
也有說張三爺年輕時曾在西域斬過一條孽龍，等他死的時候，孽龍便來復仇，毀去了張三爺的肉身，讓他永世不得輪迴。
還有說張三爺自知作孽太多，便施了個法，假死脫身，騙過了老天爺。
此事眾說紛紜，傳的神乎其神。
有道是造化興衰，自有定數。
他張三鏈子能安安穩穩活到今天，一則是祖師爺保佑，有三枚摸金符護體；二則是這些年修橋鋪路、施粥救苦，做了不少行善積德的舉動；三則是早年間在西周古墓得了十六字全卦，求財問卜、測算凶福，無有不准。
可「天地本不全，萬物皆有缺」，十六字全卦窮通天地之理，囊括宇宙之機，本不該現世。
他能享這幾十年大運，不是他多有本事，而是命中注定有這份福運。
若妄動了貪念，必招致禍患。
在那混混沌沌之中，迷迷濛濛之內。
張三爺悠悠醒轉，眼睛一睜，就看自己身處一個集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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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走了幾步，見到街邊匍匐著一個小乞丐。
小乞丐衣衫襤褸，滿臉污漬，容貌已看不清，但能看出瘦得已然脫了像了。
別看張三爺人稱「賊魔」，平時做事心狠手辣，殺人無算，卻是個心善的主兒。
他見小乞丐如此可憐，便生了惻隱之心。
於是一摸兜，就要買幾個燒餅給小乞丐吃。
可這一摸之下卻摸了個空，周身上下竟空空如也，連一個銅板都無。
他想著，自家粥鋪年年施粥，救人無數，再救一個小乞丐又有何難？
於是便蹲在地上，問小乞丐：「你可願隨我回去？我帶你吃粥。」
小乞丐卻搖頭說：「我不吃粥。」
張三爺納悶：「你不吃粥，豈不是要餓死？」
小乞丐說：「吃粥不解餓，我要吃別的才行。」
張三爺問道：「我施粥多年，所見百姓，皆是吃粥解餓，為何你有不同？」
小乞丐答曰：「我非百姓，乃是天地一奇物，名曰歸終，粥吃再多，與我無益。」
張三爺不疑有他，繼續問道：「那你要吃什麼才能解餓？」
小乞丐看著張三爺擦擦嘴說：「我要吃的不是他物，正是你燒掉的半本全卦！」
張三爺腦中混沌，雖然感覺不對，卻也不知哪裡不對。
他低頭沉思片刻，只覺身似浮萍一般，飄飄忽忽，什麼都想不起來，只好說道：「那半本殘書我已經燒掉，可沒辦法給你吃了。」
小乞丐搖頭說：「不妨事，你背與我聽即可。」
張三爺緩緩點頭，竟不自覺開口背誦起來：
「十六字者，非字也，乃卦。」
「天卦八變，地卦八化，合為一十六像……」
張三爺將毀去的十六字全卦慢慢背來，聽得小乞丐連連點頭。
此時集市之中，風聲漸起，似是有雨將至。
張三爺停下道：「要下雨了，咱們躲一躲吧。」
小乞丐卻急道：「不妨事！不妨事！你背與我聽即可！你背與我聽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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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因果承負，魂魄聚散，災厄流轉，造化逆施……」
「……」
集市中的人胡亂叫了起來，紛紛奔逃。
張三爺卻仿似未覺，只顧著背書，搖頭晃腦，已然忘我，不知不覺，就將燒掉的半本《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背完了。
「陰陽合卦，天機盡泄；翻此一卷，鬼神皆驚！」
隨著最後一個「驚」字落下，天空中忽然亮起一道白光，隨即便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霹靂響起。
「轟隆！」
震雷聲將張三爺驚醒，他睜眼一看，身處之地哪裡是集市，分明是個破落的墓中冥殿，殿中似乎有某種發光礦石，照的冥殿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他耳中滿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四下一掃，周圍儘是些亂竄的蛇鼠蟲蟻。
而在他的面前，正匍匐著一隻奇形怪狀的異獸。
這異獸像是只被拉長了的梅花鹿，頭上毛髮黃、白、黑三色交織，頸部奇長，四肢也是奇長無比，四肢下端非是蹄子，而是四隻爪子，鋒利無比。
異獸匍匐在地，口中喃喃有聲，似是在鳴叫，又似是在背誦十六字全卦。
張三爺知道自己遭了算計，這異獸不知是何物，竟然覬覦十六字全卦。
還未等他站起身來，就聽「轟隆」一聲震響，整個冥殿震動了起來。
又聽「咔嚓」一聲，墓室上方裂開了一條縫隙，一道閃電直劈下來，正中那異獸身上。
異獸身上頓時炸開一團血霧，但祂兀自不覺，口中仍念念有詞。
張三爺心神搖曳，剛剛站起，便又跌坐在地。
緊接著又是雷鳴響起，接連九道神雷劈下，每一下便炸毀一團血肉，九道神雷之後，那異獸便化為了齏粉，僅餘下一塊殘皮。
如此情景，驚得張三爺目瞪口呆，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張三爺知道，十六字全卦不應存在於世。
他自從在西周墓中發掘出全卦之後，享了幾十年大運，所以這全卦更不該由他的嘴裡說出來。
若是平民百姓聽個隻言片語，雖不致死，卻也是困苦一生，不得善終。
而若是成了氣候的人或者東西聽了，必要惹得天怒，降下災劫。
張三爺見多識廣，心思稍轉便知道了異獸的來歷。
《淮南子》有云：「歸終知來，狌狌知往。」
歸終，神獸也。
此獸能知未來之事，神異非凡。
不曾想祂今日竟然動了貪念，非要知曉十六字全卦的內容，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張三爺今日透露了天機，知道自己也是非死不可了。
臨死之際，神思浮動，心中忽然起了一卦。
這種無意識間得到得卦象，最是靈驗。
於是他把歸終的殘皮拾起來，在上面寫下了兩行文字。
文字還未寫完，只聽得耳邊「轟隆」一聲震響，一道閃電落下，張三爺頃刻間化為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