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掉馬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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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王胖子大展廚藝,煮了一大鍋熱氣騰騰的鴛鴦火鍋。

  紅湯那邊翻滾著辣椒和牛油,香氣霸道;清湯那邊則是用菌菇和骨頭熬製,鮮美醇厚。

  各種新鮮的肉片、蔬菜、丸子擺滿了桌子,旁邊還放著好幾打冰鎮啤酒,氣氛熱烈。

  張安一口辣的不吃,系統許諾它剛才說的話,吃的胖胖的,讓那隻橘貓感受什麼叫泰山壓頂。

  為此吃飯前還吃了顆健胃消食片。

  張安心裡覺得好笑又溫暖。

  一邊給系統夾菜,一邊在意識里想:這下好了,等回長白山,山君看到系統這越發珠圓玉潤的身材,恐怕更不會允許它長時間蹲自己頭上了。

  火鍋吃得熱鬧,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連一向飲食克制的解雨臣,都難得放鬆地喝了一杯啤酒。

  他放下酒杯,目光掃過旁邊安靜吃菜的張安,忽然起了點心思,拿起酒瓶,又往一個空杯子裡倒了小半杯金黃色的液體,然後輕輕推到了張安面前。

  「沈姑姑,」 解雨臣臉上帶著淺淡的、近乎促狹的笑意,「要不要也喝一杯?

  張安聽著很是無語,怎麼連解雨臣也跟著他們這麼喊。

  「我不會喝酒。」

  解雨臣挑了挑眉,借著廊下掛起的暖黃色燈泡光芒,仔細打量了一下身旁的青年。

  燈光下,青年白皙的皮膚幾乎透明,下頜線清晰,握著筷子的手指纖細修長。

  一個念頭忽然划過解雨臣的腦海,他半開玩笑、半是試探地問道:

  「是……還沒成年?」

  這話一出,旁邊正涮毛肚的吳邪、啃排骨的王胖子、以及端著啤酒看戲的黑瞎子,都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連涮菜的動作都慢了半拍,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張安。

  張安答非所問:「和年齡沒有關係,喝不來就是喝不來。」

  不過他用筷子沾了一點,放進嘴裡嘗了嘗,嘴癟成一道向下的括號。

  果然不習慣酒的味道。

  吳邪拿過他的杯子,換成飲料,那杯啤酒往胖子和黑瞎子杯子裡一人倒了點,將一口悶的量瓜分給三個人。

  「不會喝就不喝,多吃點菜。。」

  解雨臣將吳邪這自然而然的維護舉動看在眼裡,心裡那點念頭更清晰了。

  他側目打量面前的沈姑姑。

  身形單薄,氣質沉靜中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疏離,吳邪他們對他的特殊態度,張起靈和黑瞎子若有若無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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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名字,清晰地浮現在解雨臣的腦海——張安。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青年的墨鏡上,不著痕跡地轉移到右手上,猜錯了?

  張安吃到一半便沒再吃了,王胖子:「怎麼飯量越吃越小,比在雨村吃得都少,我給你下碗清湯麵填肚子。」

  「下午吃葡萄吃飽了。」青年撐著臉給小藍糰子順毛,語氣變得懶散。

  兩個臨時監護人皺眉,還是沒經驗,如果是楊嬸或者山君就只會讓青年吃點葡萄嘗嘗味,留著肚子吃正餐。

  他們暗自記在心裡,下次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到青年睡覺的點,他起身先回了臥室,他們都喝了酒,回雨村是不可能了。

  一頓飯吃完,快到十點,也懶得收拾,等明天再說。

  第二天早上,五個人拖著身子在院子裡收拾鍋碗瓢盆,小心的不發出大的聲音把還在睡覺的祖宗吵起來。

  雖然沈姑姑沒有起床氣,但青年的身子太單薄了,那鎖骨看著都能養魚了。

  能睡就多睡會兒,能睡是福。

  這個時候吳邪的手機響了,打電話的是黎簇。

  他給黑瞎子和解雨臣看,「喏,找到我這兒來了。」

  「別說徒弟,讓師父再享受幾天的清淨。」黑瞎子拿著掃把雙手合十。

  吳邪搖頭,接聽:「喂,是我。」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黎簇那熟悉、卻帶著一種異樣興奮和得意洋洋的聲音,語速很快:

  「吳邪!告訴你,就算沒有你,我也能找到我爸的下落!小滄浪都告訴我了!我知道他在哪兒了!我現在就去找他!」

  當即吳邪就變了臉,依然記得壓低聲音:「黎簇!那地方很危險!你不能去!聽到沒有!立刻停下!」

  然而回應他的,是電話被乾脆利落掛斷的「嘟嘟」忙音。

  吳邪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回撥過去,但聽筒里傳來的,是冰冷的、機械的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艹!」 吳邪忍不住低罵了一聲,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他太了解黎簇了,那小子一旦偏勁兒上來,十頭牛都拉不回!

  來不及和他們解釋,吳邪開著車就出去了。

  等吳邪開車到了那,黎簇那三個受著重傷躺在地上。

  吳邪看了氣不打一處來,想抽菸,摸包發現沒有一根煙,「讓你他丫的逞能,你要有那本事,我能不告訴你嗎!」

  「還有你們兩個,躺在地上幹什麼,滾起來包紮!」

  蘇萬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嘴裡還帶著血沫子,聲音有氣無力:

  「師兄……真、真爬不起來了……脫力了……幫、幫個忙唄……」

  吳邪看著他們這副慘樣,又氣又惱。

  他正要再說些什麼,躺在地上的黎簇,積蓄了所有力氣,從地上爬起來不管不顧地撲向了吳邪!

  吳邪猝不及防,被他撲得往後踉蹌了兩步,摔倒在地。

  黎簇死死地抓住吳邪的衣領,將臉埋在他肩頭。

  混合著血和灰的淚水,瞬間浸濕了吳邪的衣料。

  他壓抑的、帶著哭腔和無限委屈、憤怒、不甘的聲音,在吳邪耳邊炸開。

  「那你他*的倒是告訴我啊!我爸到底在哪兒?!」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和淚水的眼睛,死死盯著吳邪,聲音更加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執拗:

  「還有小安哥……小安哥的下落……你也不說!你什麼都不說!什麼都瞞著我!我能怎麼辦?!啊?!你告訴我,我能怎麼辦?!」

  吳邪被他撲得愣住,又被這番話砸得心頭劇震。

  他看著黎簇那張年輕卻寫滿痛苦和偏執的臉,感受著肩頭衣料上傳來的濕意和滾燙,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澀,充滿了難以言說的苦澀和無力。

  他的孽債……他欠這些年輕人的,太多了。

  家裡……還有一個更大的孽債,等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疲憊而沙啞:

  「回雨村再說。」

  他不再多言,動手將受傷的三人一個個攙扶起來,塞進金杯的后座。

  黎簇還在低聲抽噎,蘇萬和楊好也沉默著,互相給對方簡單包紮著傷口。

  張安洗漱完,外面差不多也打掃好了。

  黑瞎子撐著掃把,「沈姑姑,你該不會是剛好掐著點起來的吧。」

  張安:「不好意思,年輕人覺多。」

  黑瞎子哽住,這是他揶揄他年紀大吧,肯定是。

  旁邊正在擦桌子的王胖子和默默將垃圾袋提出院子的張起靈,聽到這句「年輕人覺多」,動作都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王胖子嘴角咧開,差點笑出聲,趕緊低下頭假裝用力擦桌子。

  張起靈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眼底似乎也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

  兩人心裡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逃不掉的,都逃不掉。

  在沈姑姑這兒,該被噎的時候,一個都跑不了。

  挺好,心理平衡了。

  四人轉移到前院吃早餐。早餐是王胖子順手煮的白粥,配著昨晚剩的一點清淡小菜和鹹鴨蛋。

  很簡單,但熱乎乎的很舒服。

  張起靈例如之前一樣,站著吃早餐。

  門外金杯熄火,四人均聽出來那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黎簇踏進門口,低著頭,不想讓他們看笑話。

  吳邪走到他身邊,伸手似乎想扶他,但黎簇倔強地甩開了。

  「怎麼,敢哭不敢抬頭,怕人看笑話。」

  黎簇瞪了回去,抬眼看到跑路的黑瞎子和解雨臣,「就知道他們跑你這來了……」

  話沒說完,他的視線緊緊盯著不遠處低頭喝粥的青年,腳步不由自主的停下。

  那個身影很清瘦,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黑色長髮在腦後松松束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他坐得筆直,但姿態放鬆,正用左手拿著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碗裡的粥,對門口的動靜似乎毫無所覺。

  只是一個側影。

  「小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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