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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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絲毫不知自己已經被跟蹤的張安,依舊風雨無阻,每到周末便準時出現在老城區的深巷小院。

  這天練功,張海樓突然發了狠,訓練量翻倍不說,還親自下場和他過招。

  四十分鐘下來,張安癱在地上,眼神放空,像條被曬乾的鹹魚。

  能堅持這麼久,還是他周內放學跑步鍛鍊體能的效果。

  張安深吸一口氣,微微鼓起腮幫子,慢慢吐氣,鹹魚干復活了。

  緩過神來抬眼就撞見廊下候著的張千軍萬馬,第二課的道術教學早已備好。

  「讓我再歇會兒吧……」少年喘著粗氣,閉上眼想逃避:「學校上課還有十分鐘課間呢。」

  張千軍萬馬暗自搖頭:體能還是太弱。據張海琪說,張海樓當年和她收養的十幾個孩子打車輪戰,打兩小時都不帶喘。

  自己在山裡跑完一個山頭也跟玩兒似的。

  總結就一句:張安還得往死里練。

  張安撐著手坐起來,瞥見石桌上那摞待背的資料,厚度足有他一根手指,臉上瞬間戴上痛苦面具。

  他後悔了,自己學校功課雖然全優,但不代表他腦子空出來的位置能塞下這麼多和高考無關的東西。

  張海樓看出他想逃,故意激將:「奇門遁甲和道術連著數學物理,考的是理解力。你學習不是挺好?」

  張安內心:不吃壓力!要是承認學習不好能逃課,他立馬退錢!

  見激將無效,張海樓換招,抽出張百元大鈔拍在資料上:「你背一頁,考核過關了就給一張紅的。」

  他們早查清了,張安父母離婚初期給錢給的很大方,對張安和沒離婚前一樣好,還把他們的婚房過給了張安。

  直到後來各自重組生子,生活費從每月兩千縮水到一千,再到現在的互相推諉,上次給生活費還是兩個月前。

  少年聰明,發現苗頭便申請了九門解雨臣寶勝集團的助學項目,不過因為父母俱在,申請下來的數額比常人少了一半。

  說得再遠點,大學學費更是難題,他父母肯定不願意再供他讀書,校園貸得滿十八,可他大一下學期才成年。

  錢,對此刻的張安,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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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少年咬牙應了。

  此後,填鴨式教學變本加厲。

  五行八卦奇門遁甲里摻進隱蔽的墓葬知識,練武加了認穴位,時間被榨得一滴不剩。

  大量的知識一下湧入張安的大腦導致他都沒有發現明明學得是道術,怎麼還講機關拆解。

  資料一多張安為了不耽誤學習咬咬牙快速背下來,效果就是資料越多他背得越快,張海樓他倆就越以為張安還有潛力可以壓榨。

  一整個惡性循環。

  整個高二,張安過得昏天黑地,賺了小几萬也撫不平他被榨乾的腦細胞。

  高二暑假最後一天,張海樓和張千軍萬馬來告別。

  張海樓:「師父得回香港了,小徒弟,歸期不定,別太想我們。」

  他鑰匙塞進張安手裡,「院裡留了東西,別懈怠,下次見面我會抽查。你記得多去打掃衛生,累了就歇一晚上。」

  張安嘴角抽搐看著今日穿得很騷包的張海樓,心裡想問他確定不是因為招惹了老年情債心虛逃跑。

  或者是因為太欠了,相處一年的時間張安已經看破張海樓表里的書生氣質,他對這人第二次見面說得「他有很多人追」這句話進行中譯中。

  ——肯定是太欠了,招惹了好多仇人。

  兩人走得乾脆,等張安第二天再去院子,才發現他們之間連個聯繫方式都沒有。

  那扇木門一鎖,老城區槐樹的蟬鳴里,再沒等來那兩個嘴硬心狠的師父。

  那間院子,張安每到周末還是會去。

  掃地、擦灰,給院角的幾盆半死不活的蘭草澆點水。

  反而是父母留給他的那套房,只在月假或長假才回去一趟,屋裡冷清得連回聲都嫌寂寞。

  高三一模結束的那周,周圍同學個個臉色發青,像是被試卷吸乾了魂。

  張安看著鏡子裡自己眉眼間那點難得的輕鬆,覺得有點罪過。

  成績下來,全校第一。以前他總卡在五十名左右,這次像是開了竅。

  班主任拉著他,話在嘴邊繞了三圈:「保持住,千萬保持住。有什麼困難……就跟老師說。」

  話里的意思,張安聽懂了。他點頭,沒多說。

  月假的周天,他照例去了老院子。

  打掃完,從書房書架深處摸出一本泛黃的線裝雜記,封皮沒字,紙頁脆得一碰就響。

  他躺到院裡張海樓專屬的那張老搖椅上,晃晃悠悠地翻。

  「怎麼張海樓的書架上,不是長生不老,就是風水墓葬……」 他小聲嘀咕,「該不會真想學秦始皇吧?」

  他拋開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張海樓這傢伙想得肯定是秦始皇尋求長生,他也假裝尋求一下,等式替換,所以他是秦始皇。

  想了一圈把自己逗樂了,嘴角微微上翹,下一秒笑容收斂抬手想抵擋,才想起人不在這了。

  張安若無其事伸個懶腰,依舊小聲蛐蛐:「他那體格,打兩個自己都綽綽有餘。與其擔心他求長生,不如擔心自己能不能活到他那個歲數。」

  陽光透過葉隙,斑斑駁駁灑在紙頁上。

  他翻過一頁,用張海樓留下的舊書籤夾好,起身鎖門,出門覓食。

  吃完飯槐樹下,那隻橘貓還在。

  張安蹲下,剝了根火腿腸,晃了晃:「做個交易,陪我一下午,這個歸你。」

  橘貓「喵」一聲,蹭過來,叼走腸,尾巴豎得老高。

  張安抱起卡車咪,往巷裡走。

  剛到拐角,風聲驟緊,一道冷冽的反光直刺他眼底!

  幾乎是本能,少年腰身猛地向後一折,雙手撐地,懷裡橘貓驚叫竄走。

  同時,他借勢抬腿,狠狠踹向來人持械的手腕!

  「鐺!」 金屬聲撞在牆上刺耳。

  張安以為是張海樓又搞偷襲,怒氣混著點重聚的欣喜,翻身就要反擊。

  可抬眼一瞬,他愣住了。

  不是張海樓。

  面前的男人,身形消瘦,衝鋒衣領口拉到下巴,眉骨壓得很低,眼底的警惕像淬了冰的刀子。

  那副半熟悉的輪廓還在,可那種書卷氣,早被一種更鋒利、更沉鬱的東西取代。

  「關、關哥?」 張安擋在身前的手鬆了力道,眼裡的神色還卡在「老傢伙你終於回來了」和「怎麼是你」之間。

  化名關根的吳邪,沒說話,大白狗腿收入後腰悄無聲息。

  他再抬頭時,眼裡的審視已經被一層歉疚蓋住,快得像錯覺。

  「張小安?」 他扯出個自然的笑,「抱歉。前段時間去野外採風,撞見點不該看的,反應過激了。」

  張安將信將疑,野外採風能惹上要動刀的麻煩,那要麼是偷獵,要麼是人販子。

  攝影師這行,跑到人跡罕至的地方確實容易遭遇這些危機。

  「哦……沒事。」 他收起架勢,目光往貓跑的方向瞟,「那我先去找貓了。」

  他剛餵了根腸,不能白餵。

  「等等。」 吳邪上前一步,沒等張安後退,手指已經拂過他耳後發梢,拈下一點牆灰,「剛才碰到的,我陪你找吧,算賠罪。」


  可吳邪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已經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跟上。」 男人的聲音傳來,沒回頭,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張安下意識就跟上去,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他幹嘛這麼聽話。

  怎麼和狗聽到「嘬嘬」就過來的反應一樣,關根這一年不會去苗寨和人學下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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