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IF線1
——前序——
沒過小腿的雪，白茫茫一片，從山腳鋪到山頂。
石階被雪蓋得沒了稜角，一級一級向上延伸，像一條通往雲端的路。
兩旁的樹全白了，松枝壓彎了腰，時不時簌簌落下一捧雪，砸在寂靜的空氣里，發出悶悶的聲響。
一對年輕父母抱著懷裡的孩子，一步一叩首。
他們小心翼翼地把額頭貼上冰冷的石面，每一下都鄭重其事。
嘴裡低低地念著：「求山神保佑小兒，無病無災，平安長大……」
聲音被風雪攪得有些模糊，但那股虔誠卻像是刻進了雪地里，一路蜿蜒而上。
懷裡的孩子裹得嚴嚴實實，像只小粽子，紅彤彤的棉襖外頭又套了件兔毛斗篷。
那個笑容看得這對父母心都化了，他們親了親孩子的額頭。
「我們小寶最乖了。」
確保孩子沒冷著，她把帽子又往下拉了些，成功把小孩的眼睛遮住，便繼續往上走。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看在眼裡。
接著又爬了一會兒，小孩換到男人懷裡，小小個的糯米糰子在男人懷裡左蹭蹭右貼貼，直到把一雙眼睛露出來，從胳肢窩好奇地看外面周圍的雪景。
這時小孩看見了那雙眼睛的主人，是一隻巨大的白虎。
它靜靜地踏在雪地里，沒有一點聲音。
可小傢伙不認識，只是覺得它好好看，興奮地喊著：「啊啊!」
被包裹成球的小手小腳微微用力，呼喚他的父母一起看。
不曾想男人把他的手捉了回來，強制性禁錮在自己面前，「乖啊小寶，外面冷，等到了山神廟爸爸再聽你想說什麼。」
小孩聽後沒有鬧，乖乖趴在男人肩上，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白虎：「啊啊~」
終於山神廟到了。
他們抱著孩子跪在廟祝面前，「求廟祝給小兒取個名字，我們只求他能平安長大，別的什麼都不在乎。」
說著就要磕頭，廟祝趕緊阻止，扶起他們：「可憐天下父母心，讓我看看孩子吧。」
他俯身，溫熱的手牽起小孩的右手，這才明白孩子父母為什麼冒著大雪也要上山了。
小傢伙右手有六根手指，身形也小小的，看來是個早產兒。
廟祝又問了孩子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眉頭便悄悄攢了起來，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孩子命里的坎，多啊。
這時，小孩「啊啊」兩聲，廟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去看，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供桌上的乾隆通寶掉在了地上。
廟祝過去撿起來，發現這是個卦象。
他算了又算，視線在小傢伙和寫著山神的木牌來回打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最終廟祝他簡化了請神的儀式，將三張黃紙攤在供案上：「請山君原諒今日的倉促，若您願意，還請為這個可憐的孩子賜一個名。」
身後的那對父母也抱著孩子跪了下來，把額頭貼到冰涼的地磚上：「請山神保佑我家小乖。」
廟祝屏著息，心跳擂鼓般響。
他不知道這位年輕的山君會不會理會今日這份冒昧的請求，畢竟他們也從未得到過山君的回應。
而後，廟祝親眼看到香爐里掉落的香灰穩穩落在寫有名字的黃紙上。
廟祝忍不住彎起嘴角，歡喜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對還跪著的父母，又低頭看了懷裡那個睜著大眼睛的孩子。
那一刻，連檐角的雪都好像安靜了幾分。
那個孩子從此便有了名字，叫張安。
後來在廟祝的操持下，小小的張安坐在蒲團上，全程眨巴眨巴黑溜溜的眼睛，就認了山君做乾親，廟祝說這樣能壓住那些命里的坎。
父母抱著孩子下山時，臉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不斷回頭沖廟祝道謝。
回去的路上，雪還在下，小張安趴在父親的肩頭，又看見了那隻巨大的白虎。
它遠遠地跟在路旁的松林邊，不緊不慢地走著，像是一路護送。
小張安咧開嘴，揮舞著圓滾滾的小手，沖那團雪白的身影喊：「啊啊——」
那聲音脆生生的，一下子融進了風裡，好像被什麼已經穩穩地接住了。
……
當天晚上，他們家裡突然來了很多薩滿。
為首的大薩滿表明來意：「這孩子得山神青睞，天賦很高，但六歲那年便有一劫。」
「只有待在山神身邊才能徹底化解這孩子命中的劫難。」
男人和女人緊緊抱著孩子，說什麼都不答應，儘管他們鎮上所有人對這些薩滿都很敬重。
大薩滿也不認為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把這孩子帶回去。
「孩子雖然沒在你們身邊，但你們可以每隔一段時間去看看他，待成年之後他便可以歸家。」
旁邊的兩位老年人雖然也捨不得大孫子，但為了孩子，也開始勸小兩口。
一個星期後，大薩滿抱著山神親自認下的孩子回了族地。
薩滿一族內部有特定的祭祀處，名叫敖包，處於長白山的雪谷中。
是用石頭、土塊堆砌而成的金字塔形石堆。
石堆頂端插著幾根柳枝，垂下來的柳梢上掛滿五顏六色的布幡，紅的、黃的、藍的、白的，被雪風扯得獵獵作響，仿佛成千上萬隻蝴蝶在雪屑中翻飛。
身後的族人散開，將大薩滿和小張安圍成一個圓圈，齊聲吟唱起來。
鼓聲沉穩，一下一下，和風雪的節拍重疊在一起。
小張安乖乖窩在大薩滿懷裡，雙手跟著打節拍。
鼓聲與吟唱聲停止，族人們紛紛跪地雙手在前。
大薩滿跪在雪地里：「山神在上，今日起，這孩子便是我薩滿一族的繼承人。」
「縱有千劫百難，吾族必以性命護之，請山神以福澤佑之。」
話音落下一聲虎嘯傳來，整個雪谷安靜下來。
族人們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頭也埋得更低，「山神回應了!」
大薩滿將小傢伙放下來，指了指最前面大石頭上的爪印：「乖，去摸摸那個。」
小張安迷茫地點頭：「嗯嗯。」
步子慢慢悠悠往前走去，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大薩滿目光溫柔目送，「對，就是那個。」
驀地，大薩滿的視線微微一凝，也跟著把頭低了下去。
小張安剛走到大石頭前，伸手要去夠那塊爪印，一隻毛茸茸的大尾巴卻先一步橫了過來，不偏不倚，恰好擋住了他的目標。
他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毛。
退後兩步，仰著小腦袋，目光越往上移，腳步便越往後挪，然後他認出來了。
是那隻白虎。
它就臥在大石後頭，身軀龐大得像一座小雪山，雪白的皮毛在暗沉的山色里泛著柔和的微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安靜地低頭看著他。
小張安先是一愣，隨即咧開嘴，露出那兩顆小米牙，興奮地揮著手，嘴裡含含糊糊地喊：「mama~叭叭~」
他還不知道這兩個詞的意思，只是想喊。
白虎低低地「吼」了一聲，那聲音比方才的嘯聲溫柔了不知多少。
它把尾巴又往前送了送，毛茸茸的尾尖輕輕搭在小張安的手邊。
小傢伙毫不客氣，一把抓住那根大尾巴，兩隻小手攏在軟乎乎的白毛里，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他也學著它的聲音，昂起小腦袋：「吼~」
喊完之後又不好意思了，整張小臉埋進那蓬鬆柔軟的白毛里，胡亂蹭了蹭。
白虎沒有動，由著這個小傢伙在自己身上撒歡。
過了好一會兒，它低下巨大的頭顱，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小傢伙的額頭，才緩緩站起身，步入樹林中。
幾步之間便隱入了白茫茫的山色，仿佛從未來過。
小張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毛，跌跌撞撞地跑回去，把攥得緊緊的小拳頭遞到大薩滿面前。
掌心攤開，露出那撮雪白的虎毛。
大薩滿端詳了片刻，鄭重地打開系在孩子胸前的那個平安符。
那枚符是出發前那晚，孩子的母親連夜縫好的，針腳密密麻麻，此時又被大薩滿細細地拆開一個口子，將那撮虎毛輕輕放了進去。
「我們回去了。」
沒過小腿的雪，白茫茫一片，從山腳鋪到山頂。
石階被雪蓋得沒了稜角，一級一級向上延伸，像一條通往雲端的路。
兩旁的樹全白了，松枝壓彎了腰，時不時簌簌落下一捧雪，砸在寂靜的空氣里，發出悶悶的聲響。
一對年輕父母抱著懷裡的孩子，一步一叩首。
他們小心翼翼地把額頭貼上冰冷的石面，每一下都鄭重其事。
嘴裡低低地念著：「求山神保佑小兒，無病無災，平安長大……」
聲音被風雪攪得有些模糊，但那股虔誠卻像是刻進了雪地里，一路蜿蜒而上。
懷裡的孩子裹得嚴嚴實實，像只小粽子，紅彤彤的棉襖外頭又套了件兔毛斗篷。
那個笑容看得這對父母心都化了，他們親了親孩子的額頭。
「我們小寶最乖了。」
確保孩子沒冷著，她把帽子又往下拉了些，成功把小孩的眼睛遮住，便繼續往上走。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看在眼裡。
接著又爬了一會兒，小孩換到男人懷裡，小小個的糯米糰子在男人懷裡左蹭蹭右貼貼，直到把一雙眼睛露出來，從胳肢窩好奇地看外面周圍的雪景。
這時小孩看見了那雙眼睛的主人，是一隻巨大的白虎。
它靜靜地踏在雪地里，沒有一點聲音。
可小傢伙不認識，只是覺得它好好看，興奮地喊著：「啊啊!」
被包裹成球的小手小腳微微用力，呼喚他的父母一起看。
不曾想男人把他的手捉了回來，強制性禁錮在自己面前，「乖啊小寶，外面冷，等到了山神廟爸爸再聽你想說什麼。」
小孩聽後沒有鬧，乖乖趴在男人肩上，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白虎：「啊啊~」
終於山神廟到了。
他們抱著孩子跪在廟祝面前，「求廟祝給小兒取個名字，我們只求他能平安長大，別的什麼都不在乎。」
說著就要磕頭，廟祝趕緊阻止，扶起他們：「可憐天下父母心，讓我看看孩子吧。」
他俯身，溫熱的手牽起小孩的右手，這才明白孩子父母為什麼冒著大雪也要上山了。
小傢伙右手有六根手指，身形也小小的，看來是個早產兒。
廟祝又問了孩子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眉頭便悄悄攢了起來，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孩子命里的坎，多啊。
這時，小孩「啊啊」兩聲，廟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去看，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供桌上的乾隆通寶掉在了地上。
廟祝過去撿起來，發現這是個卦象。
他算了又算，視線在小傢伙和寫著山神的木牌來回打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最終廟祝他簡化了請神的儀式，將三張黃紙攤在供案上：「請山君原諒今日的倉促，若您願意，還請為這個可憐的孩子賜一個名。」
身後的那對父母也抱著孩子跪了下來，把額頭貼到冰涼的地磚上：「請山神保佑我家小乖。」
廟祝屏著息，心跳擂鼓般響。
他不知道這位年輕的山君會不會理會今日這份冒昧的請求，畢竟他們也從未得到過山君的回應。
而後，廟祝親眼看到香爐里掉落的香灰穩穩落在寫有名字的黃紙上。
廟祝忍不住彎起嘴角，歡喜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對還跪著的父母，又低頭看了懷裡那個睜著大眼睛的孩子。
那一刻，連檐角的雪都好像安靜了幾分。
那個孩子從此便有了名字，叫張安。
後來在廟祝的操持下，小小的張安坐在蒲團上，全程眨巴眨巴黑溜溜的眼睛，就認了山君做乾親，廟祝說這樣能壓住那些命里的坎。
父母抱著孩子下山時，臉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不斷回頭沖廟祝道謝。
回去的路上，雪還在下，小張安趴在父親的肩頭，又看見了那隻巨大的白虎。
它遠遠地跟在路旁的松林邊，不緊不慢地走著，像是一路護送。
小張安咧開嘴，揮舞著圓滾滾的小手，沖那團雪白的身影喊：「啊啊——」
那聲音脆生生的，一下子融進了風裡，好像被什麼已經穩穩地接住了。
……
當天晚上，他們家裡突然來了很多薩滿。
為首的大薩滿表明來意：「這孩子得山神青睞，天賦很高，但六歲那年便有一劫。」
「只有待在山神身邊才能徹底化解這孩子命中的劫難。」
男人和女人緊緊抱著孩子，說什麼都不答應，儘管他們鎮上所有人對這些薩滿都很敬重。
大薩滿也不認為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把這孩子帶回去。
「孩子雖然沒在你們身邊，但你們可以每隔一段時間去看看他，待成年之後他便可以歸家。」
旁邊的兩位老年人雖然也捨不得大孫子，但為了孩子，也開始勸小兩口。
一個星期後，大薩滿抱著山神親自認下的孩子回了族地。
薩滿一族內部有特定的祭祀處，名叫敖包，處於長白山的雪谷中。
是用石頭、土塊堆砌而成的金字塔形石堆。
石堆頂端插著幾根柳枝，垂下來的柳梢上掛滿五顏六色的布幡，紅的、黃的、藍的、白的，被雪風扯得獵獵作響，仿佛成千上萬隻蝴蝶在雪屑中翻飛。
身後的族人散開，將大薩滿和小張安圍成一個圓圈，齊聲吟唱起來。
鼓聲沉穩，一下一下，和風雪的節拍重疊在一起。
小張安乖乖窩在大薩滿懷裡，雙手跟著打節拍。
鼓聲與吟唱聲停止，族人們紛紛跪地雙手在前。
大薩滿跪在雪地里：「山神在上，今日起，這孩子便是我薩滿一族的繼承人。」
「縱有千劫百難，吾族必以性命護之，請山神以福澤佑之。」
話音落下一聲虎嘯傳來，整個雪谷安靜下來。
族人們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頭也埋得更低，「山神回應了!」
大薩滿將小傢伙放下來，指了指最前面大石頭上的爪印：「乖，去摸摸那個。」
小張安迷茫地點頭：「嗯嗯。」
步子慢慢悠悠往前走去，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大薩滿目光溫柔目送，「對，就是那個。」
驀地，大薩滿的視線微微一凝，也跟著把頭低了下去。
小張安剛走到大石頭前，伸手要去夠那塊爪印，一隻毛茸茸的大尾巴卻先一步橫了過來，不偏不倚，恰好擋住了他的目標。
他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毛。
退後兩步，仰著小腦袋，目光越往上移，腳步便越往後挪，然後他認出來了。
是那隻白虎。
它就臥在大石後頭，身軀龐大得像一座小雪山，雪白的皮毛在暗沉的山色里泛著柔和的微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正安靜地低頭看著他。
小張安先是一愣，隨即咧開嘴，露出那兩顆小米牙，興奮地揮著手，嘴裡含含糊糊地喊：「mama~叭叭~」
他還不知道這兩個詞的意思，只是想喊。
白虎低低地「吼」了一聲，那聲音比方才的嘯聲溫柔了不知多少。
它把尾巴又往前送了送，毛茸茸的尾尖輕輕搭在小張安的手邊。
小傢伙毫不客氣，一把抓住那根大尾巴，兩隻小手攏在軟乎乎的白毛里，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他也學著它的聲音，昂起小腦袋：「吼~」
喊完之後又不好意思了，整張小臉埋進那蓬鬆柔軟的白毛里，胡亂蹭了蹭。
白虎沒有動，由著這個小傢伙在自己身上撒歡。
過了好一會兒，它低下巨大的頭顱，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小傢伙的額頭，才緩緩站起身，步入樹林中。
幾步之間便隱入了白茫茫的山色，仿佛從未來過。
小張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毛，跌跌撞撞地跑回去，把攥得緊緊的小拳頭遞到大薩滿面前。
掌心攤開，露出那撮雪白的虎毛。
大薩滿端詳了片刻，鄭重地打開系在孩子胸前的那個平安符。
那枚符是出發前那晚，孩子的母親連夜縫好的，針腳密密麻麻，此時又被大薩滿細細地拆開一個口子，將那撮虎毛輕輕放了進去。
「我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