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觀影體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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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上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和隱約的槍響,地下的實驗室里研究員們有條不紊地轉移實驗資料。

  青年躺在手術台上,其中一個研究員過來先注射了一管麻醉劑,等過了幾分鐘後他低頭依次解開鎖銬。

  沒想到剛解開最後一個鎖銬,本該昏迷的青年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左手捏住研究員的手腕,順勢一擰,那把鑰匙在指尖調轉了方向,被精準地插進了研究員自己的脖子裡。

  動脈里的血一下子迸濺出來,在空氣中炸開一朵暗紅色的花,噴灑在青年蒼白的臉上。

  研究員捂住自己的脖子,指縫間湧出汩汩的鮮血,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緩緩跪倒在地。

  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青年,仰著頭,注視著立在他面前、看上去有些難過的青年,嘴角竟然扯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怨恨,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滿足。

  研究員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用最後的氣力呢喃了一句:「安隊……」

  沒了聲息。

  其他研究員立馬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他們停下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那個掙脫了鎖銬的青年身上。

  但他們的臉上沒有絲毫慌張,仿佛他們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

  「麻醉劑的劑量該換了。」

  「看來實驗成功了。」

  「安隊會殺了我們吧。」

  「包的,我們不就是為了這個才主動申請來做這個實驗麼。」

  「便宜那小子,讓他搶先了。」

  其中一個研究員從自己兜里扔了支筆過去,他坦然道:「安隊,沒有匕首,就用這個我們來做個了斷吧。」

  張安伸手穩穩接住那支筆,聽完他們說的話,瞳孔緊縮,脖子上又開始爬上鱗片,一片一片,從領口蔓延到下頜線,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但青年手上沒有一點留情。

  五分鐘後,地面上橫躺著十幾具屍體。

  鮮血在地板上蜿蜒流淌,匯成一片暗紅色的湖泊,倒映著頭頂搖晃的燈光。

  那支筆的筆芯最後也留在了它原本的主人脖子上,深深地刺入,只露出一截白色的塑料尾部。

  張安抬步往外走,他的腳步有些踉蹌,長期的實驗讓他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忽然感覺衣角被人拉住了,他低下頭,那個扔筆給他的人正用最後一絲力氣攥著他的衣角。

  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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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艱難地吐出一句話,聲音破碎得像風中的殘燭:「安隊……密碼……1015。」

  最後手指鬆開,衣角從指縫間滑落,垂落在血泊中。

  張安駐足了一秒,沒有回頭,只是站在原地,閉了一下眼睛,繼續往外走。

  密碼正確。時隔數月,張安終於再次見到了陽光。

  那道光刺眼得讓他幾乎睜不開眼,沿著無人的角落,青年隨意摸進一間房換好衣物,拿上武器離開。】

  -

  太扭曲了,太扭曲了!

  短短四個字不斷在除了汪家人的每個人腦子裡刷屏,像一條失控的彈幕,循環往復,怎麼也關不掉。

  哪怕是活了一百多歲的張家人和黑瞎子,此刻也沉默著,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們見過太多人性的複雜,但眼前這種感情確實沒見過。

  翻遍自己漫長的記憶,也找不到一個準確的詞來形容。

  那不單是忠誠,不是愛慕,不是愧疚,不是執念。

  是所有這些東西打碎了、揉爛了、混合在一起,再在從小被汪家扭曲的三觀下煉成的一種全新的、畸形的物質。

  解雨臣不禁想起了那個解家旁支給自己改名叫屠癲的人。

  那人對自己感情已經夠癲了,癲到改名明志。

  他一直以為那已經是人類情感的極限了,沒想到今天光幕讓他見識了什麼叫人外有人,癲外有癲。

  王胖子皺著眉頭,嘴裡反覆默念著那串數字:「1015……1015……」

  他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這個數字,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腦袋,努力在記憶里翻找,「天真,這數字怎麼那麼熟悉呢?」

  吳邪也給不出答案,「有點像生日。」

  有個小汪低聲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觀影空間都安靜了下來:「那是安隊的農曆生日。」

  整個世界沉默了。

  那串數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每個人心裡,激起千層浪。

  系統也快在沉默中爆發了。

  它在半空中瘋狂轉圈,數據流亂成一團麻線。

  天哪!它的小弟招惹的都是些什麼變態!!

  前輩們沒教過遇到這個問題怎麼辦啊!

  它瘋狂地在後台翻攻略手冊,翻了一百多頁,沒有一個具體案例可以與其相對應。

  突然,系統醒悟過來,整個小藍鳥都僵在了半空中。

  小弟不喜歡過生日,是因為還有這麼一個原因在嗎?!

  兩邊的人兩眼一閉,他們的精神闕值還能挺住。

  蘇萬和楊好默念了好幾遍往生經才敢睜眼,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不敢往汪家人那邊看,怕看一眼就被污染了。

  他們現在是由衷地佩服自己的好兄弟,在汪家待了最特殊的幾個月,每天面對那群瘋子,回來之後最出格的舉動居然只是掛了根小安哥的小手指在脖子上當項鍊。

  這太厲害了。

  以後但凡壓力大,他們會想想在汪家努力不被洗腦同化的鴨梨,這比任何心靈雞湯都管用。

  黎簇突然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狐疑地轉頭看向兩個好兄弟:「你倆罵我?」


  他們指了指光幕:「看光幕,他們發現小安哥逃出來了。」

  同時他們也看到吳邪、黎簇在基地里大喊張安的名字。

  -

  【黎簇捂住鼻子在汪家基地橫衝直撞,鼻血從他指縫間滲出來,滴落在地上,他卻顧不上擦。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帶著焦急和恐慌:「小安哥!小安哥!我回來了,你在哪兒!」

  他隨機抓過一個汪家人,揪住對方的領子,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們把小安哥關在哪兒了?!」

  那個汪家人毫不猶豫咬破嘴裡的毒藥,嘴角溢出一縷黑色的血液,一個字都不願意吐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艹!」黎簇踹了一腳牆壁泄憤,繼續扯著嗓子喊,「小安哥!我是黎簇!你在哪兒!你應我一聲!」

  另一邊,張安確實聽到了黎簇的喊聲。

  可他這邊分身乏術,身後的追兵緊咬不放,子彈擦著他的耳廓飛過,釘在牆壁上濺起碎屑。

  加上他的聲音在幾個月前早就喊啞了,目前只能發出一些破碎的氣音,連一聲完整的應答都擠不出來。

  汪燦沒有下死手,甚至有些慌。

  他的槍口幾次瞄準了青年的腿,又在扣動扳機的最後一刻偏開了準星。

  他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汪安,不要去!他們在騙你!我們才是一家人!」

  青年一腳蹬在牆上,身體借力翻轉,躲開後面射來的子彈。

  他憑藉對汪家地形的熟悉,暫時擺脫了身後的追兵。

  但張安很快發現自己身體的沉重感越來越明顯,抬頭一看發現各個建築上方正在釋放毒氣,白色的煙霧從排氣口瀰漫出來,在空氣中緩緩擴散。

  幾分鐘後,汪燦他們還是追來了。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逼近,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巷子外突然傳來了吳邪的聲音。

  張安咬牙,轉身換了另一個方向。

  這邊,吳邪摘下臉上的防毒面具,扣在黎簇臉上:「跟我走!」

  黎簇一把推開他的手,眼眶通紅:「我還沒有找到小安哥!我不走!你說過要帶我們一起回家的!」

  吳邪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里停留了很久才緩緩吐出。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張安已經被他們處死了。」

  黎簇冷笑一聲,轉身就走:「你騙我。小安哥是他們的唯一,他們不會這麼對小安哥的。」

  沒想到吳邪一手刀劈在他後脖頸,黎簇當場暈了過去。

  吳邪接住他,將人背在背上,沒有回頭,轉身就走。

  而好不容易擺脫了汪家人的張安,踉蹌著從小樹林裡逃了出來。

  衣服被樹枝刮破,臉上沾著泥土和血污,呼吸急促而滾燙。

  他扶著樹幹站穩,抬頭望去只看到吳邪背著黎簇上車的背影。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車子捲起塵土,駛離了他的視線。

  張安的喉結動了動,上下滾動了一下。

  看著那輛車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沙漠裡才踉蹌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離開後不久,吳邪又回到了汪家基地。

  他翻找著每一具屍體,把那些面目全非的臉一張一張扳過來辨認。

  「不是他。」吳邪把一具屍體放下,又去翻下一具,「這也不是他。」

  王胖子跟在他後面跑進來,手上拿著防毒面具,氣喘吁吁地喊:「祖宗啊,戴上吧!你不要命了!」

  兩人翻找到實驗室也沒找到人,直到王胖子也開始流鼻血,鮮紅的液體滴落在地板上,他才硬拖著吳邪往外走:

  「小紅帽已經死了!找不到他了天真!走吧!」

  而小樹林裡,汪燦捂著流血的肩膀跪在首領面前。

  他的左肩被子彈貫穿,鮮血浸透了半邊衣服,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裡。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而堅定:「首領,請再給汪安一次機會。我相信他只是一時被吳邪迷惑了,他會回來的。」

  首領嗤笑一聲,上前一步,捏住他還在流血的肩膀,手指用力,陷進傷口裡。

  汪燦的身體猛地一顫,但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

  首領湊近他,聲音裡帶著譏諷:「你幫他擋這一下,他領情了嗎?」

  汪燦臉上沒有變化,仿佛感受不到肩膀上傳來的劇痛:「汪安只是不知道而已。首領,汪安會選擇我們的,我保證。」

  其他小汪跟著跪在地上,膝蓋砸在泥土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首領,請再給安隊一次機會。」

  首領鬆開了手,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了一地的人:「行。流浪在外的孩子,只有足夠失望,才會想起家裡溫暖的懷抱。」

  小汪們扶著汪燦站起來。

  汪燦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張安離開的方向,那裡已經看不到任何人的蹤影。

  他收回目光,扭頭和首領一起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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