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唐探三稿15
一推開男湯的門帘，秦風就僵住了。
身後跟著的唐仁差點撞上他的後背，探頭往前一看，整個人也定在原地。
霧氣蒸騰的湯池裡，幾十號人齊刷刷轉過頭來。
全是老頭兒。
全是滿背紋身、滿臉橫肉的老頭兒。
從後頸一直紋到腰際，青龍白虎、牡丹般若、浮世繪浪花，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澡堂。
有的正坐在池邊用木桶往身上澆水，有的泡在湯池裡只露出腦袋和肩膀，水面上浮著一圈圈油花和毛巾。
其中一個光頭大爺正用毛巾搓背，聽見門響，停下手裡的動作，扭過頭來。
他左邊眼角有一道疤，從眉骨拉到顴骨，被熱氣蒸得發紅。
幾十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空氣安靜了半秒。
秦風感覺自己的後脊梁骨一陣發麻。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跟踩到了唐仁的腳趾，唐仁沒出聲，只是喉嚨里擠出一個短促的「呃」。
胖子在後面嘟囔：
「怎麼了怎麼了，堵門口乾嘛呢？」
他從秦風肩膀上方探出腦袋，看了一眼，脖子縮了回來。
「哎喲我去。」
無邪踮腳從縫隙里掃了一圈，默默把剛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老秦，」唐仁終於憋出一句話，聲音壓得比蚊子還低，「咱是不是走錯了？這哪是湯屋啊，這是山口組年會吧？」
秦風沒理他，硬著頭皮往前邁了一步。
他這一動，身後四個人也只能跟著動。五個人貼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往裡走，儘量離那些紋身大爺遠一點。
胖子走在最後面，肚子收得比平時緊了三圈，兩條胳膊夾著身體，像一隻試圖把自己偽裝成竹竿的冬瓜。
一個老頭正用木勺舀水沖肩膀，見他們經過，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胖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朝人家點了點頭。
老頭面無表情地回了一下頭，脖子上的紋身跟著扭動，是一條盤著的蛇。
秦風感覺這段路比跑完五公里還累，他想起在泰國的時候，閆先生那間會客室里的排場。
滿屋子西裝墨鏡的壯漢，站成兩排，他從中間走過去，那時候至少還有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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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倒好，光膀子紋身的老頭兒們泡在熱水裡，熱氣一浪一浪地往臉上撲，空氣里硫磺味混著洗髮水和某種藥膏的氣味，熏得人發昏。
唐仁走在他旁邊，腿有點抖，但嘴上不肯消停，壓著嗓子嘀咕：「老秦，你說這幫人要是突然站起來，咱往哪跑？」
「閉嘴。」
「我就問問。」
「那你別問。」
最是一個單獨的湯池，比外面小得多，池子是用整塊花崗岩鑿出來的，水面上浮著幾片柚子，熱氣裊裊。
池子裡坐著一個人。
國字臉，濃眉，下巴颳得鐵青，一頭灰白的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閉著眼，雙臂搭在池子邊緣，肩膀上的紋身從水下一直延伸到後頸，是整幅的富士山和櫻花，顏色已經有些發青了。
水線剛好沒到他的胸口，露出一道從鎖骨到肋下的舊刀疤。
旁邊沒有別人，整個湯池就他一個。
門外那些紋身老頭兒，顯然都是他的人。
秦風站定了，他幾乎不用猜，這位就是黑龍會的老大，他們這趟的委託人，渡邊勝。
唐仁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渡邊勝的臉，嘴唇動了動，然後湊到秦風耳邊，用那種自以為很小聲其實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開始叨叨：
「老秦，你看他這張臉啊，印堂懸針奸門散，眼含凶煞氣象亂，唇薄耳短面目黑，絕對正宗殺人犯。老秦，我們要不還是……」
他話沒說完，渡邊勝睜開眼。
他伸手往臉上一揭，從額頭到下巴，撕下來一層薄薄的黑色面膜，隨手往池邊的石台上一丟。
面膜落在石台上啪嗒一聲，還帶著水汽。
他露出一張乾淨的臉，眉毛濃而整齊，法令紋很深，嘴角往下壓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煞筆，」渡邊勝開口，中文發音很標準，就這兩個字，「這是面膜。」
唐仁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你會說中文？」
渡邊勝看了他一眼，拿起石台上的毛巾擦了擦臉。
「只會一句。」
唐仁眨眨眼，腦子還沒轉過來。
「這不兩句了嗎？」
渡邊勝把毛巾往台子上一擱，懶得再搭理他，他抬起一隻手，兩根手指往外輕輕一勾。
身後瞬間湧上來五六個老頭兒，就是剛才在外面泡澡的那些，紋身還在身上，水珠還沒擦乾，但動作極快。
秦風只覺得肩膀被人一按，胳膊被人一扯，衣服扣子崩飛了兩顆，還沒反應過來，上身已經光了。
唐仁那邊更慘，外套直接被從後領扯下來，袖子翻了個面，他兩隻手在空中亂抓，嘴裡喊：「哎幹什麼幹什麼！」
胖子是重點照顧對象，三個人圍著他，一個抱腰，一個拽袖子，一個解褲帶。
胖子拼命掙扎，兩條粗壯的胳膊左右開弓，在澡堂里橫衝直撞，撞翻了兩個木桶，踢飛了一個小板凳，嘴裡嚷嚷著：
「胖爺的肉體也是你們能看的？臭流氓！放手！非禮啊！救命啊！」
他掙開三個人，往前沖了兩步，腳底踩到一塊肥皂。
那塊白色的、滑膩的、被水泡得圓潤無比的肥皂。
胖子的腳底像是抹了油，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
他的雙臂在空中劃了兩圈，身體往後仰，肚子往前挺，像一架正在墜毀的轟炸機。
他滑過濕漉漉的石板地，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直接衝出了池邊的圍欄，撲通一聲砸進湯池裡。
水花濺起來三米高。
池子裡的水瞬間少了一半，漫出來的熱水嘩嘩地流到地面上，把石板地泡成了一片淺灘。
渡邊勝坐在池子裡，水線從他胸口降到了腰際。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面無表情地看著在水裡撲騰的胖子。
胖子撲騰了好幾下才站穩，水還沒到他胸口，但池底的石頭滑，他扶著池邊爬起來，嘴裡咳了兩口水。
「呸，呸，這什麼水，一股硫磺味。」
身後跟著的唐仁差點撞上他的後背，探頭往前一看，整個人也定在原地。
霧氣蒸騰的湯池裡，幾十號人齊刷刷轉過頭來。
全是老頭兒。
全是滿背紋身、滿臉橫肉的老頭兒。
從後頸一直紋到腰際，青龍白虎、牡丹般若、浮世繪浪花，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澡堂。
有的正坐在池邊用木桶往身上澆水，有的泡在湯池裡只露出腦袋和肩膀，水面上浮著一圈圈油花和毛巾。
其中一個光頭大爺正用毛巾搓背，聽見門響，停下手裡的動作，扭過頭來。
他左邊眼角有一道疤，從眉骨拉到顴骨，被熱氣蒸得發紅。
幾十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空氣安靜了半秒。
秦風感覺自己的後脊梁骨一陣發麻。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跟踩到了唐仁的腳趾，唐仁沒出聲，只是喉嚨里擠出一個短促的「呃」。
胖子在後面嘟囔：
「怎麼了怎麼了，堵門口乾嘛呢？」
他從秦風肩膀上方探出腦袋，看了一眼，脖子縮了回來。
「哎喲我去。」
無邪踮腳從縫隙里掃了一圈，默默把剛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老秦，」唐仁終於憋出一句話，聲音壓得比蚊子還低，「咱是不是走錯了？這哪是湯屋啊，這是山口組年會吧？」
秦風沒理他，硬著頭皮往前邁了一步。
他這一動，身後四個人也只能跟著動。五個人貼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往裡走，儘量離那些紋身大爺遠一點。
胖子走在最後面，肚子收得比平時緊了三圈，兩條胳膊夾著身體，像一隻試圖把自己偽裝成竹竿的冬瓜。
一個老頭正用木勺舀水沖肩膀，見他們經過，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胖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朝人家點了點頭。
老頭面無表情地回了一下頭，脖子上的紋身跟著扭動，是一條盤著的蛇。
秦風感覺這段路比跑完五公里還累，他想起在泰國的時候，閆先生那間會客室里的排場。
滿屋子西裝墨鏡的壯漢，站成兩排，他從中間走過去，那時候至少還有空調。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現在倒好，光膀子紋身的老頭兒們泡在熱水裡，熱氣一浪一浪地往臉上撲，空氣里硫磺味混著洗髮水和某種藥膏的氣味，熏得人發昏。
唐仁走在他旁邊，腿有點抖，但嘴上不肯消停，壓著嗓子嘀咕：「老秦，你說這幫人要是突然站起來，咱往哪跑？」
「閉嘴。」
「我就問問。」
「那你別問。」
最是一個單獨的湯池，比外面小得多，池子是用整塊花崗岩鑿出來的，水面上浮著幾片柚子，熱氣裊裊。
池子裡坐著一個人。
國字臉，濃眉，下巴颳得鐵青，一頭灰白的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閉著眼，雙臂搭在池子邊緣，肩膀上的紋身從水下一直延伸到後頸，是整幅的富士山和櫻花，顏色已經有些發青了。
水線剛好沒到他的胸口，露出一道從鎖骨到肋下的舊刀疤。
旁邊沒有別人，整個湯池就他一個。
門外那些紋身老頭兒，顯然都是他的人。
秦風站定了，他幾乎不用猜，這位就是黑龍會的老大，他們這趟的委託人，渡邊勝。
唐仁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渡邊勝的臉，嘴唇動了動，然後湊到秦風耳邊，用那種自以為很小聲其實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開始叨叨：
「老秦，你看他這張臉啊，印堂懸針奸門散，眼含凶煞氣象亂，唇薄耳短面目黑，絕對正宗殺人犯。老秦，我們要不還是……」
他話沒說完，渡邊勝睜開眼。
他伸手往臉上一揭，從額頭到下巴，撕下來一層薄薄的黑色面膜，隨手往池邊的石台上一丟。
面膜落在石台上啪嗒一聲，還帶著水汽。
他露出一張乾淨的臉，眉毛濃而整齊，法令紋很深，嘴角往下壓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煞筆，」渡邊勝開口，中文發音很標準，就這兩個字，「這是面膜。」
唐仁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你會說中文？」
渡邊勝看了他一眼，拿起石台上的毛巾擦了擦臉。
「只會一句。」
唐仁眨眨眼，腦子還沒轉過來。
「這不兩句了嗎？」
渡邊勝把毛巾往台子上一擱，懶得再搭理他，他抬起一隻手，兩根手指往外輕輕一勾。
身後瞬間湧上來五六個老頭兒，就是剛才在外面泡澡的那些，紋身還在身上，水珠還沒擦乾，但動作極快。
秦風只覺得肩膀被人一按，胳膊被人一扯，衣服扣子崩飛了兩顆，還沒反應過來，上身已經光了。
唐仁那邊更慘，外套直接被從後領扯下來，袖子翻了個面，他兩隻手在空中亂抓，嘴裡喊：「哎幹什麼幹什麼！」
胖子是重點照顧對象，三個人圍著他，一個抱腰，一個拽袖子，一個解褲帶。
胖子拼命掙扎，兩條粗壯的胳膊左右開弓，在澡堂里橫衝直撞，撞翻了兩個木桶，踢飛了一個小板凳，嘴裡嚷嚷著：
「胖爺的肉體也是你們能看的？臭流氓！放手！非禮啊！救命啊！」
他掙開三個人，往前沖了兩步，腳底踩到一塊肥皂。
那塊白色的、滑膩的、被水泡得圓潤無比的肥皂。
胖子的腳底像是抹了油，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
他的雙臂在空中劃了兩圈，身體往後仰，肚子往前挺，像一架正在墜毀的轟炸機。
他滑過濕漉漉的石板地，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直接衝出了池邊的圍欄，撲通一聲砸進湯池裡。
水花濺起來三米高。
池子裡的水瞬間少了一半，漫出來的熱水嘩嘩地流到地面上，把石板地泡成了一片淺灘。
渡邊勝坐在池子裡，水線從他胸口降到了腰際。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面無表情地看著在水裡撲騰的胖子。
胖子撲騰了好幾下才站穩，水還沒到他胸口，但池底的石頭滑，他扶著池邊爬起來，嘴裡咳了兩口水。
「呸，呸，這什麼水，一股硫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