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雲頂天宮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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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仁揚眉吐氣,拍著大腿笑:「看見沒!什麼叫翻身農奴把歌唱!」

  胖子黑著臉,把牌一扔:「不玩了不玩了,你們倆打配合,屬於作弊。」

  唐仁不樂意了:「怎麼就作弊了?老秦又沒說話。」

  「你倆用暗號呢,別以為胖爺沒看見,他敲一下你就跟,敲兩下你就扔,這還不叫作弊?」

  秦風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手癢,隨便敲敲。」

  「你少來!」

  正鬧著,車廂門帘又動了一下,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掃了他們一眼,又出去了。

  眾人立刻收斂了笑聲,胖子默默把臉上的白條扯下來,裝作若無其事地看窗外,無邪把散落的撲克牌收攏,塞回盒子裡,唐仁也不鬧了,乖乖爬上上鋪躺著。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鐵軌的咣當聲和偶爾響起的廣播報站聲。

  無邪翻了個身,看見陳皮阿四依然坐在那裡,兩隻手交疊在上面,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這老頭從上車到現在,幾乎沒動過,連上廁所都選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時候去,來去悄無聲息。

  無邪心裡隱隱覺得不安,但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可腦子裡翻來覆去還是那些事,三叔的失蹤,長白山的雪,還有那張通緝令。

  不知過了多久,胖子在下面輕輕叫了一聲:「天真,你睡了嗎?」

  無邪沒睜眼,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快了。」

  胖子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說,你三叔讓我們去長白山,到底要找什麼?」

  無邪沒說話。

  胖子自顧自地嘆了口氣:「算了,不該問的少問,胖爺還想多活兩年。」

  無邪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聽著車輪碾過鐵軌接縫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在數著這段旅途還剩多少。

  夜色越來越沉,窗外的山形已經徹底看不見了,只剩下玻璃上映出的幾張模糊面孔。

  陳皮阿四始終沒有睡下,他閉著眼,呼吸輕得像一片羽毛,但每隔一段時間,他的手指就會在包袱上輕輕動一下,像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

  小哥依然躺在上鋪,雙手枕在腦後,閉著眼,可無邪注意到他的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收了回來,兩根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床板,節奏和鐵軌聲交錯在一起。

  無邪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

  他閉上眼睛,把臉埋進被子裡,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趟火車再慢一點吧。

  慢一點到站,慢一點進山,慢一點去面對那些他還沒準備好面對的東西。

  可鐵軌聲不停,火車向前,載著一車廂各懷心事的人,在深沉的夜色里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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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無邪迷迷糊糊間聽見有人叫他,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天真,天真,醒醒。」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腦袋上一蒙,只當自己還在做夢,這夢也太真了,連胖子那破鑼嗓子都學得一模一樣。

  沒消停幾秒,一隻手伸過來,兩根粗壯的手指頭不由分說地捏住了他的鼻子。

  無邪吸不上氣,憋得胸口發悶,腦子裡那點睡意被硬生生掐滅了。

  他猛地睜開眼,正對上胖子那張圓乎乎的大臉,近得能數清他鼻尖上的油光。

  胖子蹲在他床頭,一臉壞笑,手指頭還捏著他的鼻子不撒手。

  無邪一巴掌拍開胖子的手,揉了揉被捏疼的鼻樑,嗓子幹得冒煙:「幹什麼呢你,大半夜的。」

  胖子也不生氣,嬉皮笑臉地壓低聲音:「祖宗,還睡呢?快到山海關了,我們得換乘,快點,起來收拾東西。」

  無邪這才注意到車廂里的動靜,鐵軌聲比之前稀疏了許多,窗外隱隱透進來一些灰濛濛的光,天還沒亮透。

  下鋪已經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潘子在往包里塞東西,唐仁坐在下鋪邊上打哈欠,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無邪撐著坐起來,腦子還有點發木,就看見胖子笨手笨腳地往下爬。

  這胖子的身材在硬臥車廂里轉身都費勁,也不知道剛才怎麼爬上來的。

  他兩隻腳在梯子上踩了半天,屁股撅得老高,最後一下沒踩穩,整個人從梯子上出溜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咣當一聲,連坐在下鋪的唐仁都被震了一下。

  唐仁剛要張嘴罵人,被胖子一把捂住嘴,另一隻手指了指對面鋪位,陳皮阿四還閉著眼坐在那兒,好像周圍這點動靜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唐仁硬生生把嘴閉上,瞪了胖子一眼,兩個人互相推搡著去收拾各自的東西。

  無邪從鋪上下來,活動了兩下脖子,心裡暗自吐槽,也真是為難胖子了,這個身材還能爬上來喊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動力。

  他彎腰去卷自己的鋪蓋,眼角餘光掃到上鋪的小哥。

  張起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側身靠在牆邊,一雙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清亮。

  無邪沖他點了點頭,小哥沒回應,目光從他臉上飄過去,落在了陳皮阿四身上。

  無邪順著看過去,陳皮阿四還是那副入定的樣子。

  車廂里廣播響了,女播音員的聲音懶洋洋地報著站名,山海關三個字一出來,所有人都加快了動作。

  胖子已經收拾好他那堆零零碎碎的東西,背上鼓鼓囊囊一個大包,手裡還拎著兩個塑膠袋,裡面裝著沒吃完的花生米和幾包榨菜。唐仁想幫他拿一個,被胖子一扭身躲過去:「去去去,你手腳不乾淨,半路上都給胖爺偷吃了。」

  唐仁呲牙:「小氣吧啦的,誰稀罕你那破榨菜。」

  秦風從上鋪跳下來,動作輕得像只貓,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手裡拿著手機低頭看了一眼,又塞回兜里。

  唐仁立刻湊過去,壓低聲音問:「怎麼樣,那邊回話沒?」

  秦風搖了搖頭,沒說話,只是幫著唐仁把睡皺的外套扯了扯。

  無邪背起自己的包,又檢查了一遍鋪位底下有沒有落東西。

  他彎腰的時候,就聽見身後有人走過來,回頭一看,陳皮阿四已經站在他身後,背微微弓著,右手拎著一個小布包。

  老頭抬眼看了他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睛深得像兩口枯井,無邪被看得後脖頸直發涼,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

  陳皮阿四沒理他,徑直往車門方向走去,腳步輕得不像一個九十多歲的人。

  胖子用胳膊肘懟了無邪一下,壓低聲音說:「看見沒,這老頭走路沒聲的。」

  無邪小聲回他:「你趕緊閉嘴吧,別沒到地方先把自己作死了。」

  胖子嘿嘿一笑,不再多話,扛起包跟了上去。

  火車慢慢減速,窗外能看見灰青色的天光,山海關的站台在薄霧裡顯出輪廓,幾盞昏黃的路燈還亮著,照著空蕩蕩的站台。

  車門一開,冷風灌進來,帶著北方初秋那種乾燥清冽的味道,無邪打了個激靈,睡意徹底跑了個乾淨。

  一行人下了車,陳皮阿四已經走到了前面,抱著包袱的背影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胖子盯著那背影,低聲嘟囔了一句:「九十多歲的人腿腳這麼利索,胖爺我都不一定跟得上。」

  無邪沒接話,只把背包帶子往肩上緊了緊,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山海關清晨的寒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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