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雲頂天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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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風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推自己,他睜開眼,車廂頂燈已經調暗,只剩下過道地燈亮著一點冷光。

  潘子蹲在他鋪位旁邊,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見他醒了,沒有說話,只是朝中鋪抬了抬下巴。

  秦風坐起來,後背靠著車廂壁,把滑到腰間的西裝外套重新披上,他看了一眼窗外,天還黑著,偶爾有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掃進來,在車廂壁上劃出一道黃線。

  潘子又伸手去推躺在中鋪的無邪和唐仁。

  無邪睡得不算沉,被推了兩下,嘴裡哼了一聲,揉著眼睛坐起來。

  他頭髮翹起一撮,領口歪到一邊,看見潘子,先是一愣,然後壓低聲音問:「到了?」

  潘子說:「嗯,到了,該下車了。」

  唐仁躺在另一張中鋪上,四仰八叉,呼嚕聲震天響,那簡直是雷打在耳邊都不帶動的,其睡眠質量傲視現在百分之九十九的年輕人。

  潘子伸手拍了拍唐仁的臉,唐仁沒反應,只是咂了咂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呼嚕聲更大了,中鋪的欄杆跟著他的呼吸輕微震顫,枕頭從欄杆縫裡滑下一角,正砸在無邪頭上。

  無邪把枕頭丟回去,小聲罵了一句:「這貨上輩子怕不是頭豬。」

  潘子又拍了兩下,唐仁依舊不動,潘子氣急,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唐仁嗷一嗓子坐起來,腦袋咚地撞在上鋪床板邊緣,疼得他捂住頭頂,整個人弓成一隻蝦米。

  「誰,誰偷襲我唐人街第一神探?」

  潘子又推了他一下,壓低聲音:「到站了,我們得下去了。」

  唐仁捂著頭,眼睛半睜半閉,還沒從夢裡完全緩過勁來:「到長沙了?這麼快。」

  無邪說:「你再喊大聲點,全車廂都醒了。」

  唐仁這才意識到周圍還有別的乘客,連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

  無邪沒理他,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抬頭看潘子,眉頭皺起來:「這不是還沒到長沙嗎?」

  潘子苦笑道:「好我的小三爺,咱們直接去長沙那不是送貨上門嗎?咱們出了杭州就下車,坐大巴去長沙附近的山裡,三爺在那裡有幾個收古董的點,那裡有人接頭。」

  無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潘子說得有道理,他看了秦風一眼,秦風已經穿好鞋,把領帶從口袋裡掏出來,猶豫了一下,又塞回去。

  無邪只好把手機塞回兜里,從鋪位上溜下來。

  唐仁還坐在中鋪上發呆,兩條腿垂下來,花襯衫的扣子掛在鋪位欄杆上,差點把他整個人吊在半空,無邪站在下面,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褲腿:「你能不能利索點,車停不了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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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仁手忙腳亂地去解扣子,越急越解不開,最後乾脆用力一扯,扣子蹦了一顆,彈在無邪腦門上,無邪捂住額頭,低聲罵了一句:「唐仁,你故意的吧!」

  唐仁跳下來,撿起那顆扣子,往兜里一塞,賠笑道:「回頭哥請你吃飯。」

  秦風已經走到過道上,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走。」

  四人穿過車廂過道,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覺,有人抱著孩子,有人靠在車窗邊。

  潘子走在最前面,秦風跟在他身後,無邪夾在中間,唐仁墊後,花襯衫在昏暗燈光下依然顯眼。

  列車減速,窗外出現站檯燈光,白得有些刺眼,潘子叮囑他們:「跟著我,別東張西望。」

  車停穩後,他們混在一群扛著編織袋的旅客中間下了車,站台上有風,吹得唐仁的花襯衫獵獵響。無邪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這衣服晚上穿真的像逃難的。」

  唐仁不樂意了:「你懂什麼,這是時尚。」

  秦風沒接話,抬頭看了一眼站牌,站名被燈光照得發白,看不太清。

  潘子腳步不停,帶著三人出了站,小站外面停著幾輛黑車,司機靠在車門上抽菸,菸頭在夜裡一明一滅。

  潘子沒理他們,徑直往右走,拐進一條黑乎乎的巷子。

  巷子盡頭是個小廣場,停著兩輛中巴車,擋風玻璃上貼著「長沙」兩個紅字,潘子走過去,跟一個賣票的低聲說了幾句,掏錢買了四張票。

  大巴車還沒發動,司機在駕駛位上打盹,售票員是個中年女人,裹著件舊棉襖,催他們快上車。

  售票員看見唐仁的花襯衫,眼睛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問:「師傅你是搞文藝的吧?」

  唐仁一挺胸:「我是唐人街神探,搞推理的。」

  售票員哦了一聲,說:「那跟算命的差不多。」


  無邪上了車,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一坐下去,又彈起來,小聲罵了一句:「這坐墊是鐵板吧。」

  秦風坐在他旁邊,把西裝下擺往下扯了扯,靠住椅背,唐仁一上車就找了個後排的位置,把自己攤開,沒兩分鐘又打起了呼嚕,潘子坐在門口,眼睛半睜,時不時看一眼窗外。

  大巴車在夜裡開得飛快,山路彎多,車身晃來晃去。無邪被顛得臉色發白,手抓著前排座椅靠背,嘴裡嘟囔:「我算是看出來了,今晚就是來受刑的。」

  秦風靠著車窗,閉著眼睛,但沒睡著,他聽見潘子接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只說了句「知道了」就掛了。

  過了一個多小時,車在一個小鎮路口停下,潘子起身,走到後排,又掐了一下唐仁的胳膊。

  唐仁嗷地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到了?」

  潘子說:「到了。」

  四人下了車,天還沒亮,鎮子被一層薄霧罩著,路邊的店鋪都關著門,只有遠處山影隱約可見。

  無邪深吸了一口氣,又被冷空氣嗆得咳嗽起來,唐仁揉了揉鼻子,抱怨道:「這什麼鬼地方,連個人影都沒有。」

  潘子沒理他,帶著三人往鎮子深處走。石板路兩邊是低矮的房子,牆上貼著辦證廣告和褪色的春聯,鎮子入口有棵大樟樹,樹冠黑壓壓地罩住半條路,樹下拴著一條黃狗,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又把頭埋回前爪里,懶得叫。

  「這狗一看就沒見過世面。」

  「它比你穩重多了。」唐仁嘁了一聲。

  走了七八分鐘,潘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在一家賣舊電腦的鋪子前停下。

  鋪子的捲簾門半拉著,裡面透出一點黃光,潘子彎下腰,敲了敲門框,裡面有人應了一聲,捲簾門嘩啦往上提了半截,一個光頭男人探出頭來,看見潘子,點了點頭,又縮回去,捲簾門又往上抬了抬。四人跟著潘子鑽進去。

  鋪子裡堆滿了舊主機、顯示器和亂七八糟的線,空氣里有股灰塵和焊錫的味道。

  光頭男人走到最裡面,伸手在牆上按了一下,一道暗門滑開,帶起一小股灰塵。

  秦風挑了挑眉,潘子回頭說:「跟緊。」

  暗門後面是一段很短的過道,走幾步便豁然開朗,院子背後是一條走廊,大概兩人寬,頭頂搭著塑料棚,燈光白得晃眼。走廊兩邊擺著長條木桌,桌上鋪著藍布,上面放著各種剛出土的瓶瓶罐罐,青銅器、陶器、玉器,還沾著泥土。

  有幾個穿著圍裙的人正坐在小馬紮上,就著水盆洗洗涮涮,水聲和刷子摩擦聲混在一起,一個年輕人正在刷一隻青瓷碗,動作輕得像在給嬰兒洗澡。

  無邪看直了眼,小聲說:「這地方怎麼跟博物館後廚似的。」

  唐仁咽了咽口水,眼睛盯著一個青銅鼎,手指頭動了動,被秦風一把按住,秦風低聲說:「別碰。」

  唐仁不服氣:「我就看看。」

  秦風沒鬆手:「你眼珠子看就行。」

  唐仁撇了撇嘴,把手縮回去,又去盯旁邊一塊玉璧,眼珠子發綠。無邪拉了拉他:「你口水滴到人家攤子上了。」

  唐仁抹了把嘴:「哪有。」

  潘子沒理會他們,沿著走廊往前走。一個正蹲在地上刷一件陶罐的人抬起頭,看見潘子,把刷子往水盆里一扔,放下手中正在洗的名器,站起身朝潘子迎面走來。

  這人三十來歲,穿著件灰撲撲的工裝,手上全是泥水,臉上卻帶著笑,邊走邊在褲子上擦手:「你們怎麼現在才來?東西都備好了。」

  潘子莫名其妙:「什麼東西?我們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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