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黑布
晚自習的下課鈴響的時候，顧宴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下午又吃了一頓藥，副作用比早上那波來得更猛。第二節課的時候他的手抖得差點握不住筆，李浩還問他是不是冷的，他只能說「有點」。第三節課更是災難，困得眼皮打架，但又睡不著，腦子像泡在福馬林里一樣，又沉又木。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他幾乎是飄著走出校門的。
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窗搖下來一半，露出黑瞎子那張戴著墨鏡的臉。
「喲，出來了？上車。」
顧宴桉拉開門，把書包往后座一扔，整個人癱進座椅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黑瞎子發動車子，瞥了他一眼：「咋了，一副被吸乾了的樣子。」
「藥的副作用。」顧宴桉閉著眼睛，聲音有氣無力的，「困得要死又睡不著，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腦子還一團漿糊。我感覺我今天在學校里上的課，一個字都沒記住。」
「正常，醫生不是說了嘛，前兩周最難熬。」
「我知道正常，但不代表我好受。」
黑瞎子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專心開車。
車子開了一段路，顧宴桉睜開眼睛，側頭看向黑瞎子：「黑瞎子我問你個事。」
「說。」
「我這樣一會兒住宿一會兒走讀的，學校真的沒意見嗎？」
「能有啥意見？」黑瞎子單手打方向盤，語氣隨意得很，「之前不是給你辦了走讀嗎，你自己非要回宿舍住的，走讀證還在你手上呢。後來住宿舍也跟老師報備過，人家同意了。現在你這是特殊情況，花兒爺跟學校打過招呼了，花兒爺做事可是滴水不漏，你現在愛住哪兒住哪兒，沒人管你。」
顧宴桉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我現在算是走讀還是住宿？」
「走讀唄，白天上課，晚上回解家。」
「那我宿舍的東西呢？」
「還在那兒放著呢，又沒人動你的。」黑瞎子趁著紅燈轉頭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回去住也行，跟花兒爺說一聲就行。不過我覺得你現在這狀態，還是在解家待著比較好。起碼有人看著你，藥也能按時吃。」
顧宴桉沒反駁，算是默認了。
車子駛入解家老宅，黑瞎子把車停在門口，熄了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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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桉拎著書包下了車，跟著黑瞎子進了門。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幾盞廊燈亮著，昏黃的光線照在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上，兩邊種著些花花草草，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花哥呢？」顧宴桉問。
「今晚有事，出去了。」黑瞎子一邊往裡走一邊說，「估計得晚點回來。」
顧宴桉「哦」了一聲，跟著進了屋。
黑瞎子把他送到客廳，自己也坐下來，掏出手機翻了翻。顧宴桉把書包放到沙發上，正準備上樓去洗個澡，忽然聽到黑瞎子的手機響了。
黑瞎子接起電話，聽了幾句，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行，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站起來，看向顧宴桉：「我也有點事，得出去一趟。」
「……現在？」
「嗯，急事。你自己在家待著行不行？餓了冰箱裡有吃的，困了就先去睡，不用等我們。」
顧宴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吧。」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似乎有點不放心，但電話那頭催得急，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快步走了出去。
大門關上之後，整座宅子徹底安靜了下來。
顧宴桉站在客廳里，聽著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忽然覺得這座宅子太大了。大得空曠，大得安靜，安靜到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他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漫無目的地溜達。
他先是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食材，但他沒什麼胃口。他又走到院子裡，在廊檐下站了一會兒，看著天上稀疏的星星，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他站了一會兒就回去了。
他回到屋裡，順著走廊慢慢往前走，這看看那摸摸，純粹是閒得慌。
走廊兩側掛著幾幅老畫，畫的是什麼他也看不懂。拐角處擺著一個青花瓷瓶，比他的腰還高，他伸手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仿的。
他一路溜達到走廊盡頭，停在一扇門前。
這是解雨臣的房間。
他來解家這麼久，從來沒進去過。不是不讓進，是他自己覺得沒必要。但今天晚上，閒著也是閒著，他鬼使神差地在門口站住了。
門是關著的，但門縫底下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顧宴桉本來想轉身走的，但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窗戶，腳步忽然頓住了。
這間房的窗戶——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不是那種拉了窗簾的黑，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嚴嚴實實地罩住了，一絲光都透不出來。可門縫底下明明有光，說明屋裡的燈是開著的。
燈開著，窗戶卻一點光都不透。
顧宴桉站在門口，盯著那扇漆黑的窗戶看了好幾秒。
他知道隨便進別人的房間不對。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現在轉身走了，他今晚一定會翻來覆去想這件事，想到睡不著覺。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他伸手，握住了門把手。
門沒有鎖。
他輕輕一轉，門開了一條縫。
裡面的光從門縫裡泄出來，暖黃色的，看起來很普通。顧宴桉深吸一口氣，把門推開了一些，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房間很普通。
一張老式的木床，鋪著素色的床單。一張書桌，上面放著幾本書和一個茶杯。一個衣櫃，旁邊立著一個衣帽架，上面掛著一件外套。
看起來就是一個正常的臥室，沒什麼特別的。
但顧宴桉的目光落在了窗戶上。
窗戶上蒙著一塊巨大的黑布。
不是窗簾，是一塊厚厚的黑布，用圖釘密密實實地釘在窗框上，把整扇窗戶遮得嚴嚴實實，一絲縫隙都沒有。黑布的顏色很深，在燈光下幾乎吸收了所有的光線，看起來就像一面黑洞洞的牆。
顧宴桉站在門口，看著那塊黑布，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不知道為什麼解雨臣要在窗戶上釘一塊黑布。
但他知道，一個人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才會把窗戶遮得這麼嚴實——
當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屋子裡發生了什麼的時候。
或者說，當他不想讓屋子裡的人看到外面的時候。
顧宴桉站在門口，握著門把手，沒有踏進去，也沒有把門關上。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塊黑布，心裡翻湧著各種各樣的念頭。
最終，他輕輕地把門帶上了。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門外，靠著牆，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下午又吃了一頓藥，副作用比早上那波來得更猛。第二節課的時候他的手抖得差點握不住筆，李浩還問他是不是冷的，他只能說「有點」。第三節課更是災難，困得眼皮打架，但又睡不著，腦子像泡在福馬林里一樣，又沉又木。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他幾乎是飄著走出校門的。
校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窗搖下來一半，露出黑瞎子那張戴著墨鏡的臉。
「喲，出來了？上車。」
顧宴桉拉開門，把書包往后座一扔，整個人癱進座椅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黑瞎子發動車子，瞥了他一眼：「咋了，一副被吸乾了的樣子。」
「藥的副作用。」顧宴桉閉著眼睛，聲音有氣無力的，「困得要死又睡不著，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腦子還一團漿糊。我感覺我今天在學校里上的課，一個字都沒記住。」
「正常，醫生不是說了嘛，前兩周最難熬。」
「我知道正常，但不代表我好受。」
黑瞎子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專心開車。
車子開了一段路，顧宴桉睜開眼睛，側頭看向黑瞎子：「黑瞎子我問你個事。」
「說。」
「我這樣一會兒住宿一會兒走讀的，學校真的沒意見嗎？」
「能有啥意見？」黑瞎子單手打方向盤，語氣隨意得很，「之前不是給你辦了走讀嗎，你自己非要回宿舍住的，走讀證還在你手上呢。後來住宿舍也跟老師報備過，人家同意了。現在你這是特殊情況，花兒爺跟學校打過招呼了，花兒爺做事可是滴水不漏，你現在愛住哪兒住哪兒，沒人管你。」
顧宴桉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我現在算是走讀還是住宿？」
「走讀唄，白天上課，晚上回解家。」
「那我宿舍的東西呢？」
「還在那兒放著呢，又沒人動你的。」黑瞎子趁著紅燈轉頭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回去住也行，跟花兒爺說一聲就行。不過我覺得你現在這狀態，還是在解家待著比較好。起碼有人看著你，藥也能按時吃。」
顧宴桉沒反駁，算是默認了。
車子駛入解家老宅，黑瞎子把車停在門口，熄了火：「到了。」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顧宴桉拎著書包下了車，跟著黑瞎子進了門。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幾盞廊燈亮著，昏黃的光線照在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上，兩邊種著些花花草草，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花哥呢？」顧宴桉問。
「今晚有事，出去了。」黑瞎子一邊往裡走一邊說，「估計得晚點回來。」
顧宴桉「哦」了一聲，跟著進了屋。
黑瞎子把他送到客廳，自己也坐下來，掏出手機翻了翻。顧宴桉把書包放到沙發上，正準備上樓去洗個澡，忽然聽到黑瞎子的手機響了。
黑瞎子接起電話，聽了幾句，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行，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站起來，看向顧宴桉：「我也有點事，得出去一趟。」
「……現在？」
「嗯，急事。你自己在家待著行不行？餓了冰箱裡有吃的，困了就先去睡，不用等我們。」
顧宴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吧。」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似乎有點不放心，但電話那頭催得急，他也沒再多說什麼，快步走了出去。
大門關上之後，整座宅子徹底安靜了下來。
顧宴桉站在客廳里，聽著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忽然覺得這座宅子太大了。大得空曠，大得安靜，安靜到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他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漫無目的地溜達。
他先是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食材，但他沒什麼胃口。他又走到院子裡，在廊檐下站了一會兒，看著天上稀疏的星星，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他站了一會兒就回去了。
他回到屋裡，順著走廊慢慢往前走，這看看那摸摸，純粹是閒得慌。
走廊兩側掛著幾幅老畫，畫的是什麼他也看不懂。拐角處擺著一個青花瓷瓶，比他的腰還高，他伸手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仿的。
他一路溜達到走廊盡頭，停在一扇門前。
這是解雨臣的房間。
他來解家這麼久，從來沒進去過。不是不讓進，是他自己覺得沒必要。但今天晚上，閒著也是閒著，他鬼使神差地在門口站住了。
門是關著的，但門縫底下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顧宴桉本來想轉身走的，但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窗戶，腳步忽然頓住了。
這間房的窗戶——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不是那種拉了窗簾的黑，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嚴嚴實實地罩住了，一絲光都透不出來。可門縫底下明明有光，說明屋裡的燈是開著的。
燈開著，窗戶卻一點光都不透。
顧宴桉站在門口，盯著那扇漆黑的窗戶看了好幾秒。
他知道隨便進別人的房間不對。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現在轉身走了，他今晚一定會翻來覆去想這件事，想到睡不著覺。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他伸手，握住了門把手。
門沒有鎖。
他輕輕一轉，門開了一條縫。
裡面的光從門縫裡泄出來，暖黃色的，看起來很普通。顧宴桉深吸一口氣，把門推開了一些，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房間很普通。
一張老式的木床，鋪著素色的床單。一張書桌，上面放著幾本書和一個茶杯。一個衣櫃，旁邊立著一個衣帽架，上面掛著一件外套。
看起來就是一個正常的臥室，沒什麼特別的。
但顧宴桉的目光落在了窗戶上。
窗戶上蒙著一塊巨大的黑布。
不是窗簾，是一塊厚厚的黑布，用圖釘密密實實地釘在窗框上，把整扇窗戶遮得嚴嚴實實，一絲縫隙都沒有。黑布的顏色很深，在燈光下幾乎吸收了所有的光線，看起來就像一面黑洞洞的牆。
顧宴桉站在門口，看著那塊黑布，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不知道為什麼解雨臣要在窗戶上釘一塊黑布。
但他知道，一個人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才會把窗戶遮得這麼嚴實——
當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屋子裡發生了什麼的時候。
或者說，當他不想讓屋子裡的人看到外面的時候。
顧宴桉站在門口，握著門把手，沒有踏進去，也沒有把門關上。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塊黑布，心裡翻湧著各種各樣的念頭。
最終，他輕輕地把門帶上了。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門外，靠著牆，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