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數學與地理
顧宴桉發現自己面臨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他聽不懂數學課。
老師在黑板上講著集合的概念，粉筆工整地寫下一行公式：
A = {x | x ∈ N, x ＜ 5}
「這個集合表示所有小於5的自然數，也就是0,1,2,3,4。」老師用教杆點了點黑板，「大家理解了嗎？」
顧宴桉盯著那行公式看了很久。
每個符號他都認識，大括號，豎線，字母，數字。但它們組合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大腦就像一台卡帶的錄音機，吱的一聲，停了。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原世界高一的時候，老師應該也講過這個。但他當時在幹什麼來著？好像是在想中午吃什麼，又好像是在偷偷看窗外那棵銀杏樹。總之，他沒聽。
後來高考也不考這個，他就再也沒有翻過這一頁。
現在好了，老天爺讓他重新學一遍。
他低頭翻開課本，找到同一頁，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定義，又看了看下面的例題。看了五分鐘，他合上書，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那個公式重新默寫了一遍。
A = {x | x ∈ N, x ＜ 5}
行……記住了。
但下一個公式又來了：
B = {x | x ∈ Z, -2 ≤ x ≤ 2}
顧宴桉盯著它，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從身體裡飄出去，緩緩升到天花板上，低頭看著座位上那個眉頭微皺的自己。
「宿主，您還好嗎？」小九的聲音把他飄走的靈魂拉了回來。
「……我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能不能轉文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小九愣住了：「轉文科？」
「嗯。」顧宴桉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考慮過很多次的事情，「我語文和英語底子還行，政治歷史背一背也能應付。數學雖然逃不掉，但文科數學比理科簡單不少。至於地理——」
他頓了頓。
小九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地理怎麼了？」
「……我地理不好。」
「有多不好？」
顧宴桉沉默了一會兒，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讓他曾經痛徹心扉的話：「原世界高二有一次月考，地理選擇題蒙對了三道，大題寫了一整面，最後得了28分。」
小九：「……」
「滿分多少？」
「一百。」
小九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顧宴桉以為它掉線了。
然後它用一種非常委婉的語氣開口：「宿主，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
「轉文科這件事。」
「……為什麼？」
小九吞吞吐吐地說：「您地理28分的話……文科也不太好走吧？」
顧宴桉沒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表情比剛才更加空洞了。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平的：「那你的意思是，我只能硬著頭皮學理科？」
「呃……也不是不可以慢慢來嘛！反正您才高一，時間還多著呢！」
「我不想再讀一遍高中了。」顧宴桉的聲音依然很平，但那種疲憊感幾乎要從字縫裡滲出來，「我好不容易熬完高三，考上大學，還沒來得及去報到就被你拽到這裡來了。你現在告訴我，我要重新學一遍集合、函數、三角函數、數列、向量——」
「停停停！」小九趕緊打斷他，「您別念了，我聽著都替您累！」
顧宴桉閉上嘴，重新把目光投向黑板。
老師已經擦掉了之前的公式，寫上了新的內容：
A ∪ B = {x | x ∈ A 或 x ∈ B}
A ∩ B = {x | x ∈ A 且 x ∈ B}
並集，交集。
顧宴桉盯著這兩行公式，忽然覺得它們好像也沒有那麼難懂。
「∪」像是一個張開的口袋，把A和B的東西全都裝進去。
「∩」像是兩個圈重疊的那一部分，只有同時屬於A和B的東西才能待在裡面。
他拿起筆，在課本空白處抄下了這兩個公式，然後在下面寫了一行小字：
「我是A還是B？」
「我好像哪個都不是。」
「我是一個被放錯位置的元素。」
小九瞄到了這段話，沒有出聲。
它默默地在系統日誌里加了一行備註：
【宿主今天開始記筆記了，雖然內容讓人有點擔心，但至少比什麼都不寫好。】記小本本
下課之後，顧宴桉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起身活動，而是繼續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周圍的喧鬧聲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又退出去。他一動不動地趴著，像是潮水裡一塊安靜的石頭。
「宿主」小九小聲說，「其實您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您來這個世界又不是為了考大學的。」
「……那我是來幹嘛的？」
「呃，做任務？」
「做完任務呢？」
小九卡住了。
它想說「做完任務就能回去了」，但它不確定這句話說出來會不會又讓顧宴桉陷入那種讓人心慌的沉默。上次它提到「回去」的時候，顧宴桉的表情讓它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一句很殘忍的話。
它決定換個話題。
「宿主，您餓不餓？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不餓。」
「那要不要去走走？我看外面天氣挺好的——」
「嗯？」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
顧宴桉把臉從胳膊里抬起來，看著窗外被風吹動的樹葉，聲音淡淡的：
「有些路，走不了就是走不了。不是努力不努力的問題，是那條路從一開始就不適合你。」
小九琢磨了半天這句話，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您說的是數學，還是地理？」
顧宴桉沒有回答。
但他重新趴了下去，把臉埋回了胳膊里。
過了一會兒，小九聽到他悶悶地說了一句：
「明天去問問班主任轉文科的事。」
小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
算了，地理28分就28分吧。
總比讓他學數學學到想死要好。
他聽不懂數學課。
老師在黑板上講著集合的概念，粉筆工整地寫下一行公式：
A = {x | x ∈ N, x ＜ 5}
「這個集合表示所有小於5的自然數，也就是0,1,2,3,4。」老師用教杆點了點黑板，「大家理解了嗎？」
顧宴桉盯著那行公式看了很久。
每個符號他都認識，大括號，豎線，字母，數字。但它們組合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大腦就像一台卡帶的錄音機，吱的一聲，停了。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原世界高一的時候，老師應該也講過這個。但他當時在幹什麼來著？好像是在想中午吃什麼，又好像是在偷偷看窗外那棵銀杏樹。總之，他沒聽。
後來高考也不考這個，他就再也沒有翻過這一頁。
現在好了，老天爺讓他重新學一遍。
他低頭翻開課本，找到同一頁，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定義，又看了看下面的例題。看了五分鐘，他合上書，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那個公式重新默寫了一遍。
A = {x | x ∈ N, x ＜ 5}
行……記住了。
但下一個公式又來了：
B = {x | x ∈ Z, -2 ≤ x ≤ 2}
顧宴桉盯著它，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從身體裡飄出去，緩緩升到天花板上，低頭看著座位上那個眉頭微皺的自己。
「宿主，您還好嗎？」小九的聲音把他飄走的靈魂拉了回來。
「……我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能不能轉文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小九愣住了：「轉文科？」
「嗯。」顧宴桉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考慮過很多次的事情，「我語文和英語底子還行，政治歷史背一背也能應付。數學雖然逃不掉，但文科數學比理科簡單不少。至於地理——」
他頓了頓。
小九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地理怎麼了？」
「……我地理不好。」
「有多不好？」
顧宴桉沉默了一會兒，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讓他曾經痛徹心扉的話：「原世界高二有一次月考，地理選擇題蒙對了三道，大題寫了一整面，最後得了28分。」
小九：「……」
「滿分多少？」
「一百。」
小九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顧宴桉以為它掉線了。
然後它用一種非常委婉的語氣開口：「宿主，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
「轉文科這件事。」
「……為什麼？」
小九吞吞吐吐地說：「您地理28分的話……文科也不太好走吧？」
顧宴桉沒有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表情比剛才更加空洞了。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平的：「那你的意思是，我只能硬著頭皮學理科？」
「呃……也不是不可以慢慢來嘛！反正您才高一，時間還多著呢！」
「我不想再讀一遍高中了。」顧宴桉的聲音依然很平，但那種疲憊感幾乎要從字縫裡滲出來，「我好不容易熬完高三，考上大學，還沒來得及去報到就被你拽到這裡來了。你現在告訴我，我要重新學一遍集合、函數、三角函數、數列、向量——」
「停停停！」小九趕緊打斷他，「您別念了，我聽著都替您累！」
顧宴桉閉上嘴，重新把目光投向黑板。
老師已經擦掉了之前的公式，寫上了新的內容：
A ∪ B = {x | x ∈ A 或 x ∈ B}
A ∩ B = {x | x ∈ A 且 x ∈ B}
並集，交集。
顧宴桉盯著這兩行公式，忽然覺得它們好像也沒有那麼難懂。
「∪」像是一個張開的口袋，把A和B的東西全都裝進去。
「∩」像是兩個圈重疊的那一部分，只有同時屬於A和B的東西才能待在裡面。
他拿起筆，在課本空白處抄下了這兩個公式，然後在下面寫了一行小字：
「我是A還是B？」
「我好像哪個都不是。」
「我是一個被放錯位置的元素。」
小九瞄到了這段話，沒有出聲。
它默默地在系統日誌里加了一行備註：
【宿主今天開始記筆記了，雖然內容讓人有點擔心，但至少比什麼都不寫好。】記小本本
下課之後，顧宴桉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起身活動，而是繼續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周圍的喧鬧聲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又退出去。他一動不動地趴著，像是潮水裡一塊安靜的石頭。
「宿主」小九小聲說，「其實您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您來這個世界又不是為了考大學的。」
「……那我是來幹嘛的？」
「呃，做任務？」
「做完任務呢？」
小九卡住了。
它想說「做完任務就能回去了」，但它不確定這句話說出來會不會又讓顧宴桉陷入那種讓人心慌的沉默。上次它提到「回去」的時候，顧宴桉的表情讓它覺得自己好像說了一句很殘忍的話。
它決定換個話題。
「宿主，您餓不餓？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不餓。」
「那要不要去走走？我看外面天氣挺好的——」
「嗯？」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
顧宴桉把臉從胳膊里抬起來，看著窗外被風吹動的樹葉，聲音淡淡的：
「有些路，走不了就是走不了。不是努力不努力的問題，是那條路從一開始就不適合你。」
小九琢磨了半天這句話，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您說的是數學，還是地理？」
顧宴桉沒有回答。
但他重新趴了下去，把臉埋回了胳膊里。
過了一會兒，小九聽到他悶悶地說了一句：
「明天去問問班主任轉文科的事。」
小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
算了，地理28分就28分吧。
總比讓他學數學學到想死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