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好像還能再活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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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宴桉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死法——沒有怪物追殺,沒有陷阱機關,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就是那種很平淡的、很安靜的、一點點走向死亡的感覺。

  他的右手從虎口到手腕腫了一圈,繃帶被撐得緊緊的,整個手掌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傷口周圍又紅又燙,像是有一團火在他的皮肉底下燒。疼痛已經從最初的尖銳刺痛變成了持續不斷的鈍痛,像是有個人拿把小錘子在他骨頭縫裡一下一下地敲。

  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因為他怕被罵。

  隊伍在一片相對平整的林間空地上扎了營。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篝火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王胖子在煮壓縮餅乾粥,吳邪蹲在旁邊幫忙添柴,張起靈坐在不遠處的樹根上閉目養神,潘子靠著樹幹擦槍,黑瞎子在逗那隻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蜥蜴。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顧宴桉。

  他坐在篝火邊緣,離火焰最遠的地方,抱著自己的膝蓋,盯著火光發呆。他的臉色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額頭上沁著一層薄薄的冷汗。

  「宿主,」小九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帶著明顯的擔憂,「您的體溫在升高。我建議您向解雨臣報告您的情況。」

  「不要。」

  「為什麼?」

  「他今天下午已經罵過我了。」

  「那是因為您被毒蛇咬了。」

  「所以再讓他知道我傷口惡化了,他肯定又要罵我。」

  「宿主,您的生命安全比挨罵重要。」

  「你不懂,挨罵的殺傷力有時候比蛇毒還大。」

  小九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非常嚴肅的語氣說:「宿主,根據我的檢測,您目前的狀況如果不進行處理,可能會有嚴重的後果。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顧宴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臉埋進膝蓋里,悶悶地說了一句:「……讓我再坐一會兒。」

  小九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阿寧端著一碗熱水走過來,在顧宴桉旁邊坐下,把碗遞給他:「喝點水。」

  顧宴桉接過碗,低聲道了聲謝。他捧著碗,沒有立刻喝,只是讓那股溫熱透過碗壁傳到他的手心裡。

  阿寧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皺了皺眉:「你臉色不太好。」

  「是嗎?」顧宴桉扯出一個笑容,「可能有點累了。」

  阿寧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早點休息。」

  她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說了一句:「手要是疼得厲害,找我。我包里有止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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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宴桉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應了一聲:「好。」

  阿寧走了之後,顧宴桉繼續坐在原地,盯著火光發呆。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有些模糊了,眼前的篝火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光線變得柔和而朦朧。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

  「宿主,您還好嗎?」

  「……還行。」

  「您的回答延遲了一點五秒。」

  「我在思考。」

  「您在發呆。」

  「我在深沉地思考。」

  「宿主,您的嘴唇在發紫。」

  顧宴桉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然後沉默了片刻,小聲說了一句:「……那怎麼辦?」

  小九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什麼怎麼辦?」

  顧宴桉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發現黑瞎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了他旁邊,正歪著頭打量他。墨鏡後面的眼睛雖然看不清楚,但那種審視的目光讓顧宴桉後背一陣發涼。

  「沒什麼。」顧宴桉本能地把受傷的手往身後藏了藏。

  但這個動作反而引起了黑瞎子的注意。他的目光落在顧宴桉藏在身後的手上,然後他的表情變了——雖然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他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

  「手伸出來。」

  「……幹嘛?」

  「我讓你伸出來。」

  顧宴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伸了出來。

  黑瞎子拆開繃帶看了一眼,然後沉默了。他沉默的時間有點長,長到顧宴桉開始感到不安。然後黑瞎子站起來,朝篝火那邊喊了一聲:「花兒爺,你過來看一下。」

  解雨臣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顧宴桉的手,然後他也沉默了。

  顧宴桉被這兩個人的沉默搞得心裡發毛,縮了縮脖子,小聲說了一句:「……其實還好。」


  「沒有。」

  「你在發燒。」

  「我只是有點熱。」

  「這是沙漠下面的雨林,晚上氣溫不到十五度。」

  顧宴桉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於是選擇了閉嘴。

  解雨臣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從自己的包里翻出急救包,重新蹲到他面前,開始給他清理和包紮傷口。他的動作比下午那次更輕柔,但臉色也比那次更難看了。

  顧宴桉看著他緊抿的嘴唇和微微皺起的眉頭,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他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解雨臣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包紮,沒有抬頭:「對不起什麼?」

  「給你添麻煩了。」

  「你不是給我添麻煩。」解雨臣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你是不要命了。」

  顧宴桉沒有說話。

  包紮好之後,解雨臣從包里拿出一板藥,掰了兩粒遞給他:「吃了。」

  顧宴桉接過藥,乖乖地放進嘴裡,就著阿寧給的那碗水咽了下去。藥片卡在喉嚨里,苦味在舌根蔓延開來,他皺著臉喝了好幾口水才把那味道壓下去。

  解雨臣看著他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嘴角終於鬆動了一絲:「怕苦?」

  「……不怕。」

  「那你皺什麼臉?」

  「我……我在品味人生。」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嘴角的那絲鬆動變成了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王胖子端著一碗煮好的壓縮餅乾粥走過來,遞給顧宴桉:「來,吃點東西。吃飽了才有抵抗力。」

  顧宴桉接過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味道說不上好吃,但在這種環境下,熱騰騰的食物已經是一種奢侈了。他小口小口地吃著,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讓他感覺自己好像又活過來了一點。

  吳邪坐在對面,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忍不住說了一句:「你說你,一個人從北京跑到塔木陀來,被蛇咬了也不吭聲,你這孩子到底是什麼材料做的?」

  顧宴桉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了一句:「大概是豆腐做的。」

  吳邪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看起來還行,一碰就碎。」

  吳邪沉默了,他看著顧宴桉那張蒼白的臉、那隻纏著繃帶的手、那雙因為發燒而微微泛紅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比喻雖然聽起來好笑,但仔細想想,又有點笑不出來。

  王胖子倒是沒想那麼多,哈哈一笑:「豆腐好啊!胖爺我最愛吃豆腐!麻辣豆腐、麻婆豆腐、蔥花豆腐——」

  「胖子,你夠了。」吳邪打斷了他。

  「怎麼了?胖爺我這是在用美食療法安慰小朋友!」

  「你管這叫安慰?」

  「怎麼不算?」

  顧宴桉聽著兩個人又開始拌嘴,低頭喝了一口粥,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腦海里的小九輕聲說了一句:「宿主,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他想了想,在心裡默默地回答了一句:好像還能再活一會兒。

  小九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這算好消息嗎?」

  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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