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具完美的乾屍~
顧宴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塔木陀。
火車、大巴、順風車、徒步——中間的記憶像是被打碎了的拼圖，他拼不全，也不想去拼。他只記得自己背著包，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荒漠邊緣，風裹著沙子打在臉上，生疼。眼前是連綿起伏的沙丘，黃褐色延伸到天際，看不到盡頭。太陽毒辣辣地掛在頭頂，空氣乾燥得像是能把人的水分從毛孔里直接抽走。
他拿出手機，沒有信號。
他打開指南針，轉了三個方向，然後陷入了沉思。
「小九。」
「嗯？」
「塔木陀往哪走？」
小九沉默了一瞬，然後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壓抑著的情緒：「宿主，您走了兩個小時了。您確定要在這個時候才問我這個問題嗎？」
「我之前沒好意思問。」
「……」
「我以為我能找到路的。」
「……」
「你別不說話啊。」
小九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它沒有肺——「宿主，您剛才走過的那個沙丘，您在二十分鐘前已經經過一次了。您一直在繞圈。」
顧宴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沙丘。沙丘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和他二十分鐘前看到的那個長得一模一樣。他又看了看四周，每一座沙丘都長得差不多，每一片沙地都像是複製粘貼出來的。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沙漠的設計不太合理。缺乏參照物，用戶體驗很差。」
小九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這是沙漠！不是商場！它不需要考慮用戶體驗！」
「那你凶什麼。」
「我——」
小九感覺自己核心處理器里的數據都要沸騰了。它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用儘可能冷靜的語氣說道：「宿主，您聽我的，現在往西南方向走。」
顧宴桉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又看了看地上的影子，然後抬起手，朝著一個方向指了一下：「這邊是西南嗎？」
「那是東。」
「你確定？」
「我非常確定。」
「可是太陽在那邊——」
「宿主，現在是下午兩點。太陽在西南方向。您指的那個方向是東。」
顧宴桉放下手，沉默了兩秒，然後面不改色地換了一個方向：「那這邊是西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是北。」
顧宴桉又沉默了兩秒，然後放下了手，站在原地，不動了。
「宿主？」
「……我不動了。」
「什麼意思？」
「我不走了，我累了。我就在這裡等死。沙漠會把我風乾成一具完美的乾屍，幾百年後被人發掘出來，放進博物館展覽，標籤上寫著：『迷路的倒霉蛋，約公元**年。』」
小九沉默了很久，它真的很想罵人。但它是一個文明的、高素質的系統，它不能罵人。它深吸了一口氣——雖然沒有肺——「宿主，您往左後方轉四十五度，然後往前走。那是西南。」
顧宴桉照做了，他往左後方轉了四十五度，然後邁開了步子。
走了大約十分鐘，他停下來，喝了一口水，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太陽曬得他頭皮發麻，背包帶勒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他的嘴唇已經開始乾裂了，每咽一口唾沫都能嘗到血腥味。
「小九，還有多遠？」
「按照您現在的速度，大概還需要走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
「前提是您不要再迷路。」
「我沒有迷路。」
「您剛才繞了一個直徑五百米的圈。」
「我那是在勘察地形。」
「您在同一個沙丘上勘察了三次。」
顧宴桉不說話了。他低著頭繼續走，腳下的沙子又軟又燙，每一步都會陷進去一小截，走起來格外費力。他的小腿已經開始發酸了，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沙子上，瞬間就被蒸發了。
又走了大概半個小時，他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宿主，您還好嗎？」
「……不太好。」
「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要。」
「您需要休息。」
「我說了不要。」
他的聲音比平時硬了很多，帶著一種倔強的、近乎固執的抗拒。小九聽出來了——那不是針對它的，那是針對他自己的。他不肯停下來，是因為他怕自己一旦停下來，就沒有勇氣再站起來了。
小九沒有再勸，它安靜地待在他的腦海里，每隔一段時間給他糾正一次方向，然後默默地計算著他的體能消耗和剩餘水量。
又走了四十分鐘。
顧宴桉的步子越來越慢了。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沙丘、天空、太陽，全都混在一起，變成一片令人眩暈的黃白色。他的嘴唇已經完全乾裂了，舌頭像是砂紙一樣粗糙。背包的重量像是翻了一倍，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來。
他的腳絆到了一塊埋在沙子裡的石頭，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然後膝蓋一軟，跪倒在了沙地上。
「宿主！」
「……沒事。」他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但手臂抖得厲害，撐了兩次都沒有成功。他索性放棄了，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宿主，您必須休息了。您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我知道。」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我知道……我就是……」
他沒有說完。
他坐在滾燙的沙地上，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沙子的鞋。沉默了很久之後，他輕聲說了一句：「……我是不是很沒用？」
小九愣住了。
「我連路都找不到，我一個人在沙漠裡亂轉，像個傻子一樣。我來了又能怎麼樣呢？我什麼都做不了。我連走到他們身邊都做不到。」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了小九的數據核心裡。
小九沉默了片刻，然後它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宿主，您從北京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轉了兩趟大巴，搭了一輛順風車，徒步走了將近四個小時，來到了中國西北的無人區。您做的這一切，只是因為您擔心兩個認識了不到兩個月的人。」
「您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笨蛋。」
顧宴桉低著頭，沒有回答。但小九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好了，笨蛋宿主，現在聽我的。」小九的聲音重新變得幹練起來「您先喝口水，休息十分鐘。然後站起來，往右前方走。我會帶您找到他們的。」
顧宴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擰開水壺蓋，喝了一小口水。他靠在背包上，閉上眼睛，感受著沙漠裡乾燥的風拂過臉頰。
「……小九。」
「嗯？」
「謝謝你。」
「不客氣。但等回去了，您得請我吃十頓燒烤。」
「……成交。」
（被自己蠢笑了，定時日期錯了。。看到31章的寶寶當沒看見行嗎 o(╥﹏╥)o ）
火車、大巴、順風車、徒步——中間的記憶像是被打碎了的拼圖，他拼不全，也不想去拼。他只記得自己背著包，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荒漠邊緣，風裹著沙子打在臉上，生疼。眼前是連綿起伏的沙丘，黃褐色延伸到天際，看不到盡頭。太陽毒辣辣地掛在頭頂，空氣乾燥得像是能把人的水分從毛孔里直接抽走。
他拿出手機，沒有信號。
他打開指南針，轉了三個方向，然後陷入了沉思。
「小九。」
「嗯？」
「塔木陀往哪走？」
小九沉默了一瞬，然後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壓抑著的情緒：「宿主，您走了兩個小時了。您確定要在這個時候才問我這個問題嗎？」
「我之前沒好意思問。」
「……」
「我以為我能找到路的。」
「……」
「你別不說話啊。」
小九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它沒有肺——「宿主，您剛才走過的那個沙丘，您在二十分鐘前已經經過一次了。您一直在繞圈。」
顧宴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沙丘。沙丘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和他二十分鐘前看到的那個長得一模一樣。他又看了看四周，每一座沙丘都長得差不多，每一片沙地都像是複製粘貼出來的。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沙漠的設計不太合理。缺乏參照物，用戶體驗很差。」
小九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這是沙漠！不是商場！它不需要考慮用戶體驗！」
「那你凶什麼。」
「我——」
小九感覺自己核心處理器里的數據都要沸騰了。它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用儘可能冷靜的語氣說道：「宿主，您聽我的，現在往西南方向走。」
顧宴桉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又看了看地上的影子，然後抬起手，朝著一個方向指了一下：「這邊是西南嗎？」
「那是東。」
「你確定？」
「我非常確定。」
「可是太陽在那邊——」
「宿主，現在是下午兩點。太陽在西南方向。您指的那個方向是東。」
顧宴桉放下手，沉默了兩秒，然後面不改色地換了一個方向：「那這邊是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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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北。」
顧宴桉又沉默了兩秒，然後放下了手，站在原地，不動了。
「宿主？」
「……我不動了。」
「什麼意思？」
「我不走了，我累了。我就在這裡等死。沙漠會把我風乾成一具完美的乾屍，幾百年後被人發掘出來，放進博物館展覽，標籤上寫著：『迷路的倒霉蛋，約公元**年。』」
小九沉默了很久，它真的很想罵人。但它是一個文明的、高素質的系統，它不能罵人。它深吸了一口氣——雖然沒有肺——「宿主，您往左後方轉四十五度，然後往前走。那是西南。」
顧宴桉照做了，他往左後方轉了四十五度，然後邁開了步子。
走了大約十分鐘，他停下來，喝了一口水，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太陽曬得他頭皮發麻，背包帶勒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他的嘴唇已經開始乾裂了，每咽一口唾沫都能嘗到血腥味。
「小九，還有多遠？」
「按照您現在的速度，大概還需要走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
「前提是您不要再迷路。」
「我沒有迷路。」
「您剛才繞了一個直徑五百米的圈。」
「我那是在勘察地形。」
「您在同一個沙丘上勘察了三次。」
顧宴桉不說話了。他低著頭繼續走，腳下的沙子又軟又燙，每一步都會陷進去一小截，走起來格外費力。他的小腿已經開始發酸了，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沙子上，瞬間就被蒸發了。
又走了大概半個小時，他停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宿主，您還好嗎？」
「……不太好。」
「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要。」
「您需要休息。」
「我說了不要。」
他的聲音比平時硬了很多，帶著一種倔強的、近乎固執的抗拒。小九聽出來了——那不是針對它的，那是針對他自己的。他不肯停下來，是因為他怕自己一旦停下來，就沒有勇氣再站起來了。
小九沒有再勸，它安靜地待在他的腦海里，每隔一段時間給他糾正一次方向，然後默默地計算著他的體能消耗和剩餘水量。
又走了四十分鐘。
顧宴桉的步子越來越慢了。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沙丘、天空、太陽，全都混在一起，變成一片令人眩暈的黃白色。他的嘴唇已經完全乾裂了，舌頭像是砂紙一樣粗糙。背包的重量像是翻了一倍，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來。
他的腳絆到了一塊埋在沙子裡的石頭，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然後膝蓋一軟，跪倒在了沙地上。
「宿主！」
「……沒事。」他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但手臂抖得厲害，撐了兩次都沒有成功。他索性放棄了，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宿主，您必須休息了。您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我知道。」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我知道……我就是……」
他沒有說完。
他坐在滾燙的沙地上，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沙子的鞋。沉默了很久之後，他輕聲說了一句：「……我是不是很沒用？」
小九愣住了。
「我連路都找不到，我一個人在沙漠裡亂轉，像個傻子一樣。我來了又能怎麼樣呢？我什麼都做不了。我連走到他們身邊都做不到。」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了小九的數據核心裡。
小九沉默了片刻，然後它的聲音變得異常溫柔：「宿主，您從北京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轉了兩趟大巴，搭了一輛順風車，徒步走了將近四個小時，來到了中國西北的無人區。您做的這一切，只是因為您擔心兩個認識了不到兩個月的人。」
「您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笨蛋。」
顧宴桉低著頭，沒有回答。但小九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好了，笨蛋宿主，現在聽我的。」小九的聲音重新變得幹練起來「您先喝口水，休息十分鐘。然後站起來，往右前方走。我會帶您找到他們的。」
顧宴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擰開水壺蓋，喝了一小口水。他靠在背包上，閉上眼睛，感受著沙漠裡乾燥的風拂過臉頰。
「……小九。」
「嗯？」
「謝謝你。」
「不客氣。但等回去了，您得請我吃十頓燒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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