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被踩的小人
第三天，還是沒有消息。
解雨臣已經連續兩天沒合眼了，但他看起來依然很清醒——那種靠意志力硬撐出來的清醒，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斷。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各種資料和照片，手邊的茶已經涼透了，一口沒喝。
黑瞎子從外面回來，帶了一碗餛飩，往他桌上一放：「吃了。」
「不餓。」
「沒讓你餓，讓你吃。」黑瞎子在他對面坐下，「我剛從北邊回來，那邊也沒有消息。所有能問的人都問過了，沒人見過那輛車。」
解雨臣沒有說話，低頭看著桌上的資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站起來：「我去洗把臉，你自己把餛飩吃了，別讓我回來看到它還在這兒。」
他走出書房，往洗手間走去。
經過顧宴桉房間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門虛掩著，和他上次離開時一樣。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還是伸手推開了門。
房間還是那天的樣子，被子凌亂地堆在床上，椅子倒在地上，衣櫃的門敞開著，裡面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那些人搜過之後，沒有人來得及收拾。
黑瞎子站在門口，看著這個亂七八糟的房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彎腰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了起來。
他又把衣櫃的門關好，把散落在地上的幾件衣服撿起來疊好放回去。做完這些，他走到窗邊，想把窗戶關上，窗戶一直開著，這兩天又下過雨，窗台上積了一層灰。
他的手剛碰到窗框，餘光忽然掃到一個東西。
窗台的角落裡，塞著一個素描本。
應該是路邊文具店買的普通素描本，封面上畫著一隻簡筆畫的小貓，邊角已經捲起來了。大概是顧宴桉平時隨手放在窗台上曬太陽的時候，不小心滑落到窗台和牆壁之間的縫隙里了，所以那些人翻房間的時候也沒有注意到。
黑瞎子把素描本抽出來，隨手翻開了一頁。
然後手就停住了。
第一頁畫的是解雨臣。
鉛筆畫的，線條很乾淨，沒有過多的修飾，但輪廓抓得很準——解雨臣坐在書桌前低頭看文件的樣子，側臉的線條、微微蹙起的眉頭、握筆的手指，每一筆都很到位。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神態安靜而專注。
黑瞎子盯著這幅畫看了好幾秒，然後忍不住「嚯」了一聲。
他翻到下一頁。
這一頁還是解雨臣，不過是不同的角度——解雨臣站在院子裡打電話，一隻手撥弄著花，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夕陽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這幅畫比上一幅更放鬆，線條也更隨意，但那種神態抓得非常準，一看就知道畫的是誰。
黑瞎子又翻了一頁。
這回是他自己。
畫上的黑瞎子正靠在車門上抽菸，嘴角叼著煙，一臉吊兒郎當的樣子，畫得確實很像。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忍不住樂了一下：「這小子，畫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他往下看了一眼，發現在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是顧宴桉的筆跡：
「黑瞎子，又名不要臉，特長是把人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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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的笑容凝固了。
「……行，你小子。」他咬著牙笑了一聲，「等你回來我再跟你算帳。」
他又翻了一頁。這一頁是各種Q版小人的塗鴉，大大小小擠在同一頁上，像是上課走神的時候隨手畫的。有趴著睡覺的小人，有蹲在角落裡畫圈圈的小人，有兩個小人扭打在一起的小人……
其中一個引起了黑瞎子的注意。
那是一個Q版小人，正踩在另一個小人的背上，踩人的那個小人揚著下巴，表情得意洋洋，被踩的那個小人趴在地上，四肢攤開，一臉生無可戀。而被踩的那個小人臉上，畫著一副黑色的墨鏡。
黑瞎子盯著那個被踩的小人，沉默了兩秒。
「這他媽畫的是我吧？」
他翻到下一頁，果然看到了更多的「黑瞎子受害系列」——有被五花大綁吊在樹上的，有被一腳踹飛的，有被壓在巨石底下的，每一幅旁邊都配著簡短的文字說明，比如「黑瞎子日常挨揍（1/1）」、「今日份黑瞎子已送達」、「和諧社會救了黑瞎子一命」。
黑瞎子越看越氣，但又忍不住想笑，臉上的表情在憤怒和好笑之間反覆橫跳，最後變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扭曲。
他合上素描本，轉身大步走向書房。
解雨臣還在看資料，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黑瞎子一臉複雜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素描本。
「怎麼了？」
黑瞎子把素描本往他桌上一放，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看看。」
解雨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素描本翻開。
第一頁，是自己的肖像畫，他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目光在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繼續往後翻。
第二頁，還是自己。
第三頁，是黑瞎子。
第四頁，是各種Q版塗鴉。他看到那個被踩在腳下的戴墨鏡的小人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一頁一頁地翻下去，直到翻完整本素描本，才慢慢地合上。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解雨臣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這是他畫的？」
「不然呢？我畫的？」黑瞎子指了指那個被踩的小人，「你看這畫的都是什麼，我在他眼裡就是個沙包啊。」
解雨臣低頭看著素描本的封面，那隻簡筆畫的小貓正歪著頭看著他。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素描本放進了抽屜里。
黑瞎子看著他的動作，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解雨臣說了一句：「畫得還行。」
黑瞎子哼了一聲：「是還行，就是對我的形象塑造有點偏差。」
「沒有偏差。」
「什麼意思？」
「畫得很像。」
「……花兒爺，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解雨臣沒有接話，重新低下頭，看著桌上的資料。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說了一句：「對了，那小子管你叫『花哥』，管我就叫『黑瞎子』——憑什麼？」
解雨臣頭也沒抬：「憑你確實是個『瞎子』？」
「……」黑瞎子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只好憤憤地走了。
解雨臣已經連續兩天沒合眼了，但他看起來依然很清醒——那種靠意志力硬撐出來的清醒，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斷。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各種資料和照片，手邊的茶已經涼透了，一口沒喝。
黑瞎子從外面回來，帶了一碗餛飩，往他桌上一放：「吃了。」
「不餓。」
「沒讓你餓，讓你吃。」黑瞎子在他對面坐下，「我剛從北邊回來，那邊也沒有消息。所有能問的人都問過了，沒人見過那輛車。」
解雨臣沒有說話，低頭看著桌上的資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站起來：「我去洗把臉，你自己把餛飩吃了，別讓我回來看到它還在這兒。」
他走出書房，往洗手間走去。
經過顧宴桉房間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門虛掩著，和他上次離開時一樣。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還是伸手推開了門。
房間還是那天的樣子，被子凌亂地堆在床上，椅子倒在地上，衣櫃的門敞開著，裡面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那些人搜過之後，沒有人來得及收拾。
黑瞎子站在門口，看著這個亂七八糟的房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彎腰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了起來。
他又把衣櫃的門關好，把散落在地上的幾件衣服撿起來疊好放回去。做完這些，他走到窗邊，想把窗戶關上，窗戶一直開著，這兩天又下過雨，窗台上積了一層灰。
他的手剛碰到窗框，餘光忽然掃到一個東西。
窗台的角落裡，塞著一個素描本。
應該是路邊文具店買的普通素描本，封面上畫著一隻簡筆畫的小貓，邊角已經捲起來了。大概是顧宴桉平時隨手放在窗台上曬太陽的時候，不小心滑落到窗台和牆壁之間的縫隙里了，所以那些人翻房間的時候也沒有注意到。
黑瞎子把素描本抽出來，隨手翻開了一頁。
然後手就停住了。
第一頁畫的是解雨臣。
鉛筆畫的，線條很乾淨，沒有過多的修飾，但輪廓抓得很準——解雨臣坐在書桌前低頭看文件的樣子，側臉的線條、微微蹙起的眉頭、握筆的手指，每一筆都很到位。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神態安靜而專注。
黑瞎子盯著這幅畫看了好幾秒，然後忍不住「嚯」了一聲。
他翻到下一頁。
這一頁還是解雨臣，不過是不同的角度——解雨臣站在院子裡打電話，一隻手撥弄著花，另一隻手舉著手機，夕陽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這幅畫比上一幅更放鬆，線條也更隨意，但那種神態抓得非常準，一看就知道畫的是誰。
黑瞎子又翻了一頁。
這回是他自己。
畫上的黑瞎子正靠在車門上抽菸，嘴角叼著煙，一臉吊兒郎當的樣子，畫得確實很像。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忍不住樂了一下：「這小子，畫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他往下看了一眼，發現在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是顧宴桉的筆跡：
「黑瞎子，又名不要臉，特長是把人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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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的笑容凝固了。
「……行，你小子。」他咬著牙笑了一聲，「等你回來我再跟你算帳。」
他又翻了一頁。這一頁是各種Q版小人的塗鴉，大大小小擠在同一頁上，像是上課走神的時候隨手畫的。有趴著睡覺的小人，有蹲在角落裡畫圈圈的小人，有兩個小人扭打在一起的小人……
其中一個引起了黑瞎子的注意。
那是一個Q版小人，正踩在另一個小人的背上，踩人的那個小人揚著下巴，表情得意洋洋，被踩的那個小人趴在地上，四肢攤開，一臉生無可戀。而被踩的那個小人臉上，畫著一副黑色的墨鏡。
黑瞎子盯著那個被踩的小人，沉默了兩秒。
「這他媽畫的是我吧？」
他翻到下一頁，果然看到了更多的「黑瞎子受害系列」——有被五花大綁吊在樹上的，有被一腳踹飛的，有被壓在巨石底下的，每一幅旁邊都配著簡短的文字說明，比如「黑瞎子日常挨揍（1/1）」、「今日份黑瞎子已送達」、「和諧社會救了黑瞎子一命」。
黑瞎子越看越氣，但又忍不住想笑，臉上的表情在憤怒和好笑之間反覆橫跳，最後變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扭曲。
他合上素描本，轉身大步走向書房。
解雨臣還在看資料，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黑瞎子一臉複雜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素描本。
「怎麼了？」
黑瞎子把素描本往他桌上一放，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看看。」
解雨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素描本翻開。
第一頁，是自己的肖像畫，他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目光在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繼續往後翻。
第二頁，還是自己。
第三頁，是黑瞎子。
第四頁，是各種Q版塗鴉。他看到那個被踩在腳下的戴墨鏡的小人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一頁一頁地翻下去，直到翻完整本素描本，才慢慢地合上。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解雨臣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這是他畫的？」
「不然呢？我畫的？」黑瞎子指了指那個被踩的小人，「你看這畫的都是什麼，我在他眼裡就是個沙包啊。」
解雨臣低頭看著素描本的封面，那隻簡筆畫的小貓正歪著頭看著他。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素描本放進了抽屜里。
黑瞎子看著他的動作，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解雨臣說了一句：「畫得還行。」
黑瞎子哼了一聲：「是還行，就是對我的形象塑造有點偏差。」
「沒有偏差。」
「什麼意思？」
「畫得很像。」
「……花兒爺，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解雨臣沒有接話，重新低下頭，看著桌上的資料。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說了一句：「對了，那小子管你叫『花哥』，管我就叫『黑瞎子』——憑什麼？」
解雨臣頭也沒抬：「憑你確實是個『瞎子』？」
「……」黑瞎子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只好憤憤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