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懼怕神罰的車夫
第174章 懼怕神罰的車夫
「聽好了————」他壓低聲音，儘量不讓恩雅婆婆聽見，「告訴李信，我受傷了。感覺再過不久就要暈倒了，我現在就在城區外面，讓他們儘可能往我這裡靠近————」
他頓了頓，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以防————恩雅婆婆逃跑。」
小黑精歪著腦袋看著波魯納雷夫，然後點點頭。
「明白了。」
它縮回衣領里，閉上眼睛，開始傳遞消息。
波魯納雷夫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座位上。
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李信他們趕不趕得及了。
與此同時，另一輛車上李信猛地睜開眼睛。
「卡Q因。」
花京院一腳剎車，車子在路邊停了下來，后座的承太郎也抬起頭，眼神裡帶著詢問。
「怎麼了？」喬瑟夫從后座探出腦袋。
李信沒有回答，只是側耳傾聽小黑精傳達的消息，之後他抬起頭，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波魯納雷夫出事了。」
「什麼？！」喬瑟夫瞪大眼睛，「怎麼回事？」
「他說他受傷了，可能馬上要暈了，現在在城區外面，讓我們儘快趕過去。」李信看向花京院，「卡Q因，能掉頭嗎？」
花京院看了一眼後視鏡，他們已經開出城區快二十分鐘了。
「能。」
「那就掉頭。」承太郎的聲音從后座傳來，他已經有了自己的考量，「我覺得那個法國人雖然蠢，但不會隨便求救，一定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
喬瑟夫點點頭：「J0J0說得對，波魯納雷夫那小子，死要面子活受罪，能讓他開口求救，肯定是出了大事。」
花京院已經開始打方向盤。
李信輕輕用手指點了點肩膀上的小黑精：「告訴波魯納雷夫，我們馬上到。」
馬車上波魯納雷夫靠在后座上，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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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依舊撲面，但他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衣領里傳來小黑精的聲音：「老大說了，他們馬上到。」
「那就好，那就————好。」
波魯納雷夫的眼皮越來越重。
最後一刻，他聽見車廂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呵————」
那是恩雅婆婆的笑聲。
德魯伊·斯蒂奇。
恩雅婆婆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幾個月前，在迪奧大人那座陰森的古堡里，她曾與這個男人有過一面之緣，那時他正站在走廊的陰影中，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
她並不知道他的替身能力是什麼。
但現在，她似乎知道了。
看著波魯納雷夫那越來越彎的脊椎，那張蒼白的臉，那副快要散架的模樣，恩雅婆婆在心裡發出了瘮人的笑聲。
「這個蠢法國人————」
她低聲呢喃，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雖然警惕性不錯，也發現了車夫和路人的不對勁————但他怎麼可能想得到，剛才那頭牛，只有三個人能看見。」
恩雅婆婆現在明顯很得意。
「我、他，還有那個德魯伊，桀桀桀桀————」
沒錯，那頭瘋牛都是假的，只是德魯伊的替身能力。
所以那些路人根本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是好奇地圍觀。
因為他們只看見一輛馬車突然停下，一個外國人在對著空氣手舞足蹈，路邊的木牌突然斷開，揚起了滿地的沙塵。
在他們的眼裡，波魯納雷夫就是個突然發瘋的怪人。
至於那個車夫。
恩雅婆婆瞥了一眼前面那個縮著脖子、臉色蒼白的本地男人。
他當然也什麼都沒看見。
他只知道自己的馬突然受驚，然後那個外國乘客就開始對著空氣大喊大叫。
這在信奉神明的本地人眼裡，只有一個解釋。
神罰。
這個外國人一定是得罪了神明，所以神降下懲罰，讓他發瘋，讓馬受驚，讓一切陷入混亂。
而自己呢？
車夫偷偷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綁著的老太太，又迅速收回目光。
那個老太太被綁得嚴嚴實實，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情況，這個外國人，八成是個人販子，或者是什麼虐待老人的惡棍。
現在神罰降臨了，活該。
但是————
車夫的腦子裡開始盤算起來。
「救她？」
「救這個被綁著的老太太？」
車夫搖了搖頭。
「救什麼救？」
他摸了摸懷裡那袋沉甸甸的酬金。
「那個叫喬瑟夫的外國老頭，付錢的時候可是很大方的。」
這筆錢，足夠他一家老小吃喝好幾個月了。
神罰？
神的祈福可以不要。
但錢，是必須要的。
車夫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他當然害怕神明，害怕報應，但比起虛無縹緲的神罰，那袋沉甸甸的錢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有錢了，就算神的懲罰讓他日子難過，總比沒錢的時候強吧？
他咬了咬牙，決定裝聾作啞。
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都沒看見。
恩雅婆婆眯著眼，觀察著車夫的表情變化。
那張黝黑的臉上，一會兒恐懼，一會兒掙扎，一會兒又變得堅定，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恩雅婆婆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本地人，怎麼回事？」
按照她的設想，他應該把這一切當成神罰，然後出於對神明的敬畏，主動來救自己這個「被虐待的老人」才對。
可他為什麼不動？
難道————他比較愚笨，沒明白？
還是————
恩雅婆婆盯著車夫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車夫突然回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恩雅婆婆臉上，停留了一秒。
眼裡沒有同情，沒有憤怒，沒有想要救助的衝動。
只有一種恩雅婆婆讀不懂的情緒。
然後，他轉回頭去，再也沒有看她。
恩雅婆婆愣住了。
「什麼意思？他就這麼————不管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能暴露。
那個法國人雖然狀態不佳，但他衣領里還有一隻小黑精，萬一自己開口，那個小東西一定會通知李信。
馬車繼續前行。
波魯納雷夫的身體越來越彎，像一頭在土地里忙碌的老牛，整個人弓著，甚至占據了恩雅婆婆的部分位置。
車夫沉默地駕著車，眼神躲閃，一言不發。
花京院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在沙土地上劃出一道尖銳的弧線，輪胎揚起漫天黃沙。
後方的拿巴索爾看見這一幕瞪大了眼睛。
「喂喂喂，前車怎麼掉頭了？！」
他話音未落，肩膀上突然跳出一隻小黑精。
「法國人出事了。」小黑精跳出來解答拿巴索爾的疑惑。
拿巴索爾愣了一下，隨即二話不說，猛地一打方向盤。
緊緊跟上花京院的車。
波魯納雷夫出事了？
那個法國佬，雖然整天沒個正形，但關鍵時刻從來不掉鏈子，能讓他出事，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拿巴索爾的眉頭皺了起來。
前車裡，喬瑟夫透過後視鏡看見了後方緊跟上來的車影。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加哈哈哈哈！」喬瑟夫的笑得后座的承太郎眉頭一皺。
「老頭子，你笑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喬瑟夫擺擺手，但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老夫只是欣慰啊！
你看拿巴索爾那小子，知道是波魯納雷夫出事，二話不說就跟上來了，讓人感嘆的兄弟情啊。」
承太郎壓了壓帽檐，懶得理他。
但喬瑟夫根本不在乎有沒有聽眾，自顧自地繼續說：「你還記得咱們剛見到拿巴索爾的時候嗎？那小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流里流氣的味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再看看現在，嘖嘖嘖，這氣質，這擔當，這果斷！這都是誰的功勞？」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
「當然是老夫這個老紳士的言傳身教啊！加哈哈哈哈！」
承太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阿布德爾微笑，但是不清楚是不是附和喬瑟夫的話。
馬車上，車夫握著韁繩的手突然一僵。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趴在了自己背上。
像一隻蟲子。
他下意識想回頭，但那股感覺轉瞬即逝，仿佛只是錯覺。
車夫搖搖頭，繼續駕車。
但他沒有注意到，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棕色身影，正順著他的衣領，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那是一隻小型替身。
正是鋼鐵阿丹的『戀人』，一隻體型極小、沒有攻擊力的替身，但它可以進入人的腦組織，隨意破壞神經，讓人生不如死。
它沒有選擇直接入侵波魯納雷夫。
因為那個法國人身上，趴著一隻小黑精。
雖然那隻小黑精現在看起來昏昏欲睡，但阿丹很清楚，一旦被它發現，自己那點可憐的戰鬥力，根本不夠黑精塞牙縫的。
所以它選擇了更穩妥的目標。
車夫，一個普通人。
一個沒有任何防備、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普通人。
戀人順著耳朵進入車夫的顱腔，它在灰白色的腦組織表面爬行。
然後，它停了下來。
選了一塊看起來不錯的區域。
輕輕一扯。
嘶啦！
「啊啊啊啊啊！」
車夫猛地抱住頭，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劇痛，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棍在他的腦子裡攪拌，他的眼前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
馬匹受驚，馬車猛地停了下來。
車夫整個人從座位上滑落，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抱著頭，額頭青筋暴起，臉色慘白如紙。
波魯納雷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他艱難地睜開半合的眼睛，額頭布滿細密的冷汗，嘴唇乾裂發白，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沙漠裡爬出來。
「怎————怎麼了————」波魯納雷夫詢問車夫。
但車夫沒有回答他。
剛剛車夫那股劇痛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戀人暫時停手了。
腦海里的疼痛感瞬間消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車夫大口喘著氣，冷汗濕透了全身，他茫然地抬起頭，目光正好落在那個被綁著的老太太恩雅婆婆身上。
恩雅婆婆依舊閉著眼，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車夫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剛才那是什麼？為什麼會突然頭疼欲裂？為什麼疼痛消失得那麼快？」
他想起本地那些古老的傳說。
當一個人做了錯事，神明就會降下懲罰，讓他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做了什麼錯事？
他————他沒有救那個被綁著的老太太。
那個老太太被綁著，一看就是被虐待的老人，而他，為了那袋酬金，選擇了裝聾作啞，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這是神罰，一定是神罰！」
車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隨即被一種狂熱取代。
神給他懲罰，是在警告他。
神給他第二次機會，是在考驗他。
他必須救那個老太太。
現在必須！
車夫猛地站起身，翻身跨到后座上。
波魯納雷夫愣了一下，艱難地抬起手：「你————你要幹什麼————」
車夫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恩雅婆婆身上，眼神里混雜著恐懼、敬畏和一種近乎癲狂的使命感，他伸出手，抓向那些束縛著恩雅婆婆的繩子。
恩雅婆婆的眼睛，悄無聲息地睜開了一條縫，嘴角微微上揚。
看清馬夫動作的波魯納雷夫低沉的開口警告道：「你最好————放下你的手————」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視線模糊得幾乎看不清那個馬夫的身影。
「————不然我會做出什麼，可就不確定了。」
但車夫根本就不打算理會波魯納雷夫，他的手繼續動作，嘴裡喃喃自語著什麼「神罰」「贖罪」「必須救她」之類的胡話，手指瘋狂地撕扯著恩雅婆婆身上的麻繩。
波魯納雷夫咬了咬牙。
「銀色戰車！」
銀色的光芒在他身後炸開，替身瞬間顯現，劍光一閃。
唰！唰！
兩道細小的傷口出現在車夫的手背上，鮮血滲了出來。
這是警告。
波魯納雷夫不想傷及無辜，這個馬夫只是個普通人，就算現在瘋了，可能是被什麼東西操控了，他不能對他下死手。
但車夫甚至沒有看自己的手一眼。
他繼續解繩子，仿佛那兩道傷口只是蚊子咬的一樣。
「該死————」波魯納雷夫的額頭冷汗涔涔，「怎麼突然這麼癲狂————被替身控制了嗎他想讓銀色戰車再出手一次，但那具銀色的身影已經開始閃爍。
若隱若現，忽明忽暗。
波魯納雷夫現在的狀態，已經撐不住替身的消耗了。
更糟糕的是，普通人根本看不見銀色戰車。
在這個馬夫的眼裡，剛才那兩道傷口，大概是他自己不小心劃到的，什麼銀色的戰士，什麼劍光一閃，他根本不知道。
威懾？沒有用的威懾。
波魯納雷夫眼睜睜地看著馬夫的手距離繩子越來越近，心裡湧起一股無力感。
該死的————
該死的！！！
就在這時。
「夠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波魯納雷夫的衣領里爆射而出。
是小黑精。
它精準地落在恩雅婆婆身上，兩條短腿一蹬，小手死死抓住了馬夫的手！
「加啊啊！」它發出一聲充滿力量的怒吼，用盡全力把馬夫的手從繩子上挪開。
馬夫愣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手被什麼東西抓住了，很用力，但他什麼都看不見。
「聽好了————」他壓低聲音，儘量不讓恩雅婆婆聽見，「告訴李信，我受傷了。感覺再過不久就要暈倒了，我現在就在城區外面，讓他們儘可能往我這裡靠近————」
他頓了頓，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以防————恩雅婆婆逃跑。」
小黑精歪著腦袋看著波魯納雷夫，然後點點頭。
「明白了。」
它縮回衣領里，閉上眼睛，開始傳遞消息。
波魯納雷夫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座位上。
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李信他們趕不趕得及了。
與此同時，另一輛車上李信猛地睜開眼睛。
「卡Q因。」
花京院一腳剎車，車子在路邊停了下來，后座的承太郎也抬起頭，眼神裡帶著詢問。
「怎麼了？」喬瑟夫從后座探出腦袋。
李信沒有回答，只是側耳傾聽小黑精傳達的消息，之後他抬起頭，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波魯納雷夫出事了。」
「什麼？！」喬瑟夫瞪大眼睛，「怎麼回事？」
「他說他受傷了，可能馬上要暈了，現在在城區外面，讓我們儘快趕過去。」李信看向花京院，「卡Q因，能掉頭嗎？」
花京院看了一眼後視鏡，他們已經開出城區快二十分鐘了。
「能。」
「那就掉頭。」承太郎的聲音從后座傳來，他已經有了自己的考量，「我覺得那個法國人雖然蠢，但不會隨便求救，一定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情。」
喬瑟夫點點頭：「J0J0說得對，波魯納雷夫那小子，死要面子活受罪，能讓他開口求救，肯定是出了大事。」
花京院已經開始打方向盤。
李信輕輕用手指點了點肩膀上的小黑精：「告訴波魯納雷夫，我們馬上到。」
馬車上波魯納雷夫靠在后座上，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本書首發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風沙依舊撲面，但他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衣領里傳來小黑精的聲音：「老大說了，他們馬上到。」
「那就好，那就————好。」
波魯納雷夫的眼皮越來越重。
最後一刻，他聽見車廂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呵————」
那是恩雅婆婆的笑聲。
德魯伊·斯蒂奇。
恩雅婆婆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幾個月前，在迪奧大人那座陰森的古堡里，她曾與這個男人有過一面之緣，那時他正站在走廊的陰影中，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
她並不知道他的替身能力是什麼。
但現在，她似乎知道了。
看著波魯納雷夫那越來越彎的脊椎，那張蒼白的臉，那副快要散架的模樣，恩雅婆婆在心裡發出了瘮人的笑聲。
「這個蠢法國人————」
她低聲呢喃，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雖然警惕性不錯，也發現了車夫和路人的不對勁————但他怎麼可能想得到，剛才那頭牛，只有三個人能看見。」
恩雅婆婆現在明顯很得意。
「我、他，還有那個德魯伊，桀桀桀桀————」
沒錯，那頭瘋牛都是假的，只是德魯伊的替身能力。
所以那些路人根本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是好奇地圍觀。
因為他們只看見一輛馬車突然停下，一個外國人在對著空氣手舞足蹈，路邊的木牌突然斷開，揚起了滿地的沙塵。
在他們的眼裡，波魯納雷夫就是個突然發瘋的怪人。
至於那個車夫。
恩雅婆婆瞥了一眼前面那個縮著脖子、臉色蒼白的本地男人。
他當然也什麼都沒看見。
他只知道自己的馬突然受驚，然後那個外國乘客就開始對著空氣大喊大叫。
這在信奉神明的本地人眼裡，只有一個解釋。
神罰。
這個外國人一定是得罪了神明，所以神降下懲罰，讓他發瘋，讓馬受驚，讓一切陷入混亂。
而自己呢？
車夫偷偷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綁著的老太太，又迅速收回目光。
那個老太太被綁得嚴嚴實實，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情況，這個外國人，八成是個人販子，或者是什麼虐待老人的惡棍。
現在神罰降臨了，活該。
但是————
車夫的腦子裡開始盤算起來。
「救她？」
「救這個被綁著的老太太？」
車夫搖了搖頭。
「救什麼救？」
他摸了摸懷裡那袋沉甸甸的酬金。
「那個叫喬瑟夫的外國老頭，付錢的時候可是很大方的。」
這筆錢，足夠他一家老小吃喝好幾個月了。
神罰？
神的祈福可以不要。
但錢，是必須要的。
車夫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他當然害怕神明，害怕報應，但比起虛無縹緲的神罰，那袋沉甸甸的錢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有錢了，就算神的懲罰讓他日子難過，總比沒錢的時候強吧？
他咬了咬牙，決定裝聾作啞。
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都沒看見。
恩雅婆婆眯著眼，觀察著車夫的表情變化。
那張黝黑的臉上，一會兒恐懼，一會兒掙扎，一會兒又變得堅定，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恩雅婆婆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本地人，怎麼回事？」
按照她的設想，他應該把這一切當成神罰，然後出於對神明的敬畏，主動來救自己這個「被虐待的老人」才對。
可他為什麼不動？
難道————他比較愚笨，沒明白？
還是————
恩雅婆婆盯著車夫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車夫突然回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恩雅婆婆臉上，停留了一秒。
眼裡沒有同情，沒有憤怒，沒有想要救助的衝動。
只有一種恩雅婆婆讀不懂的情緒。
然後，他轉回頭去，再也沒有看她。
恩雅婆婆愣住了。
「什麼意思？他就這麼————不管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能暴露。
那個法國人雖然狀態不佳，但他衣領里還有一隻小黑精，萬一自己開口，那個小東西一定會通知李信。
馬車繼續前行。
波魯納雷夫的身體越來越彎，像一頭在土地里忙碌的老牛，整個人弓著，甚至占據了恩雅婆婆的部分位置。
車夫沉默地駕著車，眼神躲閃，一言不發。
花京院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在沙土地上劃出一道尖銳的弧線，輪胎揚起漫天黃沙。
後方的拿巴索爾看見這一幕瞪大了眼睛。
「喂喂喂，前車怎麼掉頭了？！」
他話音未落，肩膀上突然跳出一隻小黑精。
「法國人出事了。」小黑精跳出來解答拿巴索爾的疑惑。
拿巴索爾愣了一下，隨即二話不說，猛地一打方向盤。
緊緊跟上花京院的車。
波魯納雷夫出事了？
那個法國佬，雖然整天沒個正形，但關鍵時刻從來不掉鏈子，能讓他出事，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拿巴索爾的眉頭皺了起來。
前車裡，喬瑟夫透過後視鏡看見了後方緊跟上來的車影。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加哈哈哈哈！」喬瑟夫的笑得后座的承太郎眉頭一皺。
「老頭子，你笑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喬瑟夫擺擺手，但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老夫只是欣慰啊！
你看拿巴索爾那小子，知道是波魯納雷夫出事，二話不說就跟上來了，讓人感嘆的兄弟情啊。」
承太郎壓了壓帽檐，懶得理他。
但喬瑟夫根本不在乎有沒有聽眾，自顧自地繼續說：「你還記得咱們剛見到拿巴索爾的時候嗎？那小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流里流氣的味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再看看現在，嘖嘖嘖，這氣質，這擔當，這果斷！這都是誰的功勞？」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
「當然是老夫這個老紳士的言傳身教啊！加哈哈哈哈！」
承太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阿布德爾微笑，但是不清楚是不是附和喬瑟夫的話。
馬車上，車夫握著韁繩的手突然一僵。
他感覺有什麼東西————趴在了自己背上。
像一隻蟲子。
他下意識想回頭，但那股感覺轉瞬即逝，仿佛只是錯覺。
車夫搖搖頭，繼續駕車。
但他沒有注意到，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棕色身影，正順著他的衣領，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那是一隻小型替身。
正是鋼鐵阿丹的『戀人』，一隻體型極小、沒有攻擊力的替身，但它可以進入人的腦組織，隨意破壞神經，讓人生不如死。
它沒有選擇直接入侵波魯納雷夫。
因為那個法國人身上，趴著一隻小黑精。
雖然那隻小黑精現在看起來昏昏欲睡，但阿丹很清楚，一旦被它發現，自己那點可憐的戰鬥力，根本不夠黑精塞牙縫的。
所以它選擇了更穩妥的目標。
車夫，一個普通人。
一個沒有任何防備、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普通人。
戀人順著耳朵進入車夫的顱腔，它在灰白色的腦組織表面爬行。
然後，它停了下來。
選了一塊看起來不錯的區域。
輕輕一扯。
嘶啦！
「啊啊啊啊啊！」
車夫猛地抱住頭，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劇痛，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棍在他的腦子裡攪拌，他的眼前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
馬匹受驚，馬車猛地停了下來。
車夫整個人從座位上滑落，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抱著頭，額頭青筋暴起，臉色慘白如紙。
波魯納雷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他艱難地睜開半合的眼睛，額頭布滿細密的冷汗，嘴唇乾裂發白，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沙漠裡爬出來。
「怎————怎麼了————」波魯納雷夫詢問車夫。
但車夫沒有回答他。
剛剛車夫那股劇痛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戀人暫時停手了。
腦海里的疼痛感瞬間消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車夫大口喘著氣，冷汗濕透了全身，他茫然地抬起頭，目光正好落在那個被綁著的老太太恩雅婆婆身上。
恩雅婆婆依舊閉著眼，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車夫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剛才那是什麼？為什麼會突然頭疼欲裂？為什麼疼痛消失得那麼快？」
他想起本地那些古老的傳說。
當一個人做了錯事，神明就會降下懲罰，讓他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做了什麼錯事？
他————他沒有救那個被綁著的老太太。
那個老太太被綁著，一看就是被虐待的老人，而他，為了那袋酬金，選擇了裝聾作啞，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這是神罰，一定是神罰！」
車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隨即被一種狂熱取代。
神給他懲罰，是在警告他。
神給他第二次機會，是在考驗他。
他必須救那個老太太。
現在必須！
車夫猛地站起身，翻身跨到后座上。
波魯納雷夫愣了一下，艱難地抬起手：「你————你要幹什麼————」
車夫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恩雅婆婆身上，眼神里混雜著恐懼、敬畏和一種近乎癲狂的使命感，他伸出手，抓向那些束縛著恩雅婆婆的繩子。
恩雅婆婆的眼睛，悄無聲息地睜開了一條縫，嘴角微微上揚。
看清馬夫動作的波魯納雷夫低沉的開口警告道：「你最好————放下你的手————」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視線模糊得幾乎看不清那個馬夫的身影。
「————不然我會做出什麼，可就不確定了。」
但車夫根本就不打算理會波魯納雷夫，他的手繼續動作，嘴裡喃喃自語著什麼「神罰」「贖罪」「必須救她」之類的胡話，手指瘋狂地撕扯著恩雅婆婆身上的麻繩。
波魯納雷夫咬了咬牙。
「銀色戰車！」
銀色的光芒在他身後炸開，替身瞬間顯現，劍光一閃。
唰！唰！
兩道細小的傷口出現在車夫的手背上，鮮血滲了出來。
這是警告。
波魯納雷夫不想傷及無辜，這個馬夫只是個普通人，就算現在瘋了，可能是被什麼東西操控了，他不能對他下死手。
但車夫甚至沒有看自己的手一眼。
他繼續解繩子，仿佛那兩道傷口只是蚊子咬的一樣。
「該死————」波魯納雷夫的額頭冷汗涔涔，「怎麼突然這麼癲狂————被替身控制了嗎他想讓銀色戰車再出手一次，但那具銀色的身影已經開始閃爍。
若隱若現，忽明忽暗。
波魯納雷夫現在的狀態，已經撐不住替身的消耗了。
更糟糕的是，普通人根本看不見銀色戰車。
在這個馬夫的眼裡，剛才那兩道傷口，大概是他自己不小心劃到的，什麼銀色的戰士，什麼劍光一閃，他根本不知道。
威懾？沒有用的威懾。
波魯納雷夫眼睜睜地看著馬夫的手距離繩子越來越近，心裡湧起一股無力感。
該死的————
該死的！！！
就在這時。
「夠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波魯納雷夫的衣領里爆射而出。
是小黑精。
它精準地落在恩雅婆婆身上，兩條短腿一蹬，小手死死抓住了馬夫的手！
「加啊啊！」它發出一聲充滿力量的怒吼，用盡全力把馬夫的手從繩子上挪開。
馬夫愣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手被什麼東西抓住了，很用力，但他什麼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