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大寧手工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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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大寧手工耿

  一間堆滿各種木製、鐵製工具的工坊內,一個二十八、九歲的青年挽起髮髻,撩起衣袖,正用雙手向後勻速拉動一個木柄。

  只聽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連接木製拉杆的一根圓柱形木質蝸杆從固定好的一根熟鐵槍管里緩緩鑽了出來,鋒利的刀頭還帶出了一些黑灰色的鐵屑。

  青年鬆開手中木柄,走到工作檯前部,將固定住的槍管取下,在旁邊的木桌上磕出了一些鐵屑後,又用一根長柄毛刷塞進槍膛里刷乾淨殘渣後,靠近窗台舉起了槍管,並把一隻眼睛湊了上去。

  看見六條螺旋形的膛線均勻分布,充滿藝術美感後,青年滿意的笑了。

  正當他放下槍管,準備加工下一根槍管的時候,工坊緊閉的大門被「評評砰」拍響了。

  「炳輝,快開門,有好事。」

  耿炳輝面色不虞地打開了房門,工作的時候,他最煩有人來打擾他了。

  可前來叫他的這名與他同齡,身材胖胖的青年仿佛沒看到他擺的那張臭臉一樣,一開門就滿臉喜色的說道:「祭酒和會稽郡王有請,你要發達了。」

  耿炳輝呆呆的站在門口,表情充滿疑惑,不知道這是何意。

  「你怎麼還傻站在這,趕緊換件衣服,隨我去見兩位大人物。」

  耿炳輝這時候呆滯的表情終於有反應了,搖頭道:「我不去,我還要做工。」

  「嘿,我說你可別不識抬舉啊!」

  胖子怒了,恨鐵不成鋼地戳著耿炳輝胸膛,「你說你,當了多少年上捨生了?既不參加畢業科舉,又不肄業離校。

  就賴在這工坊內,造些破槍餬口,還有我呂宋格物學子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的求知精神嗎?」

  「我就是在求知!」

  耿炳輝指著身後的工作檯說道:「我發明的這台膛線機,可以讓線膛槍的生產效率提高十倍。」

  胖子癟了癟嘴,「快別說你造的那些破槍了,除了賣給勛貴富商子弟打獵,還有什麼用?

  你若是把這份專注精神放在科考上,說不定早考上進士了。」

  「你不也沒考上進士嗎?」

  耿炳輝這話相當於給胖子胸口直插了一刀,氣得他頓足捶胸,「你說這話簡直喪了良心,我是沒考上進士。

  但如果不是我肄業在學堂里當訓導,你能長期霸占這間工坊?教授、教諭早就把你掃地出門了。」

  耿炳輝知道自己的話可能傷到同窗了,嘴唇翕動,想說些安慰話,但嘴笨,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做了。

  好在很快就有人來替他解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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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耿炳輝?」

  鄭承熵久候湯祭酒推薦的人才不至,乾脆不等了,和湯若愚主動來找這位據說性格孤僻的機械科大齡學生。

  在機械科乃至整座呂宋格物大學堂,耿炳輝都是一個知名人物。

  只不過出的不是啥好名,而是胸無大志的代名詞。

  一般來說,能夠從各府、衛中學堂升入格物大學堂讀書的士子,每一個都是人中龍鳳一地之英才。

  學習進步快的,十八九歲就開始人生中的第一次科舉。

  而耿炳輝也是如此,十五歲頂著少年英才的大名通過粵海府組織的中學堂畢業鄉試,成功獲得舉人功名並升入呂宋格物大學就讀。

  進大學後,耿炳輝一年一個台階,從外捨生升為內捨生,又從內捨生升為上捨生。

  入大學僅僅三年,耿炳輝就參加了人生中第一次科考,可惜名落孫山。

  之後耿炳輝又考了兩次,全都遺憾落榜。

  然後他就仿佛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不再參加科考,而是醉心於機械器具的研發當中。

  對於這種既不參加科考,又不肄業離校自謀生路,整天賴在學校里占用校資搞小發明的怪人,不管新生還是老生,又或者是老師,大家都是看不起的,認為白瞎了身上的舉人功名。

  儘管在大寧,舉人功名已隨著科舉新制而貶值了,但在外面工坊、府衛衙門謀一份體面的差事還是很容易的。

  可耿炳輝偏偏哪條路都不選,成天鑽進工坊內與一堆器械為伍,快三十歲了都還沒娶妻成家,身上還要背一條不孝的罪名。

  鄭承熵走近,笑眯眯地看著眼前這個鬍子拉碴,渾身污漬的大寧手工耿」。

  聽湯若愚描述過耿炳輝對機械發明創造的痴狂,鄭承熵立馬就知道,這就是自己想要尋覓的人才。

  初一見面,耿炳輝的不修邊幅就給鄭承熵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看打扮就知道專業。

  「見過殿下、祭酒。」

  耿炳輝分別向鄭承熵、湯若愚行禮,然後又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見狀,鄭承熵主動找話題問道:「方才聽到耿大匠說發明了膛線機,可否帶本王一觀?」

  「若是殿下不嫌棄,就請進屋一觀吧!」

  耿炳輝做了個「請」的手勢。

  鄭承熵走進這間堆滿雜物的工坊,一眼就被擺在正中央位置的木製膛線機吸引了。

  這是一台長一丈多的木製加工機器,像是一張長方形的桌子,下面有四隻桌腿,而桌子上面則擺放了拉杆、蝸杆、金屬固定架等工具。

  「這就是你發明的膛線機?」

  鄭承熵發現這台機器跟美國人幾十年後發明的愛荷華棘齒式膛線機有幾分相似,都屬於是易加工、操作簡單的膛線機。

  耿炳輝點點頭,說道:「學生發覺我大寧現在用的單點鉤刀拉削效率太低下了,旬月工夫才能拉出一根線膛槍管,具干分考驗工匠的技藝,稍有不慎,膛線就會深淺不一,或者螺旋角度偏移。」

  鄭承熵認真的聽著,不時點一下頭表示認可。

  介紹完機器,耿炳輝立馬拿出一根滑膛槍管,在工作檯上固定好,親自給鄭承熵示範起如何拉膛線。

  鄭承熵注意到,螺杆上的棘齒形刀頭被一點點塞進了槍管里,然後隨著耿炳輝向後一拉線膛機操作木柄,槍管內就傳出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蝸杆也跟著旋轉了起來。

  一番展示後,鄭承熵徹底明白這台機器是如何操作的了。

  簡單來說,就是一次性可拉幾根膛線,比原來用勾刀一根一根拉膛線要快上數倍。

  「多少天能製造一根線膛槍管?」鄭承熵問道。

  「學生因為熟練的原因,只需一兩日,生手的話,可能需要多花點時間,但最多也就三五日。」

  聽到這些數字,鄭承熵暗暗點頭,確實是個不錯的發明。

  「你向工部機器製造局、陸軍軍械所、海軍軍械所推薦你的這款膛線機沒?」

  「推薦了,他們說華而不實。」

  說到這,耿炳輝情緒一下子低落了下來,任誰也無法接受這個侮辱性的評價,何況這款膛線機還包含了他無數的心血與希望。

  鄭承熵眉頭一下皺了起來,這款膛線機連他這個外行都能看出是個好東西,更別提那些制槍制炮的工匠了。

  如果他所料不錯的話,其中定然藏著一個百萬漕工衣食所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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