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資格賽最後一輪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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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後的訓練場浸著冷意,墨綠色的草皮吸飽了水分,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清晨六點,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齊安一中的訓練服身影便已鋪滿了場地。

  更衣室的燈比往日早亮了半小時,戰術板上「江城一中」四個大字被紅筆圈了三層,旁邊貼著的積分榜上,第5輪戰罷的數字刺得人眼睛發酸——江城一中13分遙遙領先,齊安一中7分跌至第五,與南河、青州纏成一團。

  陳峰是踩著露水進的訓練場。「都過來!」陳峰的聲音帶著煙嗓的沙啞,卻比往日更沉,「距離對陣江城一中,還有兩天。這一場,不用我多說——江城一中提前鎖定小組第一,他們會也許輪換,但就算這樣對於我們來說也一定不能放鬆警惕,這場我們要爭取平局。這樣我們去死磕最後一場的比賽出線才更有希望。」

  他抬手將一張列印紙拍在戰術板旁,是江城一中的各項數據。中場核心的傳球成功率數據,赫然寫著91%。

  「我們的目標,從上一場的『搶分』,變成這一場的『死守』。」陳峰的雷射筆在戰術板上畫出一道收縮的弧線,「全員回撤,中場形成兩道攔截線,邊後衛不許超過中線。趙輝——」

  「江城一中的傳控,會把球倒到我們禁區前沿。他們的遠射,他們的禁區內滲透,還有……他們的高空球。」陳峰的目光落在趙輝身上,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他們的中鋒身高190,替補前鋒也有188。這一場,你的壓力可不小。」

  趙輝默默點了點頭。這幾場比賽打下來,因為自身身高短板所造成的失球,幾乎占到了他全部丟球的絕大部分。

  接下來的兩天,訓練場上聽不見歡呼,只有球鞋摩擦草皮的沙沙聲,和陳峰不間斷的嘶吼。

  針對江城一中的傳控,隊員們練的是「全員防守」。兩名後腰被要求在中場寸步不離,每一次對方的傳球,都要提前預判落點;邊鋒們不再練突破,而是練回追速度,反覆衝刺在中線與禁區線之間。

  趙輝的訓練,更是枯燥到了極致。陳峰親自指導訓練,趙輝站在禁區里反覆練習卡位、預判、起跳時機。

  「壓低重心!不要比跳,比卡位!」陳峰站在球門邊,手裡的戰術板被他拍得啪啪響。

  趙輝一次又一次地摔倒,雨後的草皮泥濘不堪,他的訓練服很快就沾滿了泥點。膝蓋上的舊傷被泥水浸得發疼,他卻連皺眉的時間都沒有。每一次摔倒,他都以最快的速度爬起來,手套在衣服上胡亂擦兩下,便再次擺出防守姿勢。

  夕陽西下時,訓練場上的人漸漸散去。趙輝留在原地,還在加練著撲救。

  「歇會兒吧。」隊長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趙輝接過水,仰頭灌了大半瓶,水珠順著下頜線流進脖子裡,帶來一陣涼意。他看向球門,輕聲道:「隊長,你說我們能晉級嗎?」

  隊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誰知道呢?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唄。能晉級最好了,晉級不了那也沒什麼辦法。」


  齊安一中的隊員們,穿著藍色的客場隊服,走進球場時,迎接他們的是陽光,清風。

  趙輝站在球門前,深吸一口氣。他抬眼望去,江城一中的首發陣容里,兩個國青替補悉數登場。中鋒站在禁區里,身高體壯。

  熱身時,趙輝悄悄打量著自己和對方的身高,他發現對方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

  裁判哨響,比賽開始。

  江城一中的進攻,如陳峰所料,行雲流水。皮球在他們的中場球員腳下,仿佛被粘住了一般,來回傳遞。齊安一中的隊員們,拼盡全力攔截,卻屢屢被對方的假動作晃過。

  第15分鐘,江城一中的中場核心,在禁區前沿接到傳球。面對齊安一中擺出的鐵桶陣,他沒有停頓,直接起腳遠射。皮球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球門死角。

  即使趙輝早有預判,當他猛地向左側撲去時,指尖也未能碰到皮球。僅僅15分鐘,齊安一中便陷入了一球落後的被動。

  「沒事沒事!別著急,穩住,還有時間!」替補席上,陳峰在大聲呼喊著。他不希望因為一粒丟球,場上的年輕小伙子們就頂不住壓力攻了出去——如果這時候攻出去,他們可能會連最後的機會都沒有了。

  趙輝撐起身體,拍了拍手套上的草屑。又是這種球!又是那種他預判到了方向、拼盡全力伸長手臂,卻還是差一點點的球。那「一點點」,就是他的天花板。

  江城一中的攻勢,愈發猛烈。

  第28分鐘,他們的左邊後衛助攻上前,下底傳中。中鋒在禁區內高高躍起,頭球攻門。趙輝憑著靈巧的身體與出色的反應,飛身將球擋出,隨後依靠隊友解圍出去。

  上半場隨後的時間裡,江城一中幾次遠射被齊安一中後衛奮力擋出後,便不再採取這種戰術,反倒是地面的滲透更加頻繁。上半場結束,比分0-1。

  更衣室里,隊員們都在大口喝水,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他們的球衣,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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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峰走進來。對著他們的隊員沉聲道:「上半場,大家做得很好。大家別上頭,輸了就輸了,雖然這場不拿分對於我們來說很不利,但是如果攻出去被打了反擊擴大了淨勝球的劣勢我們就更難了。」

  下半場易邊再戰。

  江城一中雖然作出了輪換,但換上來的均是一些出場時間不多的隊員。他們的重心根本不在本場比賽的輸贏上,更關注替補隊員的比賽狀態。這對齊安一中來說,是一個不錯的消息。

  下半場的江城一中放緩了進攻節奏,有意地將對方拉出來打。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齊安一中也不得不作出換人——他們的兩個直接競爭對手都取得了領先,這讓齊安一中的晉級機會變得更加渺小。

  第75分鐘,陳峰做出換人調整,全隊由532變陣541,他發現防線已經有些搖搖欲墜。必須改變陣型來補強防守。

  第78分鐘,江城一中斷球後三傳兩遞就到了禁區前沿。他們的替補前鋒帶球突入禁區,趙輝棄門出擊,在對方起腳的瞬間將球撲出。可皮球彈到了另一名進攻隊員腳下,後者推射空門——隊長在門線上將身體橫著扔了出去,用膝蓋將球擋出,自己撞在門柱上,發出一聲悶響。

  趙輝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倒在門線上的隊長,他們的隊長可真是拼了命的去防守這一球了。

  第83分鐘,角球。對方中後衛在人群中起跳,頭球攻門。趙輝奮力撲救,指尖碰到皮球,卻只能改變它的軌跡,沒能擋出底線——球打在橫樑上彈回,被另一名後衛大腳解圍。

  第87分鐘,又是單刀。趙輝再次出擊,再次撲出。

  一次,兩次,三次。他一次次地倒地,一次次地爬起。齊安一中終是沒能越過江城一中這座大山。比賽結束,儘管趙輝作出多次極限撲救,將他最好的一次發揮拿了出來,也只能將比分保留在0-2。

  他們沒有創造奇蹟。

  終場哨聲響起的那一刻,趙輝積壓的情緒完全爆發了出來。他趴在綠茵場上,臉埋在草皮里,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隊友們或垂頭站著,或靠著球門柱滑坐,濕透的球衣貼在身上。沒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嘆氣聲在球場裡飄著。

  隨著與江城一中的比賽結束,臨城中學與東林中學的兩場比賽也定格在3-1、1-0。

  這兩個隊伍的贏球,讓齊安一中的出線形勢更多的停留在了理論上的出線可能。。

  還剩最後一輪的情況下,齊安一中與第三名臨城中學雖然只有3分的差距,但雙方的淨勝球差距卻有6球——而且齊安一中還輸給了臨城中學。按照比賽規則,如果同分同淨勝球,將看雙方勝負關係。憑藉這一點,齊安一中的淨勝球就必須超過臨城中學,否則就會被淘汰。

  6個淨勝球的差距,這是一個完全不可能反超的差距。

  最後一輪想出線,必須寄希望於:齊安一中大勝東林中學的同時,臨城中學不能拿分;或者齊安一中取勝的基礎上,臨城中學慘敗給江城一中。只有這樣,才有機會獲得最後的出線權。

  陳峰掐滅了手裡的煙,緩步走進場內,走到隊員們中間。他的聲音帶著煙嗓的沙啞,卻放得很緩:「都起來吧,回更衣室說。」

  更衣室的燈光冷白,隊員們垂著腦袋坐在長凳上,地上堆著沾了泥和汗的球鞋,空氣里滿是疲憊的悶意。陳峰靠在戰術板旁,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先開口道:

  「大家走到這一步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江城一中確實是厲害,輸給這樣的強敵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最後這場比賽我只希望大家不要給自己的青春留下遺憾,哪怕差距這麼大,我也希望你們能拼下最後這場比賽。就當是給我們的這次外圍賽留下一個好的結局。好吧我就說這麼多。」

  他頓了頓,看著低頭盯著地板的趙輝,聲音軟了些:「趙輝,今天你沒有任何問題。6次極限撲救,把江城一中的必進球擋出去大半。你把一個門將能做的都做到了極致。還有你們所有人,全場十幾記攔截,硬生生把江城一中的傳控拖慢,拼到最後一刻沒一個人鬆勁——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有人覺得拼了這麼久,還是沒看到希望,不值。但我告訴你們——很值。」

  「江城一中是小組第一,傳控的強隊。我們從死守到最後只丟兩球。這個成果已經對得起我們這些天的努力了。」

  他拿起積分榜,用筆划去上面一行行數字,沉聲開口:「最後一輪,我們還沒有徹底失去希望。哪怕只剩一絲機會,也必須咬牙去拼。我們要大勝東林,寄望臨城那邊出現失誤。就算到最後依舊沒能拿到出線名額,你們此刻拼盡全力的模樣,也會成為青春里濃墨重彩的一筆,這份經歷,遠比冰冷的積分更加珍貴。」

  陳峰走到隊員們面前,拍了拍身邊隊長的肩膀——隊長的膝蓋上,已經腫起一大塊,那是剛才門線救險時撞的。他沒有吭聲,只是默默用冰袋敷著。

  最後我們老傳統喊一個大家圍過來,我喊齊安一中你們喊不留遺憾好吧。來。

  「齊安一中!」

  「不留遺憾!」

  「齊安一中!!」

  「不留遺憾!!」

  「齊安一中!!!」

  「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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