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粒子對撞機竣工驗收（二合一）
就在兩位老友站在沙盤前，頭碰著頭、仔細推敲著每一個學科方陣的具體人數和站位間距時。
「篤、篤、篤。」
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聽到敲門聲，牛志學手腕一翻，非常自然地按下了沙盤邊緣的休眠鍵。
懸浮在半空中的三千人排位模型瞬間消散，重新恢復成了普通的大夏疆域地形圖。
畢竟父神承諾拍大合照的事情，目前還只限於今天參會的那兩百多人知曉，在正式下發通知之前，他還不想提前走漏風聲。
「請進。」周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轉身看向門口，沉聲應道。
房門被推開，一位身材略顯發福、頭髮花白、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的老者，手裡拿著一個厚實的硬皮文件夾，邁步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科學研究院下屬的物理研究院院長，同時也是超級粒子對撞機項目的總負責人。
陳正平院士。
陳正平原本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夾，一進屋，抬眼看到穿著深色祭司常服的牛志學竟然也站在辦公室里，不由得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幾分驚訝的神色。
不過，他與牛志學和周平都是相識幾十年的老朋友了，驚訝過後，陳正平立刻笑呵呵地走上前說道：「喲，大祭司您也在老周這兒呢？」
「那可真是太巧了，本來我還打算一會從老周這兒批完條子，再專門去一趟祭司總院向您匯報呢，這下正好省得我這把老骨頭跑兩趟了！」
牛志學笑著背起手，看著這位大夏物理學界的掌門人：「老陳，看你這急匆匆的樣子，連晚飯都顧不上吃就跑過來，是物理院那邊有什麼要緊事嗎？」
陳正平沒有直接回答牛志學，而是轉過頭，看向旁邊的科學院院長周平，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地說道：「院長，咱們北境那邊所有的收尾工作昨天夜裡都已經徹底結束了。」
「我琢磨著，下個月初，你這個大院長帶個頭，咱們把院裡在王都的各位同仁大家都組織起來，一起去北境現場看看吧！」
聽到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周平院長頓時露出了一臉懵逼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睛，看著面前興沖沖的陳正平，疑惑地問道：「老陳，你說什麼呢？下個月組織大家去北方？那冰天雪地的荒原上，看什麼去？」
看到周平這副茫然的反應，陳正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無語地抬手拍了拍手裡的硬皮文件夾：「還能看什麼？當然是看咱們大夏的超級大型強子對撞機全線竣工，並進行首次高能粒子束流碰撞測試啊！」
「不是……老周，你這是什麼記性？我前天上午不是專門在手機上給你發了內部簡報，跟你說過這件事了嗎？」
「當時你還在信息里回我，讓我把最終的竣工驗收報告整理好，今天傍晚親自拿過來找你簽字批覆的！」
被陳正平這麼一提醒，周平這才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地反應了過來。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對對對，前天你是給我發過消息！」
周平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連忙伸手接過陳正平遞過來的厚重報告，「老陳你可別見怪，實在是昨天晚上到今天一整天，院裡臨時出了一件特別緊急的大事，我這滿腦子都被今天的事給塞滿了，把你這邊的竣工報告給忙忘了！」
也怪不得周平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在腦後。
從昨晚八點接到牛志學的緊急電話開始，他先是通宵達旦地協調全球軍區用戰鬥機接人、拆解運輸光刻機，今天早上又得知了父神早已經神降在人間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緊接著下午又迎來了父神許諾要與全體院士合影的無上恩典。
這一連串的衝擊下來，莫說是一份前天看過的簡報，他差點連自己姓什麼都給忘了。
周平翻開手裡那份印著《兩百公里級超導環形粒子對撞機工程竣工總報告》字樣的文件，快速瀏覽了一下上面的核心數據，臉上的神色也變得鄭重而欣喜起來。
「不容易，真是太不容易了。」
周平合上文件夾，感慨萬千地看著陳正平，「老陳，從你們理論物理所最初提出立項，到工人們在北方草原上開挖隧道，再到超導磁體和液氦冷卻系統的全面裝機。」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前前後後建設了這麼多年，吞掉了國庫海量的資金，這台探索微觀世界奧秘的吞金獸，終於是趕在咱們這幫老骨頭退休之前徹底竣工了！」
「你提議得非常對，這件事絕對是咱們大夏科學界裡程碑式的大好事！」
「下個月初的首次對撞測試，應該讓院裡的大家都去看看！那可是咱們物理學和基礎科學未來的主陣地！」周平毫不猶豫地拿起辦公桌上的鋼筆，在報告的扉頁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大祭司牛志學聽著兩人的對話，眼中也露出了讚許的神色。他看著陳正平，笑著開口問道：「老陳，剛才聽你進門時的意思，下個月的對撞機啟動儀式，你也想讓我這個大祭司跟著你們一起去北方吹冷風？」
陳正平聞言，神色立刻變得莊重起來。
他轉過身，先是面向王都中心大祭壇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隨後才看著牛志學，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是自然啊，大祭司！咱們這台超級對撞機，周長足足兩百公里，是大夏立國三千年來單體規模最宏大、耗資最巨的科學工程！」
「它的建成，意味著我們大夏的子民，終於有能力去敲開微觀粒子底層真理的大門，去驗證大一統理論和引力電磁干涉模型了！」
「這麼大的喜事，您這位父神的大祭司怎麼能不到場呢？」
「您下個月親自去主持啟動儀式，等對撞實驗圓滿成功了，到了九月份秋收祭典的時候，您登台祭祀，也好把這份沉甸甸的功績寫進祭文里，好好告慰天上的父神啊！」
陳正平這番話，完全是出於一個大夏學者最樸素，最虔誠的信仰習慣。
因為在他看來，父神高居天外神國，人間的重大科學突破，自然需要大祭司通過祭祀儀式去向父神稟報。
然而，他這番常規的客套與邀請，落在一旁知曉全部內情的牛志學耳朵里，卻瞬間讓這位老祭司的眼睛亮了起來！
對啊！
那座周長兩百公里的超級粒子對撞機！
牛志學在心裡暗拍了一下大腿。
他怎麼把這件國之重器給忽略了呢？
父神平時最關注的就是大夏的前沿科技突破與宏大工程建設。
如今這座耗費了舉國之力打造的物理學奇蹟終於竣工，馬上就要進行第一次接近光速的粒子束流對撞實驗了，這麼熱鬧，這麼具有歷史意義的名場面，隱居在南方小鎮的父神他老人家，難道會不感興趣嗎？
想到這裡，牛志學看著陳正平，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說道。
「老陳啊老陳，你還真是提醒我了！你說得一點都沒錯，這麼大的工程竣工，我是必須要去的！」
「就這麼定了，下個月的啟動儀式，我不僅親自跟你們去，而且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慰給父神！」
牛志學在說告慰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微微加重了幾分。
陳正平不知道內情，只當是大祭司對物理院的工作給予了高度重視，頓時高興得連連點頭：「有大祭司這句話，我們物理院上下幹勁就更足了！」
而站在辦公桌後面的周平院長，聽到牛志學那句意味深長的提醒我了，看向牛志學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別人聽不懂牛志學的話外之音，他周平今天早上才剛被牛志學通知父神目前就在南方鄉下隱居，哪裡還能聽不明白老友打的什麼算盤？
老牛這哪裡是要等九月份秋收節寫祭文告慰父神啊，他分明是準備這兩天就給父神發上報，邀請父神下個月親自去北境的對撞機現場視察！
這個念頭在周平的腦海里剛一冒出來，這位專門研究理論物理，今天早上還在抱怨牛志學找不到藉口帶自己去見駕的老院長，呼吸就變不自覺得粗重了起來！
他仔細一想，那台超級粒子對撞機，本來就是他們理論物理研究所牽頭申請立項的啊！
如果下個月父神真的對這台機器感興趣，應邀前往視察對撞實驗。那作為科學院的院長、同時又是理論物理領域的領軍人物，他周平和陳正平這幫搞物理的人，豈不是絕對能在父神面前結結實實地露個大臉了？！
到時候，站在那周長兩百公里的宏偉地下環形隧道里，給父神講解高能粒子對撞的物理模型，要是一高興，父神再賞賜他們物理組單獨拍一張合照……
一想到那個畫面，周平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胸膛里的心臟更是不受控制地「咚咚咚」劇烈跳動起來！
跳著跳著，周平忽然感覺胸口微微有些發悶，太陽穴也跟著突突直跳。
他猛地回過神來，在心裡暗道了一聲不好。
自己今年都已經六十歲了，平時因為常年熬夜推導宇宙弦論，本身就有點輕度的高血壓和心律不齊。
這大喜大悲之下，心跳得這麼快，對於一個六十歲的老頭子來說，好像真不是什麼好兆頭啊！
萬一因為幻想跟父神合照，激動過頭，在這辦公室里突發個心梗腦溢血直接厥過去了，不僅見不到父神，還得成為整個大夏科學界最大的笑話！
想到這裡，周平不敢再繼續往下胡思亂想了。
他趕緊深吸了兩口氣，強行壓下腦海里那些翻騰的畫面，然後伸手拉開辦公桌最上面的抽屜，從裡面摸出了一個白色的小藥瓶。
在牛志學和陳正平兩人詫異的目光注視下，周平十分熟練地擰開瓶蓋，倒出兩粒平時用來平復心率、降壓安神的白色藥片，直接丟進嘴裡，端起桌上的溫茶仰頭服了下去。
「老周，你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還吃上速效安神藥了？」陳正平看著老友這波突如其來的操作，有些擔心地皺眉問道。
「沒事，沒事，就是今天開會開了太久，稍微有點心悸，老毛病了，吃兩片藥壓一壓就好。」周平放下茶杯，擺了擺手，臉上的紅潮漸漸退去了一些。
陳正平見他氣色還算平穩，這才鬆了口氣。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將簽好字的報告收進公文包里，開口說道：
「行了，既然竣工報告送到你手裡了，大祭司這邊也答應下個月一起去北境，那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我就不在這兒陪你們倆聊了，我家裡那個五歲的小孫子，今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就拽著我的袖子，非讓我下班回家的時候去百貨大樓給他買個最新款的電動玩具小汽車呢。」
「這會兒百貨大樓快下班了，我得趕緊過去，我就先走了啊。」
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陳正平握著門把手，又忍不住轉過頭，看著正在揉胸口的周平，語重心長地勸說道。
「老周啊，不是我說你，咱們都到了這個歲數了，平時工作別太累，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體。科學院這一大攤子行政事務，繁瑣又熬人。」
「你要是覺得身體吃不消，不行就早點向內閣打個報告，把這個院長的行政職務讓給底下那些四十多歲、精力充沛的年輕人來做。」
「你乾脆退居二線，回咱們物理院裡掛個院士的頭銜，安安心心地搞你的純理論研究去吧，那樣多清閒！」
聽到陳正平這番好心的勸退言論，剛把心率壓下去的周平差點沒一口茶水噴出來。
讓出院長的位置？
退居二線去掛個普通院士頭銜？
周平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老陳不知道內情，他周平還能不知道嗎？
剛才牛志學在沙盤上排座位的時候可是說得清清楚楚，到時候三千四百多位院士一起跟父神拍大合照，只有他這個科學院的現職院長，才有資格跟夏王林思銳、大祭司牛志學一起，端端正正地坐在第一排父神的身邊！
這要是聽老陳的忽悠，現在把院長的位置讓出去了，那等到拍大合照的時候，他這個搞純理論物理的老頭子，還能在照片上坐到最中間的核心位置嗎？
還不直接被發配到後面第七八排的角落裡去了！
想到這裡，周平立刻把腰杆挺得筆直，把藥瓶往抽屜里一扔，中氣十足地反駁道。
「去去去！什麼退居二線？老子現在的身體硬朗得很，再幹個十年八年的一點問題都沒有！退位讓賢的事兒，等過上幾年咱們拍……咳，等過上幾年院裡的重點項目都走上正軌了再說吧！」
「你少在這兒操心我，趕緊去百貨大樓買你的玩具車回家抱孫子去吧！再晚上一會兒，百貨大樓關了門，你就等著回家之後，你們家美夏指著鼻子數落你吧！」
周平口中的美夏，正是陳正平院士相濡以沫四十年的老伴，李美夏。
李美夏年輕時也是大夏學宮的高材生，目前在王都教育部的教材編審委員會擔任總顧問，平時在家裡雷厲風行，把陳正平這位物理學大拿管得服服帖帖。
一聽到老伴的名字，原本還打算再嘮叨兩句養生之道的陳正平，脖頸頓時微微一縮。
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趕緊拉開門說道：「得，我不跟你犟，那我先走了！老周你記得按時吃藥，還有我留下的那份人員調配的附屬報告，你今晚記得給我批了啊！」
說完，這位掌管著大夏最尖端高能物理實驗室的老院長，便夾著公文包，腳步麻利地順著走廊下樓去了。
隨著陳正平的腳步聲遠去，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站在沙盤旁的大祭司牛志學看著緊閉的房門，忍不住搖頭失笑：「老陳這輩子，在實驗室里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就怕他家那位李大顧問。」
「不過要我看，美夏同志這會兒大概率也還在教育部加班審教材呢，根本不可能在家。」
「他們老陳家這兩口子，脾氣秉性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個比一個能工作，都是閒不住的勞碌命。」
牛志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窗外王都亮起的萬家燈火，語氣中多了幾分歲月流逝的感慨：「說起來，當年咱們幾個在王都學宮讀書那會兒，老陳還是個跟在老師屁股後面擦黑板的毛頭小子。」
「這才一晃眼的功夫，咱們這批人，竟然都快滿六十歲了。」
「是啊，歲月不饒人，一代新人換舊人嘍。」
周平也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重新來到全息沙盤旁。
他看著牛志學，眼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期盼，再次確認道：「老牛，感慨歸感慨，剛才老陳說的正事你可別忘了。」
「北方那座兩百公里的超級粒子對撞機竣工測試，到時候你去南方給父神匯報工作的時候，可一定要替我們物理院轉告父神！」
「那可是用來轟開微觀粒子壁壘、驗證大一統理論的重器，我覺得父神他老人家知道了，說不定真的會很感興趣，願意移步去北境看上一眼呢！」
看著自己這位老友眼巴巴的神情，牛志學哪裡還不明白他那點想要早日見駕的心思。
牛志學笑著拍了拍周平的肩膀，給出了一個令他安心的答覆：「行了，放心吧！這麼重要的大事，不用你催，等光刻機這邊的驗證上了正軌，我自然會第一時間向父神稟報的！」
「篤、篤、篤。」
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聽到敲門聲，牛志學手腕一翻，非常自然地按下了沙盤邊緣的休眠鍵。
懸浮在半空中的三千人排位模型瞬間消散，重新恢復成了普通的大夏疆域地形圖。
畢竟父神承諾拍大合照的事情，目前還只限於今天參會的那兩百多人知曉，在正式下發通知之前，他還不想提前走漏風聲。
「請進。」周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轉身看向門口，沉聲應道。
房門被推開，一位身材略顯發福、頭髮花白、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的老者，手裡拿著一個厚實的硬皮文件夾，邁步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科學研究院下屬的物理研究院院長，同時也是超級粒子對撞機項目的總負責人。
陳正平院士。
陳正平原本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夾，一進屋，抬眼看到穿著深色祭司常服的牛志學竟然也站在辦公室里，不由得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幾分驚訝的神色。
不過，他與牛志學和周平都是相識幾十年的老朋友了，驚訝過後，陳正平立刻笑呵呵地走上前說道：「喲，大祭司您也在老周這兒呢？」
「那可真是太巧了，本來我還打算一會從老周這兒批完條子，再專門去一趟祭司總院向您匯報呢，這下正好省得我這把老骨頭跑兩趟了！」
牛志學笑著背起手，看著這位大夏物理學界的掌門人：「老陳，看你這急匆匆的樣子，連晚飯都顧不上吃就跑過來，是物理院那邊有什麼要緊事嗎？」
陳正平沒有直接回答牛志學，而是轉過頭，看向旁邊的科學院院長周平，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地說道：「院長，咱們北境那邊所有的收尾工作昨天夜裡都已經徹底結束了。」
「我琢磨著，下個月初，你這個大院長帶個頭，咱們把院裡在王都的各位同仁大家都組織起來，一起去北境現場看看吧！」
聽到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周平院長頓時露出了一臉懵逼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睛，看著面前興沖沖的陳正平，疑惑地問道：「老陳，你說什麼呢？下個月組織大家去北方？那冰天雪地的荒原上，看什麼去？」
看到周平這副茫然的反應，陳正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無語地抬手拍了拍手裡的硬皮文件夾：「還能看什麼？當然是看咱們大夏的超級大型強子對撞機全線竣工，並進行首次高能粒子束流碰撞測試啊！」
「不是……老周，你這是什麼記性？我前天上午不是專門在手機上給你發了內部簡報，跟你說過這件事了嗎？」
「當時你還在信息里回我，讓我把最終的竣工驗收報告整理好，今天傍晚親自拿過來找你簽字批覆的！」
被陳正平這麼一提醒，周平這才猛地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地反應了過來。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對對對，前天你是給我發過消息！」
周平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連忙伸手接過陳正平遞過來的厚重報告，「老陳你可別見怪，實在是昨天晚上到今天一整天，院裡臨時出了一件特別緊急的大事，我這滿腦子都被今天的事給塞滿了，把你這邊的竣工報告給忙忘了！」
也怪不得周平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在腦後。
從昨晚八點接到牛志學的緊急電話開始，他先是通宵達旦地協調全球軍區用戰鬥機接人、拆解運輸光刻機，今天早上又得知了父神早已經神降在人間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緊接著下午又迎來了父神許諾要與全體院士合影的無上恩典。
這一連串的衝擊下來，莫說是一份前天看過的簡報，他差點連自己姓什麼都給忘了。
周平翻開手裡那份印著《兩百公里級超導環形粒子對撞機工程竣工總報告》字樣的文件，快速瀏覽了一下上面的核心數據，臉上的神色也變得鄭重而欣喜起來。
「不容易，真是太不容易了。」
周平合上文件夾，感慨萬千地看著陳正平，「老陳，從你們理論物理所最初提出立項，到工人們在北方草原上開挖隧道，再到超導磁體和液氦冷卻系統的全面裝機。」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前前後後建設了這麼多年，吞掉了國庫海量的資金，這台探索微觀世界奧秘的吞金獸，終於是趕在咱們這幫老骨頭退休之前徹底竣工了！」
「你提議得非常對，這件事絕對是咱們大夏科學界裡程碑式的大好事！」
「下個月初的首次對撞測試，應該讓院裡的大家都去看看！那可是咱們物理學和基礎科學未來的主陣地！」周平毫不猶豫地拿起辦公桌上的鋼筆，在報告的扉頁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大祭司牛志學聽著兩人的對話，眼中也露出了讚許的神色。他看著陳正平，笑著開口問道：「老陳，剛才聽你進門時的意思，下個月的對撞機啟動儀式，你也想讓我這個大祭司跟著你們一起去北方吹冷風？」
陳正平聞言，神色立刻變得莊重起來。
他轉過身，先是面向王都中心大祭壇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隨後才看著牛志學，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是自然啊，大祭司！咱們這台超級對撞機，周長足足兩百公里，是大夏立國三千年來單體規模最宏大、耗資最巨的科學工程！」
「它的建成，意味著我們大夏的子民，終於有能力去敲開微觀粒子底層真理的大門，去驗證大一統理論和引力電磁干涉模型了！」
「這麼大的喜事，您這位父神的大祭司怎麼能不到場呢？」
「您下個月親自去主持啟動儀式，等對撞實驗圓滿成功了，到了九月份秋收祭典的時候，您登台祭祀，也好把這份沉甸甸的功績寫進祭文里，好好告慰天上的父神啊！」
陳正平這番話，完全是出於一個大夏學者最樸素，最虔誠的信仰習慣。
因為在他看來，父神高居天外神國，人間的重大科學突破，自然需要大祭司通過祭祀儀式去向父神稟報。
然而，他這番常規的客套與邀請，落在一旁知曉全部內情的牛志學耳朵里，卻瞬間讓這位老祭司的眼睛亮了起來！
對啊！
那座周長兩百公里的超級粒子對撞機！
牛志學在心裡暗拍了一下大腿。
他怎麼把這件國之重器給忽略了呢？
父神平時最關注的就是大夏的前沿科技突破與宏大工程建設。
如今這座耗費了舉國之力打造的物理學奇蹟終於竣工，馬上就要進行第一次接近光速的粒子束流對撞實驗了，這麼熱鬧，這麼具有歷史意義的名場面，隱居在南方小鎮的父神他老人家，難道會不感興趣嗎？
想到這裡，牛志學看著陳正平，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說道。
「老陳啊老陳，你還真是提醒我了！你說得一點都沒錯，這麼大的工程竣工，我是必須要去的！」
「就這麼定了，下個月的啟動儀式，我不僅親自跟你們去，而且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慰給父神！」
牛志學在說告慰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微微加重了幾分。
陳正平不知道內情，只當是大祭司對物理院的工作給予了高度重視，頓時高興得連連點頭：「有大祭司這句話，我們物理院上下幹勁就更足了！」
而站在辦公桌後面的周平院長，聽到牛志學那句意味深長的提醒我了，看向牛志學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別人聽不懂牛志學的話外之音，他周平今天早上才剛被牛志學通知父神目前就在南方鄉下隱居，哪裡還能聽不明白老友打的什麼算盤？
老牛這哪裡是要等九月份秋收節寫祭文告慰父神啊，他分明是準備這兩天就給父神發上報，邀請父神下個月親自去北境的對撞機現場視察！
這個念頭在周平的腦海里剛一冒出來，這位專門研究理論物理，今天早上還在抱怨牛志學找不到藉口帶自己去見駕的老院長，呼吸就變不自覺得粗重了起來！
他仔細一想，那台超級粒子對撞機，本來就是他們理論物理研究所牽頭申請立項的啊！
如果下個月父神真的對這台機器感興趣，應邀前往視察對撞實驗。那作為科學院的院長、同時又是理論物理領域的領軍人物，他周平和陳正平這幫搞物理的人，豈不是絕對能在父神面前結結實實地露個大臉了？！
到時候，站在那周長兩百公里的宏偉地下環形隧道里，給父神講解高能粒子對撞的物理模型，要是一高興，父神再賞賜他們物理組單獨拍一張合照……
一想到那個畫面，周平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胸膛里的心臟更是不受控制地「咚咚咚」劇烈跳動起來！
跳著跳著，周平忽然感覺胸口微微有些發悶，太陽穴也跟著突突直跳。
他猛地回過神來，在心裡暗道了一聲不好。
自己今年都已經六十歲了，平時因為常年熬夜推導宇宙弦論，本身就有點輕度的高血壓和心律不齊。
這大喜大悲之下，心跳得這麼快，對於一個六十歲的老頭子來說，好像真不是什麼好兆頭啊！
萬一因為幻想跟父神合照，激動過頭，在這辦公室里突發個心梗腦溢血直接厥過去了，不僅見不到父神，還得成為整個大夏科學界最大的笑話！
想到這裡，周平不敢再繼續往下胡思亂想了。
他趕緊深吸了兩口氣，強行壓下腦海里那些翻騰的畫面，然後伸手拉開辦公桌最上面的抽屜，從裡面摸出了一個白色的小藥瓶。
在牛志學和陳正平兩人詫異的目光注視下，周平十分熟練地擰開瓶蓋，倒出兩粒平時用來平復心率、降壓安神的白色藥片，直接丟進嘴裡，端起桌上的溫茶仰頭服了下去。
「老周，你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還吃上速效安神藥了？」陳正平看著老友這波突如其來的操作，有些擔心地皺眉問道。
「沒事，沒事，就是今天開會開了太久，稍微有點心悸，老毛病了，吃兩片藥壓一壓就好。」周平放下茶杯，擺了擺手，臉上的紅潮漸漸退去了一些。
陳正平見他氣色還算平穩，這才鬆了口氣。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時間，將簽好字的報告收進公文包里，開口說道：
「行了，既然竣工報告送到你手裡了，大祭司這邊也答應下個月一起去北境，那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我就不在這兒陪你們倆聊了，我家裡那個五歲的小孫子，今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就拽著我的袖子，非讓我下班回家的時候去百貨大樓給他買個最新款的電動玩具小汽車呢。」
「這會兒百貨大樓快下班了，我得趕緊過去，我就先走了啊。」
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陳正平握著門把手，又忍不住轉過頭，看著正在揉胸口的周平，語重心長地勸說道。
「老周啊，不是我說你，咱們都到了這個歲數了，平時工作別太累，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體。科學院這一大攤子行政事務，繁瑣又熬人。」
「你要是覺得身體吃不消，不行就早點向內閣打個報告，把這個院長的行政職務讓給底下那些四十多歲、精力充沛的年輕人來做。」
「你乾脆退居二線，回咱們物理院裡掛個院士的頭銜，安安心心地搞你的純理論研究去吧，那樣多清閒！」
聽到陳正平這番好心的勸退言論，剛把心率壓下去的周平差點沒一口茶水噴出來。
讓出院長的位置？
退居二線去掛個普通院士頭銜？
周平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老陳不知道內情，他周平還能不知道嗎？
剛才牛志學在沙盤上排座位的時候可是說得清清楚楚，到時候三千四百多位院士一起跟父神拍大合照，只有他這個科學院的現職院長，才有資格跟夏王林思銳、大祭司牛志學一起，端端正正地坐在第一排父神的身邊！
這要是聽老陳的忽悠，現在把院長的位置讓出去了，那等到拍大合照的時候，他這個搞純理論物理的老頭子，還能在照片上坐到最中間的核心位置嗎？
還不直接被發配到後面第七八排的角落裡去了！
想到這裡，周平立刻把腰杆挺得筆直，把藥瓶往抽屜里一扔，中氣十足地反駁道。
「去去去！什麼退居二線？老子現在的身體硬朗得很，再幹個十年八年的一點問題都沒有！退位讓賢的事兒，等過上幾年咱們拍……咳，等過上幾年院裡的重點項目都走上正軌了再說吧！」
「你少在這兒操心我，趕緊去百貨大樓買你的玩具車回家抱孫子去吧！再晚上一會兒，百貨大樓關了門，你就等著回家之後，你們家美夏指著鼻子數落你吧！」
周平口中的美夏，正是陳正平院士相濡以沫四十年的老伴，李美夏。
李美夏年輕時也是大夏學宮的高材生，目前在王都教育部的教材編審委員會擔任總顧問，平時在家裡雷厲風行，把陳正平這位物理學大拿管得服服帖帖。
一聽到老伴的名字，原本還打算再嘮叨兩句養生之道的陳正平，脖頸頓時微微一縮。
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趕緊拉開門說道：「得，我不跟你犟，那我先走了！老周你記得按時吃藥，還有我留下的那份人員調配的附屬報告，你今晚記得給我批了啊！」
說完，這位掌管著大夏最尖端高能物理實驗室的老院長，便夾著公文包，腳步麻利地順著走廊下樓去了。
隨著陳正平的腳步聲遠去，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站在沙盤旁的大祭司牛志學看著緊閉的房門，忍不住搖頭失笑：「老陳這輩子，在實驗室里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就怕他家那位李大顧問。」
「不過要我看，美夏同志這會兒大概率也還在教育部加班審教材呢，根本不可能在家。」
「他們老陳家這兩口子，脾氣秉性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個比一個能工作，都是閒不住的勞碌命。」
牛志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窗外王都亮起的萬家燈火，語氣中多了幾分歲月流逝的感慨：「說起來，當年咱們幾個在王都學宮讀書那會兒，老陳還是個跟在老師屁股後面擦黑板的毛頭小子。」
「這才一晃眼的功夫，咱們這批人，竟然都快滿六十歲了。」
「是啊，歲月不饒人，一代新人換舊人嘍。」
周平也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重新來到全息沙盤旁。
他看著牛志學，眼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期盼，再次確認道：「老牛，感慨歸感慨，剛才老陳說的正事你可別忘了。」
「北方那座兩百公里的超級粒子對撞機竣工測試，到時候你去南方給父神匯報工作的時候，可一定要替我們物理院轉告父神！」
「那可是用來轟開微觀粒子壁壘、驗證大一統理論的重器，我覺得父神他老人家知道了，說不定真的會很感興趣，願意移步去北境看上一眼呢！」
看著自己這位老友眼巴巴的神情，牛志學哪裡還不明白他那點想要早日見駕的心思。
牛志學笑著拍了拍周平的肩膀，給出了一個令他安心的答覆：「行了，放心吧！這麼重要的大事，不用你催，等光刻機這邊的驗證上了正軌，我自然會第一時間向父神稟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