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探查懸崖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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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雲南那邊也熱鬧著呢。

  在毛驤抵達雲南之前,他腦子裡只裝著一件事。

  找到劉策。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是朱元璋給他的命令,也是他自己給自己下的死令。

  他離了南京城的時候,心如鐵石,滿腦子都是刀光劍影。

  他想著,若劉策真不在了,那這一路西南,他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非把那些吃裡扒外的狗雜碎剔骨抽筋不可。

  等他到了雲南,跟沐英見上面,才知道事情比想像中更糟。

  沐英瘦得脫了相,眼窩凹進去,顴骨凸出來,整個人像被這場變故抽乾了一圈。

  可他的眼睛是紅的,紅得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來一樣,很嚇人。

  兩封信已經送去了南京,毛驤來的那天,沐英正坐在議事廳里,對著一幅雲南全境輿圖,把紅色的標記一個一個往上面貼。

  那些標記,是已經派出去的搜索隊和封鎖點。

  「毛指揮使。」

  沐英看見他,沒寒暄,只點了點頭,嗓子啞得厲害:「你來了就好,我手底下的人查了幾天,有點眉目了。

  那幫人還沒跑出雲南,很可能就在黑虎嶺以西的山裡窩著,路都封了,他們出不去。

  可這些日子大雨連綿,林深草密,他們又熟悉地形,幾次圍捕都讓他們從縫隙里鑽了出去。」

  毛驤把腰間的繡春刀拔出來,往桌上一拍。

  那刀鞘是黑的,拍在輿圖上,震得幾枚紅色標記都跳了一下。

  「跑不了。」

  毛驤沉聲說。

  他的聲音比沐英還沉,帶著一股子森然的冷:「我帶了三百錦衣衛來,個個都是好手,侯爺,你說怎麼弄,我毛驤給你打下手。」

  沐英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感慨。

  錦衣衛指揮使,在京城裡多少人聞風喪膽。

  可毛驤在劉策面前,從來都是恭恭敬敬的。

  沐英知道,這人是真把劉策當兄弟。

  於是也不廢話,指了指輿圖上幾個紅點:「先把山圍了,慢慢搜,像篦子梳頭一樣,一寸地也別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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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不怕他們跑,怕的是他們死得太快,害死劉策的人,必須活著站在我面前。」

  這話說得平靜,可沐春站在一旁,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跟隨父親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的眼神如此陰冷。

  那眼神不像是要去抓人,倒像是要把人一口一口嚼碎了。

  接下來的數日,毛驤帶來的三百錦衣衛和沐英的數千官兵,把以黑虎嶺為中心的整片山區圍成了鐵桶。

  呂安之那伙人起初還想憑著熟悉地形往外混,可雲南這一封,所有隘口渡口全是兵。

  他們幾十號人像被堵在罐子裡的蛇,東撞一頭,西撞一頭,處處碰壁。

  有幾個人實在扛不住了,想趁夜裡偷溜,被錦衣衛的暗哨逮了個正著。

  本想活捉,但是這群人掙扎的狠,被當場斬了三個。

  剩下的人更加草木皆兵,連生火都不敢,怕煙被人看見。

  整日躲在潮濕的山洞裡,啃生米喝雨水,又冷又怕。

  呂安之也慌了。

  他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

  他原以為,殺了劉策,報了血仇,哪怕搭上這條命也值了。

  可當追兵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壓過來時,他才發現,死亡不可怕,等死才可怕。

  西平侯的人、錦衣衛的人、當地衛所的兵,一波接一波地搜山。

  好幾次,火把的光都照到了他們藏身的洞口,只要再往前多走幾步,他們就全完了。

  呂安之縮在黑暗中,聽著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渾身都在發抖。

  他想起自己跟那些蠻子們吹過的牛,說劉策不過是肉體凡胎,說只要計劃周密,天下無敵的人也一樣要死,到頭來誰都得怕他們。

  可如今他才明白,殺劉策容易,承受殺劉策帶來的後果,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早知如此,還不如跟他拼了。」

  一個蠻子小聲嘟囔。他說的是雲南土話,呂安之聽不太懂,但意思猜得出來。

  他咬了咬牙,沒接話。

  到了第十天,毛驤把追捕的事交給沐英的人手,自己帶著一隊錦衣衛去了黑虎嶺。

  他要去崖底。

  這是朱元璋的死命令:就算劉策真的死了,也得把骨頭帶回來。

  毛驤也想要一個準信。

  他不信劉策會死。

  可光不信沒用,他得親眼去看,去那萬丈深淵底下翻個明白。

  黑虎嶺,已經跟毛驤想像的大不相同。

  他原先以為會看到一片被泥石流摧毀的荒地,結果到了現場才發現,沐英早就派了人,在崖邊搭起了絞盤和竹筐,用牛皮索和鐵鏈子一節一節地往下放人。

  這法子雖笨,卻有效。

  萬丈深淵,普通人聽著就怕。

  可沐英調了雲南工匠,硬是用十來天工夫,在崖壁上鑿出了幾段可以落腳的棧道,又用木樁和繩索搭了一條簡易的升降通道。

  很顯然,沐英也不相信劉策會輕易死去,所以一直都在忙著探查懸崖底下的情況。

  毛驤站在崖邊,往下看了一眼。

  深不見底,灰霧翻湧。

  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濕冷的水汽,像從地府里鑽出來的陰風。

  他緊了緊腰間的繩索,對身旁的沐英說:「侯爺,我先下。」

  沐英擺了擺手:「一起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沐春。

  沐春已經背好了一捆牛皮索,眼睛紅紅的。

  這段時間,沐春幾乎沒有好好睡過覺。

  他只要一閉上眼,就夢見劉策躺在谷底的泥水裡,滿身是血,喊他小春。

  他每晚都從夢中驚醒,淚流滿面。

  此刻站在崖邊,他心裡怕極了。

  怕下去之後,真的看見自己最怕看見的東西。

  「爹。」

  沐春叫了沐英一聲,聲音發顫:「等會要是看見什麼...您可一定要撐住。」

  沐英沉默片刻,沒說話,只在兒子肩上拍了一下。

  幾撥人分梯次下崖。

  絞盤吱嘎作響,牛皮索繃得筆直。

  越往下去,光線越暗,風也越濕。

  毛驤攀著崖壁往下滑,臉上被山風颳得生疼。

  他心裡忽然有些空。這些日子,他用盡手段追查兇手,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從沒松過。

  可此刻真正要面對劉策的死地時,他才覺出怕來。

  他怕的不是崖高,更不怕死人。

  堂堂錦衣衛指揮使,殺過的人,見過的人,折磨過的人,不知道多少了,他怎麼可能怕這個。

  可是事情涉及到劉策,情況是完全不同的。

  他怕的是真相,是看到劉策他們鮮血淋漓的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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