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錚恍然大悟,由衷地抱拳嘆服。

  「大人深謀遠慮,卑職愚鈍。那皇家商局那邊……」

  「商局的事,讓萬大富和喬守業他們加快腳程。」

  裴淵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勘合既然已經賣出去了,南下的船隊就得儘早裝貨。趁著如今朝堂上沒人敢亂吠,把生米煮成熟飯。」

  「等那源源不斷的真金白銀運回國庫,這滿朝文武,便再也別想把海禁的門給關上。」

  正說話間,門外的門子高聲通稟。

  「啟稟都督,太子殿下駕到。」

  裴淵眉頭微挑,揮手讓陸錚退下,自己則迎出門外。

  庭院的雨絲中,皇太子朱佑楨撐著一把油紙傘,只帶了兩名貼身的小太監,步履輕快地走來。

  這小太子今日穿了一身尋常富家少爺的青色直裰。

  若不是那一身掩蓋不住的皇家貴氣,走在街上倒真像個出來遊春的讀書郎。

  「微臣見過殿下。這般連陰雨的天氣,殿下怎麼不在東宮溫書,反倒跑來微臣這府上了?」

  裴淵拱了拱手,將太子迎入書房。

  朱佑楨隨手將油紙傘遞給太監,熟門熟路地走到炭盆前烤了烤手,小臉上滿是興奮。

  「裴師傅,您前幾日讓孤看的那些商局帳冊,孤都看完了。孤今日來,是想請教裴師傅,這海外的買賣,究竟能做到多大?」

  「難道真如師傅所言,能把大明的國庫填得裝不下嗎?」

  這幾聲「師傅」,朱佑楨叫得是心甘情願。

  自從在天津衛見識了那番毀天滅地的炮決,又被裴淵那套以戰養商、強國富民的霸道言論洗禮後。

  這位十歲的儲君,算是徹底與那些文華殿裡的老夫子劃清了界限。

  裴淵看著小太子那雙求知若渴的眼睛,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他走到書案後,伸手拉開了一個寬大的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卷用上等羊皮繪製的畫軸。

  「殿下既然想知道,微臣今日便給殿下看一樣東西。此物,可是比四書五經要管用千百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裴淵將那捲羊皮畫軸在寬大的書案上緩緩展開。

  朱佑楨湊上前去,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畫軸上,是一幅他從未見過的奇特地圖。

  大明朝那廣袤的疆土,雖然被標註在地圖的中央,但卻只占據了這畫軸上不到兩成的版圖。

  在大明的四周,是浩瀚無垠的藍色汪洋,以及幾塊形狀怪異,面積甚至比大明還要龐大的陌生陸地。

  「裴師傅……這……這是何物?我大明的疆域,怎會顯得如此侷促?」

  朱佑楨滿臉的不可思議,指著地圖的手指微微發顫。

  在以往那些老太傅的教導中,大明乃是天朝上國,據天下之正中,四周皆是些彈丸小國和不開化的蠻夷。

  可眼前這幅圖,卻將他心中那份天朝上國的驕傲,擊得粉碎。

  裴淵端著茶盞,站在書案旁,目光深邃地凝視著這幅他憑藉前世百年記憶,親手繪製的《坤輿萬國全圖》殘本。

  「殿下,這便是天下的真面目。」

  裴淵拿起一根玉管紫毫筆,指著大明南方的海域。

  「這裡,是南洋。盛產香料,犀角,玳瑁。咱們大明的瓷器和絲綢運到這裡,能換回十倍於本錢的財富。那些當地的土著,拿著金磚當石頭使。」

  筆尖順著海路向西滑動,越過了一片狹長的海峽。

  「再往西,過了滿剌加,這裡是西洋。那裡的紅毛番,城邦林立,彼此攻伐不斷。他們極其渴望大明的茶葉和火器。」

  「誰能掌控這片海域的商路,誰便能卡住天下財源的咽喉。」

  裴淵的筆尖又猛地劃向大明東面的那座狹長島嶼。

  「這裡,是倭國。別看它是個彈丸之地,連年內亂,窮山惡水。但這地底下,卻埋著全天下最豐厚的銀礦。」

  「大明如今市面上流通的白銀,有大半都是從這島上走私過來的。」

  朱佑楨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地圖,呼吸變得無比粗重。

  香料,金磚,無盡的銀礦!

  這些財富,竟然就散落在距離大明並不遙遠的海外。

  而大明的歷代先皇,卻為了防備幾個不成氣候的海盜,硬生生封鎖了海疆。

  將這整座天下的金山銀海,拱手讓給了歲月的蹉跎。

  「裴師傅……這些地方,若是咱們大明的水師開過去,能把東西拿回來嗎?」

  小太子的聲音里,透出了一股令人心驚的貪婪與野望。

  這正是朱家皇帝骨子裡的狼性。

  裴淵滿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拿?」

  裴淵將紫毫筆擱在筆山上,搖了搖頭。

  「殿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子富有四海,怎麼能叫拿呢?那叫教化蠻夷,互通有無。」

  裴淵走到太子身側,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魔力般的蠱惑。

  「殿下想想。咱們大明有最堅固的寶船,有射程十里的火炮。那些番邦小國,連鐵甲都湊不齊。」

  「咱們的水師開到他們的王城下,大炮一擺,跟他們做買賣,他們敢不按咱們大明定的價錢賣嗎?」

  「他們若是敢不賣,那便是不尊王化。咱們便名正言順地轟開他們的城門,自己進去搬。」

  「這天下的規矩,從來不是靠孔孟之道講出來的,而是靠大炮的射程量出來的。」

  朱佑楨聽得熱血沸騰,小拳頭死死地攥著,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孤明白了!大明的水師,便是這天下的規矩!誰敢阻擋大明的商船,誰便是我大明不共戴天的死敵!」

  「孺子可教。」

  裴淵大笑兩聲,伸手將那幅《坤輿萬國全圖》捲起,親手遞到朱佑楨的手中。

  「殿下,這幅圖,您拿回東宮,懸於臥榻之側。日後您若是做了天子,不要總是盯著太倉里那幾百萬兩的虧空發愁,也不要整日裡和內閣那幫老朽在朝堂上扯皮。」

  裴淵的眼神變得無比悠遠,仿佛穿透了這百年的歲月壁壘。

  「您的眼睛,要看向這片汪洋。要讓大明的日月龍旗,插滿這圖上的每一個角落。讓大明的子民,生生世世享受這四海供奉的太平盛世。」

  「這,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

  朱佑楨雙手接過畫軸,如獲至寶地抱在懷裡,鄭重其事地對著裴淵深深作揖。

  「裴師傅今日開示,孤當銘記五內。日後若承大統,必以四海為局,不負師傅教導。」

  待送走了雄心勃勃的皇太子,書房內重新歸於平靜。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

  裴淵獨自站在廊檐下,看著庭院裡被雨水洗刷得青翠欲滴的芭蕉葉。

  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長生者的孤獨,往往在於無人能與他共賞這滄海桑田的變遷。

  他在這世上活得太久,久到看穿了皇權的虛妄,看透了朝代的更迭。

  他之所以費盡心機去教導這個年幼的太子,去強行推動這大航海的巨輪。

  不過是想在這漫長的無聊歲月中,找些能讓自己覺得有趣的消遣罷了。

  「這棋局布得太大,這副身子骨,也得時刻打磨著,免得還沒看到好戲收場,便被那些暗處的冷箭給傷了。」

  裴淵自嘲地笑了笑,轉身走回屋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