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天高皇帝遠
第108章 天高皇帝遠
京師，劉宅。
書房中，劉健和戶部左侍郎張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陳璘，三人坐在一起，個個神色凝重。
「希賢兄，近日朝野內外，都因衛所新政人心浮動啊。」
放下了茶杯後，張縉嘆了口氣，他是江南籍的官員，這次朱厚照改革衛所制度，動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也收到了很多來自江南的求救信。
這些求救信有門生故吏送來的，也有親朋好友送來的，他實在是抹不開面子，可他自己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來求劉健了。
「朝堂政令，出自聖意。」
劉健神色平淡道：「內閣不過奉旨推行，諸位有話，不妨直言。」
「希賢兄，我不敢妄議聖意。」
聽到這話，張縉開口說道：「只是縱觀大明百年，武官守土乃是祖宗成規，維繫地方安穩百年，自有其道理。」
「如今驟然更張規制，雖說意在根除積弊，然牽動太廣，各地衛所安穩百年，兵民相安，從未有大亂滋生。」
「現下新政驟至，地方武官牽連甚眾，若是長久人心不定，難免滋生事端，反而擾了各地安穩大局，得不償失啊。」
「希賢兄主持內閣，素來以穩安社稷為先。」
一旁的陳璘適時接話道：「我以為治國當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衛所積弊，確該整頓。」
「但如今政策終究太過激進，不如遵循舊例，逐年巡查整治，既不傷朝堂根本，亦不擾地方安穩，方才是長久穩妥之策。」
如今他們很難反對朱厚照的政策，想要改變現在的政策，那就只有拉上劉健等人才行，不過劉健等人未必願意跟他們冒險。
「你二人所言，老夫自然明白。」
聽到兩人的話，劉健搖了搖頭道：「然聖意已決，無可轉圜，陛下已嚴旨立限，若改制無果，便追責內閣六部。」
「眼下新政已然木已成舟，再行勸諫，非但難改聖意，反而落得個抗旨不遵的罪名，得不償失。」
他知道張縉兩人的意思，不過他還是不太想參與到這件事裡，朱厚照的逆鱗可不是那麼好觸碰的。
「可任由新政推行，朝野難寧啊。」
張縉眉頭微蹙，語氣委婉道：「希賢兄身為輔政首臣，當為天下社稷請命，為萬千臣民請命，豈能坐視如此激進之策亂朝綱？」
對於劉健想要退縮的想法，他們也理解，畢竟朱厚照頒布的政策並不是什麼個人私慾，劉健他們想反對也沒理由。
「老夫又豈願見朝野動盪？」
看了兩人一眼，劉健淡淡道：「只是今時不同往日，此番改制，乃是陛下深思熟慮的國策，並非一時興起。」
「內閣此前已盡力勸諫，但並無效果，如今聖旨明發天下，再去爭辯，於大局無半分益處，反而有損君臣和睦。」
「那難道便這般任由新政落地，置天下安穩於不顧？」
見劉健實在不願意參與，陳璘眉頭緊皺，沒有劉健等人參與，他們就是想反對都找不到理由，畢竟內閣才是主持政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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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坐視不理。」
聞言，劉健搖了搖頭道：「內閣依規推行，但地方如何落地，是地方權責，北直隸近在咫尺，我等尚可彈壓，江南遠隔千里，地方自有分寸。」
聽到劉健這話，張縉和陳璘瞬間恍然大悟，劉健的意思是天高皇帝遠，內閣不會公然
抗旨，也不會出面勸諫朱厚照收回旨意。
但也不會嚴苛督辦江南新政，至於江南那邊想要怎麼周旋拖沓，那是江南的事情，地方消極應對，內閣也沒辦法。
「多謝希賢兄點撥。」
收回了思緒後，陳璘拱手說道：「希賢兄一言令我茅塞頓開。」
有了劉健這句話，那麼江南那邊就能大膽一點了，要是實在不行，那就鼓動一兩個衛所譁變，到時再加上劉健他們的壓力，朱厚照就是想不退步都不行了。
聽到這話，劉健心中有點無奈，朱厚照不是那種會退步的人，他之所以給這個建議，也只是為了安撫陳璘他們罷了。
他們內閣能夠掌控朝堂，靠的就是陳璘他們這些官員的支持，要是他完全不表態的話，陳璘他們肯定會對他們內閣不滿。
一旦失去了陳璘他們的支持，他們內閣的威望將會大幅度下降，而且陳璘他們還會重新尋找支持者，到時他們就只能告老還鄉了。
隨著陳璘兩人將內閣的態度傳回江南，一時間，整個江南的地方豪門和武官勢力紛紛動用自身的關係網，把新政給壓了下去。
南京城，兵部衙門。
偏室值房內，南京兵部右侍郎陶琰端坐案前，神色平靜地看著手中剛從蘇州府、杭州府幾處衛所遞來的公文。
「部堂。」
這時，一旁的兵部郎中李銘聲音低沉道：「如今北直隸的衛所，已經盡數造冊完畢，屯田司亦定了規章，武官輪調名冊也定了大半，唯獨我江南六省，幾乎寸步未動。」
聽到這話，陶琰放下手中的文書，神色平靜道：「兵部的輪調勘令，屯田司設立章程，早就遞到各衛衙門了，為何不動？」
「部堂。」
李銘苦笑一聲，沒有說話，江南那些武官世代駐守此地，家族根基全在這裡，一旦異地輪調家族基業，便是一朝散盡，那些人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
再加上他隱隱聽到消息，京師那邊有人放話了，江南這邊可以抵抗新政，有什麼問題的話，京師那邊會扛下來的。
他跟陶琰說這件事，主要是擔心事情太大，京師那邊壓不住，他作為南京兵部郎中，真出了事，他也討不了好。
見李銘沒有說話，陶琰也沒有追問，雖然他沒有參與進去，但也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現在內閣那邊鬆了口，他們何苦去做這個惡人？
「各衛如今是什麼章程？」
收回了思緒後，陶琰輕聲問道。
「都是依規報備，就是拖延不辦。」
李銘搖了搖頭道：「各衛武官都推說帳冊老舊殘缺，人口流轉繁雜，難以短時落定。」
京師，劉宅。
書房中，劉健和戶部左侍郎張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陳璘，三人坐在一起，個個神色凝重。
「希賢兄，近日朝野內外，都因衛所新政人心浮動啊。」
放下了茶杯後，張縉嘆了口氣，他是江南籍的官員，這次朱厚照改革衛所制度，動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也收到了很多來自江南的求救信。
這些求救信有門生故吏送來的，也有親朋好友送來的，他實在是抹不開面子，可他自己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來求劉健了。
「朝堂政令，出自聖意。」
劉健神色平淡道：「內閣不過奉旨推行，諸位有話，不妨直言。」
「希賢兄，我不敢妄議聖意。」
聽到這話，張縉開口說道：「只是縱觀大明百年，武官守土乃是祖宗成規，維繫地方安穩百年，自有其道理。」
「如今驟然更張規制，雖說意在根除積弊，然牽動太廣，各地衛所安穩百年，兵民相安，從未有大亂滋生。」
「現下新政驟至，地方武官牽連甚眾，若是長久人心不定，難免滋生事端，反而擾了各地安穩大局，得不償失啊。」
「希賢兄主持內閣，素來以穩安社稷為先。」
一旁的陳璘適時接話道：「我以為治國當循序漸進，不可操之過急，衛所積弊，確該整頓。」
「但如今政策終究太過激進，不如遵循舊例，逐年巡查整治，既不傷朝堂根本，亦不擾地方安穩，方才是長久穩妥之策。」
如今他們很難反對朱厚照的政策，想要改變現在的政策，那就只有拉上劉健等人才行，不過劉健等人未必願意跟他們冒險。
「你二人所言，老夫自然明白。」
聽到兩人的話，劉健搖了搖頭道：「然聖意已決，無可轉圜，陛下已嚴旨立限，若改制無果，便追責內閣六部。」
「眼下新政已然木已成舟，再行勸諫，非但難改聖意，反而落得個抗旨不遵的罪名，得不償失。」
他知道張縉兩人的意思，不過他還是不太想參與到這件事裡，朱厚照的逆鱗可不是那麼好觸碰的。
「可任由新政推行，朝野難寧啊。」
張縉眉頭微蹙，語氣委婉道：「希賢兄身為輔政首臣，當為天下社稷請命，為萬千臣民請命，豈能坐視如此激進之策亂朝綱？」
對於劉健想要退縮的想法，他們也理解，畢竟朱厚照頒布的政策並不是什麼個人私慾，劉健他們想反對也沒理由。
「老夫又豈願見朝野動盪？」
看了兩人一眼，劉健淡淡道：「只是今時不同往日，此番改制，乃是陛下深思熟慮的國策，並非一時興起。」
「內閣此前已盡力勸諫，但並無效果，如今聖旨明發天下，再去爭辯，於大局無半分益處，反而有損君臣和睦。」
「那難道便這般任由新政落地，置天下安穩於不顧？」
見劉健實在不願意參與，陳璘眉頭緊皺，沒有劉健等人參與，他們就是想反對都找不到理由，畢竟內閣才是主持政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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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劉健搖了搖頭道：「內閣依規推行，但地方如何落地，是地方權責，北直隸近在咫尺，我等尚可彈壓，江南遠隔千里，地方自有分寸。」
聽到劉健這話，張縉和陳璘瞬間恍然大悟，劉健的意思是天高皇帝遠，內閣不會公然
抗旨，也不會出面勸諫朱厚照收回旨意。
但也不會嚴苛督辦江南新政，至於江南那邊想要怎麼周旋拖沓，那是江南的事情，地方消極應對，內閣也沒辦法。
「多謝希賢兄點撥。」
收回了思緒後，陳璘拱手說道：「希賢兄一言令我茅塞頓開。」
有了劉健這句話，那麼江南那邊就能大膽一點了，要是實在不行，那就鼓動一兩個衛所譁變，到時再加上劉健他們的壓力，朱厚照就是想不退步都不行了。
聽到這話，劉健心中有點無奈，朱厚照不是那種會退步的人，他之所以給這個建議，也只是為了安撫陳璘他們罷了。
他們內閣能夠掌控朝堂，靠的就是陳璘他們這些官員的支持，要是他完全不表態的話，陳璘他們肯定會對他們內閣不滿。
一旦失去了陳璘他們的支持，他們內閣的威望將會大幅度下降，而且陳璘他們還會重新尋找支持者，到時他們就只能告老還鄉了。
隨著陳璘兩人將內閣的態度傳回江南，一時間，整個江南的地方豪門和武官勢力紛紛動用自身的關係網，把新政給壓了下去。
南京城，兵部衙門。
偏室值房內，南京兵部右侍郎陶琰端坐案前，神色平靜地看著手中剛從蘇州府、杭州府幾處衛所遞來的公文。
「部堂。」
這時，一旁的兵部郎中李銘聲音低沉道：「如今北直隸的衛所，已經盡數造冊完畢，屯田司亦定了規章，武官輪調名冊也定了大半，唯獨我江南六省，幾乎寸步未動。」
聽到這話，陶琰放下手中的文書，神色平靜道：「兵部的輪調勘令，屯田司設立章程，早就遞到各衛衙門了，為何不動？」
「部堂。」
李銘苦笑一聲，沒有說話，江南那些武官世代駐守此地，家族根基全在這裡，一旦異地輪調家族基業，便是一朝散盡，那些人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
再加上他隱隱聽到消息，京師那邊有人放話了，江南這邊可以抵抗新政，有什麼問題的話，京師那邊會扛下來的。
他跟陶琰說這件事，主要是擔心事情太大，京師那邊壓不住，他作為南京兵部郎中，真出了事，他也討不了好。
見李銘沒有說話，陶琰也沒有追問，雖然他沒有參與進去，但也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現在內閣那邊鬆了口，他們何苦去做這個惡人？
「各衛如今是什麼章程？」
收回了思緒後，陶琰輕聲問道。
「都是依規報備，就是拖延不辦。」
李銘搖了搖頭道：「各衛武官都推說帳冊老舊殘缺，人口流轉繁雜，難以短時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