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三十三丈
第134章 三十三丈
「我王氏還貯藏有不少陰乾的木料，都是可以用來造船的好料，至於其中有沒有柚木，我卻是不得而知————這些木料留著已無大用，王監正但有所需，可以轉贈與他。」
不過是一堆破木頭，王端想要做個順水人情送給王選。
這時候常壽腦海里閃過王選偶爾碎碎念的「白送怎麼入帳」的話，他當然不接受這種贈與。
「王公子，好意心領了，不過你知道王監正的行事風格與品行————王氏如有一些木料，我可以平價購買下來。」
「如此也好。」
王端笑了笑，他知道王選確實不喜歡白要東西，不過至於說到平價？嘿，到時候他少不得打個折扣，無非是好木頭當爛木頭賣而已。
說起生意方面的事情，王端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他又說道：「藩國海商，我倒是可以聯繫一下，只不過想讓彼輩運送木料至我國，稍有難度————那些個海外商人利字當頭，木料價值不高，他們只會運送能在大明賣的上價的貨物。」
「當然不會讓他們虧本，我大明的瓷器、絲綢、茶葉等物在海外供不應求，此時甚至可以加上白糖，以實物交割，海商豈能不為我所用？」
就算只跑單程，浪費運輸噸位，可只要把大明的物產運出去，那些海商就能大賺特賺，否則人家幹嘛歷經九死一生的往大明跑。
「常公公言之有理，如此我便可與那些海商交談了。」
只能說「目前」言之有理，等到了後來，中國的絲綢生絲受到倭國擠兌，制瓷被帶嚶超越，茶業被印度碾壓————
「王公子，今後海上商貿，我可以稍稍漏風————朝廷開辦市舶司，今後對於那些緊俏的物產，或許會採取配額制。」
「配額？」
「對，譬如海外藩商，想要運輸絲綢茶葉等物離開大明，則需要運來大明所需之物，比如糧食、木材。」
「大明海商如想參與海外貿易，也要獲取配額，至於獲取方式，則是為朝廷提供運力，比如把糧食從江南運輸到直沽。」
北方缺糧食，那就利用民間運力。
王端很關注朝廷動向，聽聞此話後他立刻說道：「有些類似朝廷正在實行的開中法？」
「是有些類似。」
王端陷入思索，不對，等會，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常公公，莫非今後朝廷會允許大明海商出海？」
「有這種可能性，但今後朝廷之海政，決於陛下與中樞，非我等可以輕言論斷。」
「假如有出海之許可，也不是人人都可出海，海商需要結成船社，訂購能跨海越洋的新式海船，繳納金銀獲取船引，且離港進港俱要納稅————」
海政確實取決於皇帝，除了老朱之外誰也不能把話說死，但王端聽著常壽嘴裡說出來的條條框框，非但不覺得受到束縛，反而越聽越高興。
條條框框好啊，往海商身上栓繩子就對了，這說明朝廷真有開放海政的可能性。
朝廷要從商人身上收各種費、各種稅，算是索要好處，可哪怕被朝廷從身上刮一層油下去，只要朝廷守規矩、海政能平穩的延續下去，那海商依然可以賺大錢。
看到沒有，幫王選的忙確實有好處，單單常壽透露出來的這些消息，就價值千金————
王氏或許可以提前做些準備，到時候必然能快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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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公公，聯繫海外藩商、獲取柚木之事，我必定為王監正辦的妥帖。」
「那就有勞王公子了。」
常壽暗自長嘆一口氣，這些人啊，還真是熙熙攘攘皆為利來。
雖說本來王端為王選辦事也挺積極的，但稍稍拋出一點餌料後，現在他就跟屁股後面
裝了馬達一樣，辦起事來嗖嗖的，簡直來去如風。
很快，王端就聯繫到了黎、鄭、李、孟等數個海商，聽這些姓氏也知道他們是東南亞來的，對其誘之以絲綢瓷器茶葉白糖等貨物後，他們立刻表示願意運輸木料來大明了。
特別是白糖，這對他們的吸引力非常大————不是那些傳統貨物不好，而是白糖更新鮮，以前大明可沒有出口大宗白糖的能力。
反正運輸木料也不難，沒人讓他們運輸龍骨那樣的整料，他們完全可以把木料切割處理後再裝船運輸。
在常壽還沒來得及返回南京的時候，蘇州的「商業圈」開始流傳一個消息，那就是蘇州王氏開始收購海船，大有要組建船隊的意思。
對外的說法是他們想涉足鹽業，準備嘗試從海上往北平府運糧，算是響應朝廷的開中法。
然而這裡面有幾個問題，海船易傾覆、海運風險極大就不說了，其一，現在張士誠殘部盤踞長江口、杭州灣，往海上行船不是叫人家來打劫麼？
張士誠殘部的陸上內應可不少，沿海漁民都能當信使，人家消息靈通的很。
其二，這一點更誇張，因為朝廷雖然在推行開中法，但目前其適用範圍僅止山西、陝甘，北平府壓根不在範圍內。
蘇州王氏表示我們樂意先把糧運到北平府，然後從北平往山西運，你們管得著麼？
朱元璋收到了王選的奏本，瞬間覺得頭大如斗，因為王選在匯報少府衙門準備開建的同時，申請在旁邊建造一座鐘樓————確切地說，他管這個叫做「自鳴鐘鐘樓」。
鐘樓可以自行報時？瞧著是挺新鮮的，老朱也樂的一見，關鍵是這個鐘樓的高度。
王選申請建造一座三十三丈高的鐘樓————說實話，有點過於誇張了。
三十三丈？老朱心說你怎麼不上天呢。
這麼高的玩意，一柱擎天放在那裡，必然屬於違章建築。
按照老朱的刻板印象，三十三丈高的佛塔都沒有，就更別說鐘樓了，哪怕建造過程中水泥之物，那它也很難立得住。
好吧，其實王選也沒什麼把握把建築建到九十多米高，他只是先喊個口號，等老朱否了之後再打折而已。
參照大報恩寺琉璃塔的高度，建個五六十米已經是極限了。
奏本後面附有鐘樓的設計簡圖，老朱看了之後，覺得建這麼個東西倒也沒什麼不好————忽略王選那些測試水泥建築應用之列冠冕堂皇的理由，皇帝這玩意吧，就算嘴上說
著不不不，但內心中也肯定沒有不喜歡「奇觀」的理由。
「嗯？還需要人幫忙，感情你一個人辦不到呀————」
老朱默默鄙視了王選一番，然後對著旁邊的太監吩咐道：「把欽天監伍儒叫過來。」
「我王氏還貯藏有不少陰乾的木料，都是可以用來造船的好料，至於其中有沒有柚木，我卻是不得而知————這些木料留著已無大用，王監正但有所需，可以轉贈與他。」
不過是一堆破木頭，王端想要做個順水人情送給王選。
這時候常壽腦海里閃過王選偶爾碎碎念的「白送怎麼入帳」的話，他當然不接受這種贈與。
「王公子，好意心領了，不過你知道王監正的行事風格與品行————王氏如有一些木料，我可以平價購買下來。」
「如此也好。」
王端笑了笑，他知道王選確實不喜歡白要東西，不過至於說到平價？嘿，到時候他少不得打個折扣，無非是好木頭當爛木頭賣而已。
說起生意方面的事情，王端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他又說道：「藩國海商，我倒是可以聯繫一下，只不過想讓彼輩運送木料至我國，稍有難度————那些個海外商人利字當頭，木料價值不高，他們只會運送能在大明賣的上價的貨物。」
「當然不會讓他們虧本，我大明的瓷器、絲綢、茶葉等物在海外供不應求，此時甚至可以加上白糖，以實物交割，海商豈能不為我所用？」
就算只跑單程，浪費運輸噸位，可只要把大明的物產運出去，那些海商就能大賺特賺，否則人家幹嘛歷經九死一生的往大明跑。
「常公公言之有理，如此我便可與那些海商交談了。」
只能說「目前」言之有理，等到了後來，中國的絲綢生絲受到倭國擠兌，制瓷被帶嚶超越，茶業被印度碾壓————
「王公子，今後海上商貿，我可以稍稍漏風————朝廷開辦市舶司，今後對於那些緊俏的物產，或許會採取配額制。」
「配額？」
「對，譬如海外藩商，想要運輸絲綢茶葉等物離開大明，則需要運來大明所需之物，比如糧食、木材。」
「大明海商如想參與海外貿易，也要獲取配額，至於獲取方式，則是為朝廷提供運力，比如把糧食從江南運輸到直沽。」
北方缺糧食，那就利用民間運力。
王端很關注朝廷動向，聽聞此話後他立刻說道：「有些類似朝廷正在實行的開中法？」
「是有些類似。」
王端陷入思索，不對，等會，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常公公，莫非今後朝廷會允許大明海商出海？」
「有這種可能性，但今後朝廷之海政，決於陛下與中樞，非我等可以輕言論斷。」
「假如有出海之許可，也不是人人都可出海，海商需要結成船社，訂購能跨海越洋的新式海船，繳納金銀獲取船引，且離港進港俱要納稅————」
海政確實取決於皇帝，除了老朱之外誰也不能把話說死，但王端聽著常壽嘴裡說出來的條條框框，非但不覺得受到束縛，反而越聽越高興。
條條框框好啊，往海商身上栓繩子就對了，這說明朝廷真有開放海政的可能性。
朝廷要從商人身上收各種費、各種稅，算是索要好處，可哪怕被朝廷從身上刮一層油下去，只要朝廷守規矩、海政能平穩的延續下去，那海商依然可以賺大錢。
看到沒有，幫王選的忙確實有好處，單單常壽透露出來的這些消息，就價值千金————
王氏或許可以提前做些準備，到時候必然能快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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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公公，聯繫海外藩商、獲取柚木之事，我必定為王監正辦的妥帖。」
「那就有勞王公子了。」
常壽暗自長嘆一口氣，這些人啊，還真是熙熙攘攘皆為利來。
雖說本來王端為王選辦事也挺積極的，但稍稍拋出一點餌料後，現在他就跟屁股後面
裝了馬達一樣，辦起事來嗖嗖的，簡直來去如風。
很快，王端就聯繫到了黎、鄭、李、孟等數個海商，聽這些姓氏也知道他們是東南亞來的，對其誘之以絲綢瓷器茶葉白糖等貨物後，他們立刻表示願意運輸木料來大明了。
特別是白糖，這對他們的吸引力非常大————不是那些傳統貨物不好，而是白糖更新鮮，以前大明可沒有出口大宗白糖的能力。
反正運輸木料也不難，沒人讓他們運輸龍骨那樣的整料，他們完全可以把木料切割處理後再裝船運輸。
在常壽還沒來得及返回南京的時候，蘇州的「商業圈」開始流傳一個消息，那就是蘇州王氏開始收購海船，大有要組建船隊的意思。
對外的說法是他們想涉足鹽業，準備嘗試從海上往北平府運糧，算是響應朝廷的開中法。
然而這裡面有幾個問題，海船易傾覆、海運風險極大就不說了，其一，現在張士誠殘部盤踞長江口、杭州灣，往海上行船不是叫人家來打劫麼？
張士誠殘部的陸上內應可不少，沿海漁民都能當信使，人家消息靈通的很。
其二，這一點更誇張，因為朝廷雖然在推行開中法，但目前其適用範圍僅止山西、陝甘，北平府壓根不在範圍內。
蘇州王氏表示我們樂意先把糧運到北平府，然後從北平往山西運，你們管得著麼？
朱元璋收到了王選的奏本，瞬間覺得頭大如斗，因為王選在匯報少府衙門準備開建的同時，申請在旁邊建造一座鐘樓————確切地說，他管這個叫做「自鳴鐘鐘樓」。
鐘樓可以自行報時？瞧著是挺新鮮的，老朱也樂的一見，關鍵是這個鐘樓的高度。
王選申請建造一座三十三丈高的鐘樓————說實話，有點過於誇張了。
三十三丈？老朱心說你怎麼不上天呢。
這麼高的玩意，一柱擎天放在那裡，必然屬於違章建築。
按照老朱的刻板印象，三十三丈高的佛塔都沒有，就更別說鐘樓了，哪怕建造過程中水泥之物，那它也很難立得住。
好吧，其實王選也沒什麼把握把建築建到九十多米高，他只是先喊個口號，等老朱否了之後再打折而已。
參照大報恩寺琉璃塔的高度，建個五六十米已經是極限了。
奏本後面附有鐘樓的設計簡圖，老朱看了之後，覺得建這麼個東西倒也沒什麼不好————忽略王選那些測試水泥建築應用之列冠冕堂皇的理由，皇帝這玩意吧，就算嘴上說
著不不不，但內心中也肯定沒有不喜歡「奇觀」的理由。
「嗯？還需要人幫忙，感情你一個人辦不到呀————」
老朱默默鄙視了王選一番，然後對著旁邊的太監吩咐道：「把欽天監伍儒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