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皇帝也得交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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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官相護的基礎在於不會損失我的利益。

  可你拍拍屁股走了,朝廷查下來需要替你背黑鍋,歷代的爛帳都扣我腦袋上,這誰能認?

  此舉無形中瓦解了數百年來的默契。

  考成力度越嚴,這種默契就越搖搖欲墜。

  最好是先揪出兩個殺雞儆猴……

  張居正暗自思索著此事的可行性,不敢說完全杜絕,卻能極大程度延緩賦稅虧空的期限。

  林琅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小聲道:「我這也就是個想法,真正做起來肯定要得罪不少人,伯父姑且聽著玩。」

  「呵呵。」

  張居正淡然笑道:「這些年得罪人的事做的還少嗎?」

  林琅深以為然,「這倒也是……啊,我的意思是伯父深明大義。」

  張居正看他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你這提議姑且留用,繼續說。」

  「要是想追上永樂歲入,又當如何?」

  林琅嘿嘿一笑,「伯父這純屬難為人,五百萬兩哪能說追就追。」

  「不過,小侄還真有個想法。」

  「就是說出來怕是您會覺得太荒謬。」

  張居正笑了,「聽你這麼說,我倒是還真想聽聽是怎麼個荒謬。」

  這些年在廟堂什麼稀罕事沒聽過。

  萬曆二年兵部還有人提議以戰養國,去搶周邊藩國的金銀珠寶回來填充國庫呢。

  更有甚者提出劃省分治,河南治河南,山東治山東。

  各省每年只要向朝廷繳納賦稅,其餘朝廷一概不管。

  這個提議後來被扣上意欲重啟藩鎮,大明再起安史之亂的帽子。

  提議之人被流放嶺南,半路就死了。

  在張居正想來,即便再荒唐又能如何?

  林琅一字一頓道:「讓皇帝納稅!」

  五個字說出,張居正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

  「你說什麼?!」

  林琅一本正經道:「之所以朝廷歲入比不上永樂,就是這些年皇親國戚太多,有功名的讀書人太多。」

  「只要皇上帶頭繳納賦稅,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跟著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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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萬兩的缺口輕而易舉就能填補上。」

  張居正聽得嘴角一抽。

  這哪是荒謬。

  這分明是天方夜譚、痴人說夢、異想天開、荒誕不經、無稽之談!

  天下都是皇上的,你讓皇上納稅,這不是作死是什麼?

  「我收回剛才的話,論膽量,你比我更勝一籌。」張居正默默道。

  林琅沒聽出來這是罵他傻大膽呢。

  難得有機會說兩句心聲,他得把握好這個機會。

  「伯父也覺得可行是吧?」

  「其實不光要繳納田賦,還要階梯制納稅。」

  「打個比方,一百畝以內的土地,還按照原有的賦稅繳納,好像是三十取一吧。」

  「一百畝到一千畝,就收三十取二。」

  「一千畝到兩千畝,收三十取三。」

  「像皇上這種擁田大戶,不光要交稅,還要交的比別人多。」

  「順帶著連寄田的隱患都解決了,您想啊,原先大家都把田掛在舉人名下避稅。」

  「現在有了階梯納稅,舉人老爺反而要多交稅。」

  「這麼一來,大家還不趕緊把名下土地都轉讓出去。」

  「別說歲入兩千三百萬,沒準趕上豐年一把能摟個三千萬兩……」

  他越說越來勁,乾脆站起來兩手不斷地比劃,唾沫星子四濺。

  渾然沒注意到張居正抽搐的五官。

  說到最後,林琅登登兩步走到張居正面前,語氣凝重道:「伯父,麥子熟了幾千次,皇帝納稅第一回啊!」

  張居正:「……」

  「伯父,您覺得我這個提議怎麼樣?」林琅眼巴巴問道。

  「很好。」

  張居正面無表情,「你明日進宮去找太后和皇上,把這番話當著他們的面再說一次。」

  林琅一愣,訕訕笑道:「伯父開什麼玩笑,我年紀輕輕的,犯不上找死。」

  張居正深吸一口氣,「說完了嗎?」

  林琅察覺到不對,小聲道:「說完了。」

  「說完了就滾吶!」

  「哦哦,伯父再見。」

  林琅扭頭撤退,生怕下一秒硯台飛過來。

  畢竟他這個人對硯台,金屬,石頭等物過敏。

  「這個林琅啊。」

  張居正搖頭長嘆,「有時候聰明過人,有的時候又瘋瘋癲癲的。」

  「清丈田畝說的倒是還像那麼回事,明日可以在內閣議一議。」

  「至於那什麼皇上納賦……」

  他無語發笑。

  天子坐擁四海,黎民納糧以奉天子。

  天子納糧供誰?

  誰能當得起天子供養?

  別說太后不能同意,即便太后和朱翊鈞鬆口,那些宗親、外戚、士大夫、秀才舉人呢?

  「天真,到底是年輕,說話就是肆無忌憚啊。」

  張居正感慨一句,提筆擬寫奏疏,改大明律官刑,由原先的向上追責,改為只追本任。

  這道奏疏寫起來很容易。

  可張居正寫寫停停,過了一刻鐘還沒落筆。

  【伯父,麥子熟了幾千次,皇帝納稅第一回啊!】

  這道聲音在他腦海里不斷迴蕩,以至於難以靜心。

  啪嗒。

  張居正將毛筆搭上筆山,緩緩靠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

  「都出去!」

  李太后的怒斥響徹慈寧宮。

  宮娥太監們像是受驚般的踮著腳尖相繼退了出去。

  只留下朱翊鈞和朱翊鏐兩兄弟低著頭不言語。

  李太后胸口劇烈起伏,肺里像是憋了一團火。

  丟人!

  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

  倆兒子年輕,想出去轉轉能夠理解。

  和人打架毆罵也可以算作年輕氣盛。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被大臣撞見。

  何況還是被張居正捉了現行。

  這叫重視禮法的李太后如何能忍。

  「說沒說過不許擅自離宮?」

  「說沒說過天家要以臉面為重?」

  「你們這麼一鬧,外臣如何看待?」

  「他們只會說天子昏聵庸碌,親王頑劣無法,都是我這個做娘的失職!」

  李太后每說一句,胸中怒氣就更盛一分。

  「跪下!」

  撲通。

  兄弟倆跪的乾脆利索。

  李太后反手取下一條戒尺,沉著臉走向兄弟二人。

  「以往我這個娘親對你們太過放縱,以至於現在無法無天。」

  「再不加以管束,則天家威嚴盡失。」

  小朱兄弟倆一看來真的,四目瞪圓驚恐不已。

  「娘!」

  朱翊鈞情真意切喊道:「兒子冤啊,是鏐弟一聲不吭出宮,兒子是去勸他回來的。」

  朱翊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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