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朱樉：母后，不是母親！
十日之期的最後一日。
朱樉、朱棡兩人剛給母后送完親手做的膳食，從坤寧宮中走出，方才臉上擠出來的笑容便直接癟了下去。
朱樉悶悶不樂地走在前面，身後的朱棡心裡也覺得無比彆扭。
雖然說不出哪裡奇怪，可方才在坤寧宮的感覺就是很怪。
「母后還是那個母后，可好像又不再是那個母后了……但明明就是母后。」
朱棡自言自語著，怎麼也說不清那份違和感。
「二哥，你走那麼快做什麼？」
朱棡急忙追了上去。
朱樉走到鞦韆邊坐了上去，無意識地晃動著身子，聽到朱棡的話，才終於說出了他的心聲。
他看了看坤寧宮的方向，語氣低落：「母后是母后，不再是你我的母親了。到了這宮裡面，母親就成了母后，又變回以前的樣子。」
「眼裡面就跟父皇一樣，只有太子大哥，只把太子大哥當作孩子。而我們這些其他人，只是大明朝的皇子，不是父親母親的孩子。」
「可明明在宮外面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孩子的心思最敏感，感知力也最強，有些事情他們只是不說，但並不代表不知道。
「好像真是這樣……」
朱棡一下子急了，慌了神地求助，「二哥，那現在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
朱樉嘆了口氣，「出宮是別想了，再過一旬就要被封王，到時候再過些時日，恐怕就要被父皇安排著前往各處封地。」
「憑什麼老大能留在京城，跟父皇母后一直在一起，咱們就只能去那些偏遠的地方？什麼亂七八糟的太原，還有那些荒蕪之地。」
「好東西都留給太子大哥了，剩下的才是我們的，全都是一堆爛攤子、大麻煩。」
「也不是這樣？」
朱棡低著頭，小聲說道，「父皇母后不是也安排了許多匠人和軍隊跟著一起，還有好多好多的銀錢嗎？跟之前村裡的日子比起來，二哥，咱們其實已經很好了。」
「可跟太子大哥比起來？」
朱樉一臉不服氣。
「二哥，你為什麼非要跟太子大哥比？」
朱棡的頭低得更低了。
朱樉提高了聲音，「憑什麼他是老大，家裡的好東西就全都是他的？」
「可太子大哥就是很厲害。」
朱棡的聲音越來越低，小眼睛裡泛起淚花，也覺得心裡特別委屈，「在村里不也是這樣嗎？越聰明、越厲害的孩子，就越能得到爹娘的喜愛。」
「二哥，咱們就是比不過太子大哥的……」
漸漸地，朱樉從鞦韆上跳了下來，走到朱棡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小三兒，咱們得自己證明自己。太子大哥是很強，可咱們也不差。」
朱棡迷茫地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二哥，忽然覺得二哥好像比太子大哥還要厲害一些。
至少從小到大，太子大哥要管著好多弟弟，不光是他這個排行老三的，還有下面的小七、小八、小九、小十、小十一那麼多。
可面前的二哥，卻一直護著他，有什麼好東西都少不了他的那一份。
「嗯嗯。」
朱棡重重地點了點小腦袋，心裏面也不由燃起了這麼一份心思。
……
坤寧宮處，朱棣前來履行每日固定的問安行禮。
母子二人一番寒暄攀談。
可待朱棣離去後，坤寧宮的氛圍卻似乎變得有些緊繃。
馬秀英一人垂坐在鳳榻旁，面前擺著後宮的各項事務卷宗。
換做往日，這些事務她必定事必躬親，以此平衡各宮闈之間的矛盾與影響。
可此刻不知為何。
她卻忽然恍了神，腦海中回想著方才小四離去時的模樣：臉上雖帶著笑，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份疏遠、一份陌生。
仿佛對她這個母親也開始有了些許嫌隙。
「你們說，究竟是為什麼？我這個母親是不是做得很不合格？」
馬秀英輕聲問道。
「娘娘，不是這樣的。」
蘇晴兒急忙替她鳴不平，可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往下說。
畢竟她本就不是伶牙俐齒之人。
「妙然，你往日最是洞察人心，應當知曉些什麼？」
馬秀英看向孫妙然。
孫妙然微微一嘆，思索片刻，心緒百轉千回後才緩緩開口：「許是如今的娘娘，是這後宮之主、當朝皇后，卻並非是一個真正的『母親』。」
聞言，馬秀英心中莫名一動，隨後又是一震。
她並未因被戳中要害而暴跳如雷、刻意掩飾，反而開始自省沉思：「同我說說那文小子在這宮裡面的作為，眼下我這做母親的，倒得朝著他多學學。」
這是馬秀英第一次真正將馬文祥的行徑放在心上。
換作之前，雖也聽聞過，卻終究少了一份認真。
「是，娘娘。」
孫妙然立刻答道，「好比這後宮的各項事務，那人多數時候只挑最要緊的親自處置，譬如娘娘之前吩咐的親蠶禮；其餘各宮之事，除了重要時節，多數都由各宮嬪妃自理。
若有嬪妃之間起了爭執，他也並未直接斥責，而是讓她們親自來到坤寧宮，當場斷案。
有些時候是糊塗帳，便各打五十大板；有些時候卻也巧思不斷，寥寥數語便能將宮闈糾紛解決。
而在這期間，他還會時不時將四殿下、安慶殿下、寧國殿下以及太子殿下叫來，讓他們在一旁仔細看著。
甚至有時興起，便直接拉著幾位殿下跑到尚膳監，或是去織造局，同他們說些民間瑣事，譬如今日東市、西市的物價如何……」
「這般做派，才更不像個娘娘。」
蘇晴兒忍不住吐槽道。
馬秀英莞爾一笑：「的確不像個娘娘，倒像個尋常百姓家的主母。不過以往，奴婢們以為娘娘這是體恤民生，才這般做的，倒也並未多想。」
「畢竟在宮裡，娘娘本就是個能做出這般事的人。」
孫妙然悄無聲息地迂迴誇讚著。
可馬秀英黛眉緊鎖，並未因這安慰而寬心，反而漸漸想通了什麼。
良久之後。
她輕嘆一聲，總結道：「原來本宮是娘娘，是皇后，而不是母親。」
「原來是這樣嗎？」
朱樉、朱棡兩人剛給母后送完親手做的膳食，從坤寧宮中走出，方才臉上擠出來的笑容便直接癟了下去。
朱樉悶悶不樂地走在前面，身後的朱棡心裡也覺得無比彆扭。
雖然說不出哪裡奇怪，可方才在坤寧宮的感覺就是很怪。
「母后還是那個母后，可好像又不再是那個母后了……但明明就是母后。」
朱棡自言自語著，怎麼也說不清那份違和感。
「二哥，你走那麼快做什麼？」
朱棡急忙追了上去。
朱樉走到鞦韆邊坐了上去，無意識地晃動著身子，聽到朱棡的話，才終於說出了他的心聲。
他看了看坤寧宮的方向，語氣低落：「母后是母后，不再是你我的母親了。到了這宮裡面，母親就成了母后，又變回以前的樣子。」
「眼裡面就跟父皇一樣，只有太子大哥，只把太子大哥當作孩子。而我們這些其他人，只是大明朝的皇子，不是父親母親的孩子。」
「可明明在宮外面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孩子的心思最敏感，感知力也最強，有些事情他們只是不說，但並不代表不知道。
「好像真是這樣……」
朱棡一下子急了，慌了神地求助，「二哥，那現在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
朱樉嘆了口氣，「出宮是別想了，再過一旬就要被封王，到時候再過些時日，恐怕就要被父皇安排著前往各處封地。」
「憑什麼老大能留在京城，跟父皇母后一直在一起，咱們就只能去那些偏遠的地方？什麼亂七八糟的太原，還有那些荒蕪之地。」
「好東西都留給太子大哥了，剩下的才是我們的，全都是一堆爛攤子、大麻煩。」
「也不是這樣？」
朱棡低著頭，小聲說道，「父皇母后不是也安排了許多匠人和軍隊跟著一起，還有好多好多的銀錢嗎？跟之前村裡的日子比起來，二哥，咱們其實已經很好了。」
「可跟太子大哥比起來？」
朱樉一臉不服氣。
「二哥，你為什麼非要跟太子大哥比？」
朱棡的頭低得更低了。
朱樉提高了聲音，「憑什麼他是老大，家裡的好東西就全都是他的？」
「可太子大哥就是很厲害。」
朱棡的聲音越來越低，小眼睛裡泛起淚花，也覺得心裡特別委屈，「在村里不也是這樣嗎？越聰明、越厲害的孩子，就越能得到爹娘的喜愛。」
「二哥，咱們就是比不過太子大哥的……」
漸漸地，朱樉從鞦韆上跳了下來，走到朱棡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小三兒，咱們得自己證明自己。太子大哥是很強，可咱們也不差。」
朱棡迷茫地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二哥，忽然覺得二哥好像比太子大哥還要厲害一些。
至少從小到大，太子大哥要管著好多弟弟，不光是他這個排行老三的，還有下面的小七、小八、小九、小十、小十一那麼多。
可面前的二哥，卻一直護著他，有什麼好東西都少不了他的那一份。
「嗯嗯。」
朱棡重重地點了點小腦袋，心裏面也不由燃起了這麼一份心思。
……
坤寧宮處，朱棣前來履行每日固定的問安行禮。
母子二人一番寒暄攀談。
可待朱棣離去後，坤寧宮的氛圍卻似乎變得有些緊繃。
馬秀英一人垂坐在鳳榻旁，面前擺著後宮的各項事務卷宗。
換做往日，這些事務她必定事必躬親，以此平衡各宮闈之間的矛盾與影響。
可此刻不知為何。
她卻忽然恍了神，腦海中回想著方才小四離去時的模樣：臉上雖帶著笑，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份疏遠、一份陌生。
仿佛對她這個母親也開始有了些許嫌隙。
「你們說，究竟是為什麼？我這個母親是不是做得很不合格？」
馬秀英輕聲問道。
「娘娘，不是這樣的。」
蘇晴兒急忙替她鳴不平，可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往下說。
畢竟她本就不是伶牙俐齒之人。
「妙然，你往日最是洞察人心，應當知曉些什麼？」
馬秀英看向孫妙然。
孫妙然微微一嘆，思索片刻，心緒百轉千回後才緩緩開口：「許是如今的娘娘，是這後宮之主、當朝皇后，卻並非是一個真正的『母親』。」
聞言，馬秀英心中莫名一動，隨後又是一震。
她並未因被戳中要害而暴跳如雷、刻意掩飾，反而開始自省沉思：「同我說說那文小子在這宮裡面的作為，眼下我這做母親的，倒得朝著他多學學。」
這是馬秀英第一次真正將馬文祥的行徑放在心上。
換作之前，雖也聽聞過，卻終究少了一份認真。
「是，娘娘。」
孫妙然立刻答道，「好比這後宮的各項事務，那人多數時候只挑最要緊的親自處置，譬如娘娘之前吩咐的親蠶禮；其餘各宮之事，除了重要時節，多數都由各宮嬪妃自理。
若有嬪妃之間起了爭執，他也並未直接斥責，而是讓她們親自來到坤寧宮，當場斷案。
有些時候是糊塗帳，便各打五十大板；有些時候卻也巧思不斷，寥寥數語便能將宮闈糾紛解決。
而在這期間，他還會時不時將四殿下、安慶殿下、寧國殿下以及太子殿下叫來，讓他們在一旁仔細看著。
甚至有時興起，便直接拉著幾位殿下跑到尚膳監，或是去織造局，同他們說些民間瑣事，譬如今日東市、西市的物價如何……」
「這般做派，才更不像個娘娘。」
蘇晴兒忍不住吐槽道。
馬秀英莞爾一笑：「的確不像個娘娘，倒像個尋常百姓家的主母。不過以往，奴婢們以為娘娘這是體恤民生，才這般做的，倒也並未多想。」
「畢竟在宮裡，娘娘本就是個能做出這般事的人。」
孫妙然悄無聲息地迂迴誇讚著。
可馬秀英黛眉緊鎖，並未因這安慰而寬心，反而漸漸想通了什麼。
良久之後。
她輕嘆一聲，總結道：「原來本宮是娘娘，是皇后，而不是母親。」
「原來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