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北方苦大才久矣，中原慘澹
「夫子此前，提點過一二罷了！」
馬文祥大大方方地來到院內。
看到眼前這一幕，他心中便已有了揣摩猜測，無非便是為了科舉八股之文而已。
「今日諸位大人前來之事，小子心中皆已知曉。大人想要如何辨真論假，小子全權接招，還請諸位大人命題。」
馬文祥右手微伸，並未就坐，而是雙腳合攏、面貌周正，嘴角含笑間，不卑不亢的神態頓油然而生，極易給人一種難得的好感。
讓人不由得發自內心讚賞一句：「好一個少年郎！」
「尋常命題，又怎能考教王兄口中的神童？」
「既然這神童之名源於時文一道，又稱八股詩文，那便不妨再仔細研之。」
「此前的八股三股、破題、承題、起講我等已然知曉，不妨今日便請小神童再往下繼續言說。」
霍天朗循循善誘。
他心中雖已信大半，但這件事必須有十足的把握才能繼續上報，才能算得上他們二人的功勞政績，而非因公失察的莫名罪狀。
尤其上報的級別越高。
他們身上所擔負的責任也就越大。
若真有朝一日上達天聽，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血流千里。
他們兩家當地大族怕是要落得個滿門抄斬、欺君罔上的罪名，著實不得不防，不得不再三思量。
他心中只是思忖片刻，便將早已腹中作好的草稿一一道出。
「前三股已然說完，今日便談這第四股。」
「同第三股合稱『中比』，乃是時文最為核心之處，意在闡發文章主旨。」
「而第五股同第六股合稱『後比』，亦是詩文重要組成，需緊扣文章主旨盡力發揮，將前文尚未說清之處盡數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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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前文曾言『近三時之勤以夫乎耕，其為之也既無遺力矣，又且量所入，為所出，不時有侈用焉』。到這第五股之時，便可圍繞『勤儉』二字進行議論，可謂『斯則勤以務本，而財之入也無窮；儉以致用，而財之出也有限。以無窮之財，供有限之用，其孰能過之？』」
「如此，也能夠使整篇時文更加順暢。」
馬文祥正準備接著往下闡述第七股。
突然間，眼前的知縣李自知、縣丞霍天朗兩位大人，卻是做出了同私塾內的夫子王陽生一般的行徑，及時攔截下來。
「八股之道，今日小神童已講三股，連同此前三股，一併合稱六股。而這最後的兩股，待到來日此事傳到大名府之時，便由知府大人親自考教一番，再好不過。」
「馬家神童之名，名副其實。何該傳我清豐縣，何該上我大名府！」
最後，李自知、霍天朗兩人留下這般肯定之言，匆匆而來，便匆匆而去。
不難預料。
他們兩人接下來怕是會同此前的夫子王陽生一般，全力以赴借著這八股之名，做那文教之事，乘著一股清風扶搖直上九萬里。
只是此刻，馬家院內的馬文祥面露疑惑，滿是不解之色。
他問王陽生：「夫子，方才之事，意圖何為？」
王陽生聽後看向馬文祥，目中既有釋然之意，又帶著幾分玩味。
若馬文祥除了八股之外，對於這官場內的人情世故也極為通曉，他還真要懷疑這早慧的神童是不是什麼老妖怪轉世了。
而如今看來，只是在經典時文一道上面頗有所悟罷了，倒讓他內心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這小神童倒也並非完人，不然他這位夫子……
壓力真的山大~
「不過求功而已！」
「譬如夫子，憑八股三股，便已適得其所；若再貪圖求進，反倒於己不利。」
「三股之後，今日知縣、縣丞兩位大人再得功勞，便可讓他們在大名府的官場順遂平安，上級提攜也是指日可待。可若是連這最後的兩股也一併聽了去，如此我大明祥瑞之事、聖賢一道復興之功，豈不全被他們兩人獨吞？」
「屆時，這大名府知府大人，還有中原之處其他大人，又豈能情願？」
「或許他們阻不了你這神童的文教之興名遠揚，來日上達天聽，甚至在這風頭浪尖之時，不敢有半分妨礙。可經年過後，又該如何收場，那便不得而知了。」
「文祥，今日夫子便教你日後踏入仕途之上的第一課：吃獨食是沒有好下場的。官官相護，那是因為官官有功，有功有利，才可互為臂膀，不然這份護又因何而來？」
王陽生頓了頓，頗為唏噓地感慨道。
馬文祥細想之後已有所悟。
這番道理此前他自是早已知曉。
後世大量的信息衝擊，有用的沒用的，馬文祥或多或少都聽過。
但聽過同親眼見過，尤其發生在自己身上，那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兩種感受。
忽然，馬文祥又問：「夫子，此番文教之功，可會有人暗中阻撓？難道便無人動了貪功之心？譬如將這功勞貪墨，然後盡數偽裝於另外一人名下。」
「文教之功不會變，只是換了你我師生二人？」
未慮勝，先慮敗。
馬文祥此前便早已想過這些，之所以不怕，並非真的無所畏懼，而是因為有著底牌。
當朝皇后娘娘馬秀英。
再加上第一次換身之時，他便已然讓馬家外戚之人馬進暗中前來這大名府清豐縣，算算時辰，如今也約莫該到了。
馬進並非獨自一人前來，還帶了人手，再加上其馬家身份，想來這清豐縣四處的守御千戶所、百戶所，不敢不從。
這才是馬文祥真正的底氣。
可面前的夫子王陽生，又是憑什麼不擔心？
馬文祥一時間百思不得其解。
王陽生聞言先是驚詫地看了馬文祥一眼，隨即又想到典籍之上早有記載「小兒持金過街，必有災殃」。
馬文祥能有這般顧慮，倒也合情合理。
隨即正色道：「北方苦無人才久矣，物以稀為貴。若是在盛世光景，大族林立、派系門閥威壓當代，此事行事絕無如今日這般簡單粗暴。」
「只是……」
王陽生忽然嘴角一勾，不知是嘲諷還是苦笑，最後連連搖頭道：「如今的中原之處，凋零積弊多年，其文教、軍政、民生、銀錢，任何一方面都經不住半點折騰了。」
「哪裡還有什麼大族之人？」
「有的不過只是破落戶，還有近幾年才興起的地方官員而已。『千里無廬，萬里無城』，這才是當今我大明朝的北方中原之處。」
「其真實現狀！」
馬文祥大大方方地來到院內。
看到眼前這一幕，他心中便已有了揣摩猜測，無非便是為了科舉八股之文而已。
「今日諸位大人前來之事，小子心中皆已知曉。大人想要如何辨真論假，小子全權接招，還請諸位大人命題。」
馬文祥右手微伸，並未就坐，而是雙腳合攏、面貌周正，嘴角含笑間，不卑不亢的神態頓油然而生，極易給人一種難得的好感。
讓人不由得發自內心讚賞一句：「好一個少年郎！」
「尋常命題，又怎能考教王兄口中的神童？」
「既然這神童之名源於時文一道，又稱八股詩文，那便不妨再仔細研之。」
「此前的八股三股、破題、承題、起講我等已然知曉，不妨今日便請小神童再往下繼續言說。」
霍天朗循循善誘。
他心中雖已信大半，但這件事必須有十足的把握才能繼續上報，才能算得上他們二人的功勞政績，而非因公失察的莫名罪狀。
尤其上報的級別越高。
他們身上所擔負的責任也就越大。
若真有朝一日上達天聽，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血流千里。
他們兩家當地大族怕是要落得個滿門抄斬、欺君罔上的罪名，著實不得不防，不得不再三思量。
他心中只是思忖片刻，便將早已腹中作好的草稿一一道出。
「前三股已然說完，今日便談這第四股。」
「同第三股合稱『中比』，乃是時文最為核心之處，意在闡發文章主旨。」
「而第五股同第六股合稱『後比』，亦是詩文重要組成，需緊扣文章主旨盡力發揮，將前文尚未說清之處盡數補全。」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如前文曾言『近三時之勤以夫乎耕，其為之也既無遺力矣，又且量所入，為所出，不時有侈用焉』。到這第五股之時，便可圍繞『勤儉』二字進行議論，可謂『斯則勤以務本，而財之入也無窮；儉以致用，而財之出也有限。以無窮之財，供有限之用，其孰能過之？』」
「如此，也能夠使整篇時文更加順暢。」
馬文祥正準備接著往下闡述第七股。
突然間，眼前的知縣李自知、縣丞霍天朗兩位大人，卻是做出了同私塾內的夫子王陽生一般的行徑，及時攔截下來。
「八股之道，今日小神童已講三股，連同此前三股，一併合稱六股。而這最後的兩股，待到來日此事傳到大名府之時，便由知府大人親自考教一番，再好不過。」
「馬家神童之名，名副其實。何該傳我清豐縣，何該上我大名府！」
最後，李自知、霍天朗兩人留下這般肯定之言，匆匆而來，便匆匆而去。
不難預料。
他們兩人接下來怕是會同此前的夫子王陽生一般，全力以赴借著這八股之名，做那文教之事，乘著一股清風扶搖直上九萬里。
只是此刻，馬家院內的馬文祥面露疑惑，滿是不解之色。
他問王陽生：「夫子，方才之事，意圖何為？」
王陽生聽後看向馬文祥，目中既有釋然之意，又帶著幾分玩味。
若馬文祥除了八股之外，對於這官場內的人情世故也極為通曉，他還真要懷疑這早慧的神童是不是什麼老妖怪轉世了。
而如今看來，只是在經典時文一道上面頗有所悟罷了，倒讓他內心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這小神童倒也並非完人，不然他這位夫子……
壓力真的山大~
「不過求功而已！」
「譬如夫子，憑八股三股，便已適得其所；若再貪圖求進，反倒於己不利。」
「三股之後，今日知縣、縣丞兩位大人再得功勞，便可讓他們在大名府的官場順遂平安，上級提攜也是指日可待。可若是連這最後的兩股也一併聽了去，如此我大明祥瑞之事、聖賢一道復興之功，豈不全被他們兩人獨吞？」
「屆時，這大名府知府大人，還有中原之處其他大人，又豈能情願？」
「或許他們阻不了你這神童的文教之興名遠揚，來日上達天聽，甚至在這風頭浪尖之時，不敢有半分妨礙。可經年過後，又該如何收場，那便不得而知了。」
「文祥，今日夫子便教你日後踏入仕途之上的第一課：吃獨食是沒有好下場的。官官相護，那是因為官官有功，有功有利，才可互為臂膀，不然這份護又因何而來？」
王陽生頓了頓，頗為唏噓地感慨道。
馬文祥細想之後已有所悟。
這番道理此前他自是早已知曉。
後世大量的信息衝擊，有用的沒用的，馬文祥或多或少都聽過。
但聽過同親眼見過，尤其發生在自己身上，那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兩種感受。
忽然，馬文祥又問：「夫子，此番文教之功，可會有人暗中阻撓？難道便無人動了貪功之心？譬如將這功勞貪墨，然後盡數偽裝於另外一人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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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祥此前便早已想過這些，之所以不怕，並非真的無所畏懼，而是因為有著底牌。
當朝皇后娘娘馬秀英。
再加上第一次換身之時，他便已然讓馬家外戚之人馬進暗中前來這大名府清豐縣，算算時辰，如今也約莫該到了。
馬進並非獨自一人前來，還帶了人手，再加上其馬家身份，想來這清豐縣四處的守御千戶所、百戶所，不敢不從。
這才是馬文祥真正的底氣。
可面前的夫子王陽生，又是憑什麼不擔心？
馬文祥一時間百思不得其解。
王陽生聞言先是驚詫地看了馬文祥一眼，隨即又想到典籍之上早有記載「小兒持金過街，必有災殃」。
馬文祥能有這般顧慮，倒也合情合理。
隨即正色道：「北方苦無人才久矣，物以稀為貴。若是在盛世光景，大族林立、派系門閥威壓當代，此事行事絕無如今日這般簡單粗暴。」
「只是……」
王陽生忽然嘴角一勾，不知是嘲諷還是苦笑，最後連連搖頭道：「如今的中原之處，凋零積弊多年，其文教、軍政、民生、銀錢，任何一方面都經不住半點折騰了。」
「哪裡還有什麼大族之人？」
「有的不過只是破落戶，還有近幾年才興起的地方官員而已。『千里無廬，萬里無城』，這才是當今我大明朝的北方中原之處。」
「其真實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