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軍務參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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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東暖閣。

  朱慈烺坐在御案後面,面前的攤著那份剛從徐州加急送來的捷報。

  等他終於讀完最後一行字,朱慈烺再也壓不住興奮,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朕果然沒有看錯他!」

  「短短一個月都不到,從高傑意外身死到收編兩鎮兵力,朱森這個年輕人,有勇有謀有擔當,朕沒有看錯他!」

  他走回御案旁邊,把捷報重新攤平在桌面上,用手指點著其中幾行字又重讀了一遍。

  那幾行字寫的是史可法在劉澤清大營中的表現。

  朱慈烺看著那些描述,心裡頭浮起一陣意外的驚喜。

  在他的前世記憶里,史可法的形象是忠誠、剛烈、寧死不屈。

  可他的能力一直讓後人詬病,優柔寡斷、缺乏決斷力,空有一腔熱血卻總是辦不成實事。

  可如今從他看到的這些奏報來看,史可法跟朱森的配合遠比想像中要順暢。

  他做不了那個拍板的人,可他是最好的執行者。

  給他一個清楚的方向,他能比任何人都做得妥當。

  朱慈烺拿起那份捷報,轉身遞給了侍立在側後方的崔秋實。

  崔秋實接過捷報後沒有急於表態,而是低著頭一頁一頁地看完。

  等他終於合上紙頁,白羽扇在掌心輕輕合攏,他微微點了點頭,唇邊帶著一絲甚為滿意的笑意。

  「朱森此子,確實當得起陛下的信任。一個月之內連收兩鎮,更難得的是人心也收住了。

  高傑舊部對他服氣,劉澤清的人馬也沒有再鬧出事來。

  這一仗打得乾淨利落,沒留下什麼尾巴。」

  朱慈烺迎著他的目光,忽然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崔先生,江北的局已經穩了。咱們之前議定的那件事,現在是時候了吧?「

  崔秋實點了點頭:「可以了。」

  第二天清晨,文武百官已經按品級在殿內列好了隊列。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微妙的神情。

  昨日下午江北的事情已經傳遍了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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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黨的臉面上掛了一層冷霜,東林黨那邊則微微昂著頭,嘴角壓不住的得意。

  馬士英跨步出列:「陛下,臣有本要奏。」

  「瑤草請講。」

  馬士英直起身來:「臣要彈劾徐州總兵朱森!」

  「朱森此人,不過二十出頭,蒙陛下厚恩賜姓授職,本該謹言慎行、恪守本分。

  可他倒好,在徐州這一個月來,擅自越權行事,未經朝廷正式批准便私自改編高傑舊部,更擅自與劉澤清部交戰。

  朝廷使團還在談判途中,他便已先斬後奏,擅動刀兵。

  劉澤清再有過錯,那也是朝廷冊封的一方總兵,他朱森不經廷議便將其誅殺,這是何等的目無朝廷、藐視法紀?!」

  他說完之後,阮大鋮立刻出列附和:「馬閣老所言極是。

  朱森恃功而驕,今日敢不經朝廷便殺劉澤清,明日便敢不經朝廷便殺了別的什麼人。

  若人人效仿此風,朝廷威嚴何在?

  臣以為,朱森雖是功臣,但功是功、過是過,不可混為一談。

  若不加以約束,日後恐成尾大不掉之勢。」

  劉孔昭緊跟著站了出來。

  他自從被免去操江提督之職後,在朝堂上已經憋了好些日子的火氣,此刻終於找到了發作的口子。

  「陛下,臣也附議!朱森那小子在徐州搞的那一套,擺明了就是擁兵自重!

  他收高傑的兵說是'整編',收劉澤清的兵說是'平叛',可到頭來那些兵都在誰手裡?在他朱森手裡!

  他這是借著朝廷的名義替自己招兵買馬!若再這樣下去,江北就不再是大明的江北了,是他朱森的江北!」

  馬士英又補了一句:「臣斗膽請問陛下,朱森在徐州斬殺劉澤清之前,可有向朝廷請過旨?

  可有經過兵部核准?史可法身為欽差,為何不加阻攔?若人人皆可先斬後奏,朝廷的法度還剩下什麼?」

  東林黨那邊的劉宗周第一個站了出來。

  「馬閣老此言差矣!劉澤清擁兵自重、謀害同袍、魚肉百姓,哪一條不是死罪?

  朱森奉密旨平叛,何錯之有?

  若要論法度,劉澤清圍困邢氏母子、軟禁欽差、私自調兵,哪一條不是謀逆之實?

  朱森不請旨而斬之,正因其事態緊急、若等朝廷廷議再行決策,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你馬閣老口中口口聲聲說'法度',可劉澤清觸犯法度的時候,你在哪裡?」

  姜曰廣跟著出列:「劉澤清在臨清燒殺搶掠的時候,法度在哪裡?

  劉澤清殺高傑的時候,法度在哪裡?

  如今朱森替朝廷平了禍患、替高傑報了仇、把江北兩鎮重新納入朝廷管轄,你們反倒要彈劾他?

  這豈不是讓天下人寒心,將來誰還敢替朝廷辦事?誰還敢替朝廷賣命?」

  錢謙益最後一個出列。

  他先對著御座拱了拱手:「馬閣老方才說朱森'目無朝廷、藐視法紀',這話下官實在不敢苟同。

  敢問馬閣老,皇上連國姓都賜了,這算不算朝廷的信任?

  聖旨明令朱森'可便宜行事',這算不算法紀的授權?馬閣老若是覺得朱森不該'便宜行事',那不妨先上一道摺子,請陛下把'便宜行事'的旨意收回去再說。」

  馬黨的人還想再辯,可東林黨那邊已經擺開了陣勢,一個接一個地出列。

  每個人都引經據典、條理分明,言辭之間既帶著讀書人特有的犀利,又不乏對馬黨方才那些指控的逐條拆解。

  而馬黨這邊,馬士英雖然老辣,阮大鋮雖然奸猾,可劉孔昭一張嘴就知道罵粗話,跟東林黨那些靠嘴皮子吃飯的人比起來,段位差了不止一層。

  奉天殿內的吵鬧聲越來越高,兩派人馬隔著御道互相對罵,你一句「佞臣」我一句「奸黨」,殿內的空氣幾乎要被那些推來搡去的唾沫星子點燃了。

  朱慈烺坐在御座上,看著下面這一片亂糟糟的景象,沒有露出任何煩躁的神色。

  他們越吵,他越安心。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等他們鬧夠了、吵累了、把所有的力氣都消耗在互相攻訐上,他再拋出那個準備了許久的方案,他們便沒有多餘的精力來全力抵抗了。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了御案上。


  方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文武百官同時噤了聲。

  朱慈烺站起身來,目光掃過殿下那一片烏壓壓的人頭。

  「你們成天這麼吵來吵去,能解決什麼問題?」

  「現在的局勢,你們都清楚。闖賊在北方虎視眈眈,建奴占了北京之後不斷南侵。

  我大明的軍隊戰力羸弱,糧草不濟。可內閣呢?」

  「凡有大事,動輒論爭數日而不能決。前線軍情如火,三天之內就能決定一城的得失,可你們在南京城裡吵上一個月也拿不出個章程來。

  如此下去,還怎麼打仗?」

  「所以,朕決定設立一個'軍務參議處',由朕直接統管。

  幾位核心大臣每日入值,快速處理前線軍務。

  凡涉及調兵、糧草、軍械、防務之事,一律由參議處議定後直接呈報朕批准,不再經由內閣票擬。

  如此方能提高效率,不失戰機。」

  此言一出,殿內再次炸了鍋。

  馬士英第一個跳了出來,臉色鐵青地拱手道:「陛下!祖宗之法,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這是成祖文皇帝定下的規矩!

  如今貿然另立新署,繞過內閣,豈不是要廢了祖制?臣萬萬不敢苟同!」

  劉宗周也跟著出列:「陛下,臣也以為此事不妥。

  縱然軍情緊急,也當在現有體制之內想辦法,豈能因一時之便而另起爐灶?

  今日設了軍務參議處,明日是否還要設政務參議處?後日是否連內閣都可以不要了?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其他的東林黨人也紛紛附和,雖然他們對馬士英同樣不滿,但在「祖宗之法不可變「這件事上,他們跟馬黨的立場出奇地一致。

  一時間,反對的聲音從御道的兩側同時湧上來。

  朱慈烺等他們說完了才緩緩開口。

  「朕沒說要變祖宗之法。朕說了,'軍務參議處'只處理軍務。

  其他的政務,吏治、科舉、稅賦、漕運,一切照舊,仍然走內閣票擬的流程。

  參議處只是一個臨時機構,沒有品級、沒有編制、不設專職人員,所有入值的人都是兼職。

  你們各位本身就是朝中的重臣,該幹什麼還幹什麼,只不過是每天多抽出一個時辰來議議軍務罷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最關鍵的:「既然是臨時的,等局勢徹底安定下來了,參議處隨時可以撤。」

  馬士英和東林黨的人互相交換了眼神。

  朱慈烺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沒有動內閣的根本,沒有廢祖制,沒有增設官員,只是一個臨時聚議的班底,還是由朝中重臣兼職。

  若再硬頂下去,反倒顯得他們不關心軍務、不體恤前線將士了。

  可馬士英還不死心:「既然如此,那參議處的人選,是否應由廷推產生?也好讓各方都能……」

  「不必。」朱慈烺打斷了他,「人選朕直接指派。

  此乃軍務,不是選官,不需要走廷推的流程。

  朕擬了五個人,史可法、馬士英、錢謙益、阮大鋮、韓贊周。

  你們五人每日入值參議處,有軍務時聚議,無事時各回本署辦公。」

  馬士英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朱慈烺會把這個新機構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裡,只放進韓贊周一個親信,沒想到皇帝竟然把他也列了進去,還放了阮大鋮。

  如此一來,馬黨在這個新機構里占了兩席,東林黨那邊占了史可法和錢謙益兩席,韓贊周是中立的一席,表面上看倒是平衡得很。

  朱慈烺見殿內終於安靜下來,沒有人再出列反對,便微微點了點:「既然諸位都沒有異議,那此事便這麼定了。

  明日開始,軍務參議處在文華殿東側設值房,相關文書由韓贊周負責統籌傳遞,散朝。」

  他說完便轉身往後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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