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裡應外合
劉澤清聽到朱森那句話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他剛站起來的身子在原地頓了頓，眼睛上下打量著朱森的臉。
方才整個宴席上那股子熱絡融洽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劉澤清在軍中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他幾乎是在朱森開口的同時就嗅到了某種不對勁。
他很快便調整了臉上的表情，語氣依舊熱情：「賢侄，你還要喝？我是真不行了。
你看我這眼睛都花了，站都站不穩了。
這樣，我讓人再找幾個能喝的弟兄來陪你，他們個個都是海量，保管讓你盡興！」
他說完便要轉身往外走。
可朱森的動作比他快了一步。
他借著站起來的勢頭側身一邁，不偏不倚地堵在了劉澤清和帳簾之間的那條通道上。
他身子微微前傾，一隻手搭在劉澤清的肩膀上：
「哎呀！劉將軍！您這說的哪裡話！我跟您是相見如故，恨不得把這輩子的酒都在今晚跟您喝完了！
這才哪到哪兒啊，您就要走，這也不是待客之道啊！」
劉澤清臉上的笑意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他轉過頭去，目光越過朱森投向了坐在角落裡一直安靜喝茶的史可法求助。
可史可法就像是根本看不見他似的。
他端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碗茶，時不時低頭從旁邊的碟子裡捏一顆炒豆子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朱森那隻搭在他肩上的手輕輕往後一帶，劉澤清一個踉蹌，屁股重新落回了椅面上。
朱森順勢在他旁邊坐下，舉起酒碗一飲而盡。
「叔父，再喝一碗，就一碗。」
劉澤清看著他的目光，心裡頭那股子警覺又往外冒了冒。
可他低頭看了看朱森，又看了看角落裡的史可法，終究還是把心裡頭的疑慮壓了下去。
「好吧，那我今天就捨命陪君子了！」
雙方又是幾大碗酒下肚，劉澤清明顯已經要不行了。
「好……好……大侄子……你這酒量……比你爹厲害……」
劉澤清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皮開始往下沉。
可朱森並不打算讓他就這麼睡過去，他又端起酒壺給劉澤清倒了半碗，推到他手邊。
劉澤清被他這種「敬功「的話捧得暈乎乎的，又勉強端起碗來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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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斷斷續續地又灌了幾輪之後，劉澤清胃裡一陣翻湧，他猛地側過身去，對著旁邊一個空了的菜盤子乾嘔起來。
嘔了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就在這個時候，大帳的門帘被人掀開。
一個傳令兵快步走了進來。
「稟將軍！馬進忠副總兵在外求見，說有緊急軍情要當面稟報！」
朱森聽到馬進忠的名字，心頭一緊。
他飛快地偏頭看了一眼劉澤清，確認對方此刻的狀態。
他的目光渙散地落在地上，嘴唇微張著，好半天都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朱森心裡那塊剛剛懸起來的石頭又落回去半截。
他迅速把目光轉向角落裡的史可法，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了一瞬。
朱森下巴極輕微地朝門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史可法心領神會，放下手裡的茶碗站起身來。
他大步走到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傳令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沒看到你家將軍正跟著朱總兵喝酒呢嗎？有什麼大事兒不能明天再說？非得挑半夜三更的時候來打攪？」
傳令兵被他一嗓子喝得縮了一下脖子，但他依然跪在那兒沒有起身：「稟……稟欽差大人，馬副總兵說事情緊急……耽誤不得……他要當面跟將軍說……「
史可法見這小兵不走，心裡那股急勁兒也跟著涌了上來。
馬進忠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是不是意味著趙守信已經失敗了？
可劉澤清此刻雖然醉得站不起來，他到底還沒徹底失去意識。
如果馬進忠真的進來當面說了什麼，哪怕只是露個臉，都有可能讓劉澤清在某個瞬間清醒過來。
史可法當機立斷，一把抓住了那傳令兵的肩膀：「行了行了，有什麼事情本閣部替你去處理！
你帶路，我去見！」
他邁步就要拉著那人往帳外走。
可傳令兵依然跪在地上不肯動。
史可法見他不動，心跳快了幾分。
他知道時間不等人，方才多耽誤一會兒，裡面的劉澤清就多一息恢復清醒的可能。
而外面馬進忠那邊也有可能因為久等而生變。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整個人的氣勢在一瞬間提到了最高點：
「本閣部乃內閣首輔，是朝廷欽差！
皇帝親口命我總督江北軍務！
我難道還命令不動你一個小小的傳令兵？！
你若是再敢抗命不遵，便是違抗欽差。違抗欽差便是違抗朝廷，違抗朝廷便是謀逆之罪！你要不要試試？」
這一連串的帽子砸下來，那傳令兵的臉色唰地白了。
他畢竟只是一個傳令跑腿的兵卒，哪裡扛得住這種罪名？
他連忙把頭低下去，嘴裡連聲說道：「小的不敢，小的這就帶大人去」。
然後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側著身子掀開帳簾往外走。
史可法跟在他身後，臨出帳之前回頭飛快地看了朱森一眼。
朱森正側坐在劉澤清身旁對著史可法點了點頭。
意思非常清楚：外面交給你了。
史可法回應了一下轉身出了大帳。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草地里潮潤的涼氣。
帳外的營地比帳內安靜得多，史可法跟在傳令兵身後走了幾步，故意放慢了腳步。
史可法在走到第三排營帳之間的拐角時，趁著那個傳令兵背對著他低頭走路的空檔。
飛快地朝著右後方的暗影里打了一個手勢。
那是他事先跟朱森手下那幾個親信約好的暗號。
可走著走著，史可法忽然頓住了腳步。
他彎下腰，一隻手捂住肚子，臉上露出一副極為痛苦的表情。
嘴裡「哎喲哎喲「地叫了兩聲。
前面的傳令兵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看見欽差大人彎著腰捂著肚子，嚇了一跳：「大人您……您怎麼了？」
史可法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越發扭曲：「本閣部……肚子突然疼得厲害！定是方才那些酒菜不乾淨！
你們這些人，招待欽差怎麼能用隔夜的東西？
本閣部要去出恭，你就在這兒等著，哪都不許去，聽到沒有？」
那傳令兵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手足無措，只能連連點頭：「是是是，小的就在這兒等著，大人您快去快回！」
史可法捂著肚子、彎著腰，一步一拐地鑽進了旁邊一條帳篷之間的窄巷子裡，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傳令兵果然還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半個時辰後，史可法終於回來了。
他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看到欽差大人的臉色依然不太好，便殷勤地問了一句：「大人……您……您沒事吧？」
史可法捂著肚子哼了一聲：「沒事？你看本閣部的樣子像沒事嗎？
回去我定要跟皇上參你們一本，拿那種不乾不淨的東西招待朝廷欽差，簡直是有辱國體！
行了，別磨蹭了，前面帶路，去見你們馬副總兵。「
傳令兵不敢再多嘴，老老實實地轉身在前面帶路。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穿過營區，走出了二道門，那是一道隔在大營內區和外區之間的木柵門。
過了這道門就算出了劉澤清的核心防區。
柵門外面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的盡頭隱約能看到營門口的火把光芒，火光在夜風裡跳動著，照出幾個人影晃動。
傳令兵正要繼續往前走，二道門外的暗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緊接著是刀劍出鞘的鏗鏘聲，還有馬匹受驚之後短促的嘶鳴聲。
傳令兵猛地回過頭來看著史可法，臉上寫滿了驚慌：「大……大人……這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
史可法從腰側抽出了佩刀。
一刀刺進了那個傳令兵的後心，又被他猛地抽回。
那傳令兵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史可法握著滴血的刀站在二道門正中，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抬起刀來大聲喊道：
「我乃朝廷欽差史可法！奉皇上密令，收繳劉澤清兵權，誅殺大明國賊劉澤清！」
「劉澤清已死！棄刀投降者，從輕發落！冥頑不靈者，一律誅殺！」
他剛站起來的身子在原地頓了頓，眼睛上下打量著朱森的臉。
方才整個宴席上那股子熱絡融洽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劉澤清在軍中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他幾乎是在朱森開口的同時就嗅到了某種不對勁。
他很快便調整了臉上的表情，語氣依舊熱情：「賢侄，你還要喝？我是真不行了。
你看我這眼睛都花了，站都站不穩了。
這樣，我讓人再找幾個能喝的弟兄來陪你，他們個個都是海量，保管讓你盡興！」
他說完便要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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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微微前傾，一隻手搭在劉澤清的肩膀上：
「哎呀！劉將軍！您這說的哪裡話！我跟您是相見如故，恨不得把這輩子的酒都在今晚跟您喝完了！
這才哪到哪兒啊，您就要走，這也不是待客之道啊！」
劉澤清臉上的笑意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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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史可法就像是根本看不見他似的。
他端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碗茶，時不時低頭從旁邊的碟子裡捏一顆炒豆子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朱森那隻搭在他肩上的手輕輕往後一帶，劉澤清一個踉蹌，屁股重新落回了椅面上。
朱森順勢在他旁邊坐下，舉起酒碗一飲而盡。
「叔父，再喝一碗，就一碗。」
劉澤清看著他的目光，心裡頭那股子警覺又往外冒了冒。
可他低頭看了看朱森，又看了看角落裡的史可法，終究還是把心裡頭的疑慮壓了下去。
「好吧，那我今天就捨命陪君子了！」
雙方又是幾大碗酒下肚，劉澤清明顯已經要不行了。
「好……好……大侄子……你這酒量……比你爹厲害……」
劉澤清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皮開始往下沉。
可朱森並不打算讓他就這麼睡過去，他又端起酒壺給劉澤清倒了半碗，推到他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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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了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就在這個時候，大帳的門帘被人掀開。
一個傳令兵快步走了進來。
「稟將軍！馬進忠副總兵在外求見，說有緊急軍情要當面稟報！」
朱森聽到馬進忠的名字，心頭一緊。
他飛快地偏頭看了一眼劉澤清，確認對方此刻的狀態。
他的目光渙散地落在地上，嘴唇微張著，好半天都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朱森心裡那塊剛剛懸起來的石頭又落回去半截。
他迅速把目光轉向角落裡的史可法，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了一瞬。
朱森下巴極輕微地朝門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史可法心領神會，放下手裡的茶碗站起身來。
他大步走到那個還跪在地上的傳令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沒看到你家將軍正跟著朱總兵喝酒呢嗎？有什麼大事兒不能明天再說？非得挑半夜三更的時候來打攪？」
傳令兵被他一嗓子喝得縮了一下脖子，但他依然跪在那兒沒有起身：「稟……稟欽差大人，馬副總兵說事情緊急……耽誤不得……他要當面跟將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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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進忠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是不是意味著趙守信已經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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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親口命我總督江北軍務！
我難道還命令不動你一個小小的傳令兵？！
你若是再敢抗命不遵，便是違抗欽差。違抗欽差便是違抗朝廷，違抗朝廷便是謀逆之罪！你要不要試試？」
這一連串的帽子砸下來，那傳令兵的臉色唰地白了。
他畢竟只是一個傳令跑腿的兵卒，哪裡扛得住這種罪名？
他連忙把頭低下去，嘴裡連聲說道：「小的不敢，小的這就帶大人去」。
然後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側著身子掀開帳簾往外走。
史可法跟在他身後，臨出帳之前回頭飛快地看了朱森一眼。
朱森正側坐在劉澤清身旁對著史可法點了點頭。
意思非常清楚：外面交給你了。
史可法回應了一下轉身出了大帳。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草地里潮潤的涼氣。
帳外的營地比帳內安靜得多，史可法跟在傳令兵身後走了幾步，故意放慢了腳步。
史可法在走到第三排營帳之間的拐角時，趁著那個傳令兵背對著他低頭走路的空檔。
飛快地朝著右後方的暗影里打了一個手勢。
那是他事先跟朱森手下那幾個親信約好的暗號。
可走著走著，史可法忽然頓住了腳步。
他彎下腰，一隻手捂住肚子，臉上露出一副極為痛苦的表情。
嘴裡「哎喲哎喲「地叫了兩聲。
前面的傳令兵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看見欽差大人彎著腰捂著肚子，嚇了一跳：「大人您……您怎麼了？」
史可法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越發扭曲：「本閣部……肚子突然疼得厲害！定是方才那些酒菜不乾淨！
你們這些人，招待欽差怎麼能用隔夜的東西？
本閣部要去出恭，你就在這兒等著，哪都不許去，聽到沒有？」
那傳令兵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手足無措，只能連連點頭：「是是是，小的就在這兒等著，大人您快去快回！」
史可法捂著肚子、彎著腰，一步一拐地鑽進了旁邊一條帳篷之間的窄巷子裡，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傳令兵果然還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半個時辰後，史可法終於回來了。
他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看到欽差大人的臉色依然不太好，便殷勤地問了一句：「大人……您……您沒事吧？」
史可法捂著肚子哼了一聲：「沒事？你看本閣部的樣子像沒事嗎？
回去我定要跟皇上參你們一本，拿那種不乾不淨的東西招待朝廷欽差，簡直是有辱國體！
行了，別磨蹭了，前面帶路，去見你們馬副總兵。「
傳令兵不敢再多嘴，老老實實地轉身在前面帶路。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穿過營區，走出了二道門，那是一道隔在大營內區和外區之間的木柵門。
過了這道門就算出了劉澤清的核心防區。
柵門外面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的盡頭隱約能看到營門口的火把光芒，火光在夜風裡跳動著，照出幾個人影晃動。
傳令兵正要繼續往前走，二道門外的暗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緊接著是刀劍出鞘的鏗鏘聲，還有馬匹受驚之後短促的嘶鳴聲。
傳令兵猛地回過頭來看著史可法，臉上寫滿了驚慌：「大……大人……這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
史可法從腰側抽出了佩刀。
一刀刺進了那個傳令兵的後心，又被他猛地抽回。
那傳令兵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史可法握著滴血的刀站在二道門正中，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抬起刀來大聲喊道：
「我乃朝廷欽差史可法！奉皇上密令，收繳劉澤清兵權，誅殺大明國賊劉澤清！」
「劉澤清已死！棄刀投降者，從輕發落！冥頑不靈者，一律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