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計劃趕不上變化
崇禎十七年的六月。
徐州城外的官道出現了一隻百人以上的隊伍。
史可法和朱森一行人總算是在這天傍晚時分望見了徐州城牆。
兩百名親兵跟在他們後面，看起來還真有不小的氣勢。
說是親兵，其實也就是從南京京營里抽調出來的精壯漢子。
每人配了一匹馬、一口腰刀。
他們也就頂多能應付些小股流寇的騷擾。
真要遇上大隊兵馬，這兩百人塞牙縫都不夠。
史可法眯著眼看了看遠處城牆。
然後他扭頭對身旁的朱森說了一句：「天黑之前能進城吧？」
「能，閣部若是累了，咱們進城先找家乾淨客棧歇下，明日一早再辦正事。」
史可法點了點頭。
雖然史可法之前也是帶過兵打過仗的，但現在畢竟上了年紀。
這一路上舟車勞頓，他這把老骨頭確實有些吃不消了。
一行人趕在城門關閉之前進了徐州城。
徐州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江南商業發達，此時天色雖晚，街面上依然人來人往。
兩旁的鋪子門前挑著燈籠，夥計們站在門口招攬生意。
朱森挑了一家位置偏僻些的客棧
雖然偏僻，但後院卻有幾進院子，足夠把兩百人分散安頓下來。
他用的是杭州藥商的路引文書，對外只說是「來徐州採辦藥材的商隊」。
掌柜的見他們出手闊綽也沒多問，利利索索地安排了幾間上房和幾個大通鋪。
「明日一早，我先以欽差身份派人送帖去高傑營中，就說朝廷派兵部尚書前來慰問犒軍。
高傑若是識趣就應該親自出門相迎。
到時候你直接去見李成棟，之後就按咱們在南京議定的辦法來辦。」
朱森點了點頭：「閣部，若是高傑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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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可法哼了一聲道：「他能不來？朝廷的欽差到了他的地界，他一個總兵敢不出門相迎？」
朱森沒有反駁。
他心裡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高傑這個人他也從父親鄭芝龍的信里聽聞過一些底細。
此人雖然是名義上的大明總兵，可骨子裡還是那股子流寇的做派。
現在他兵強馬壯，朝廷的欽差在他眼裡值幾斤幾兩還真不好說。
「明日先看看情況。若是高傑肯出面，自然按咱們的計劃走。若是有變，到時候再見機行事。」朱森說道。
「也只能如此了。你早些歇著吧，明日還有硬仗要打。」
朱森起身告辭，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腦子裡反覆盤算著明天見到高傑之後該怎麼說，李成棟那邊該怎麼接觸、萬一中間出了岔子該怎麼收場。
也不知過了多久，朱森剛要入夢。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他從叫醒。
朱森猛地睜開眼，伸手拿起佩劍，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誰？」
「朱指揮使！屬下奉史閣部之命，有緊急軍情，請指揮使立刻過去！」
朱森聽出了那聲音是史可法身邊的一個親隨。
他掀開被子飛身下床。
一邊飛快地往身上套衣服一邊問道：「出什麼事了？」
「屬下不知！閣部只讓屬下速速請您過去。」
朱森不再多問。
他推開門跟著那人快步穿過走廊。
到了門口，朱森抬手推開了房門。
史可法坐在桌旁手裡攥著一張紙。
整張臉在燭火下顯的鐵青。
朱森心裡的不安又重了幾分。
他快步走到桌旁：「閣部，怎麼了？」
史可法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那張紙往桌上一丟。
朱森低頭去看，那是一封密報，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之間寫下的。
「高傑親督前陣，為流矢所中，穿喉而過，當場殞命。」
「什麼！高傑死了？這麼突然？消息會不會有誤？」
史可法搖了搖頭：「不會，這消息是安插在高傑身邊的細作傳出來的，算算時日，高傑死在三天之前。」
朱森將那張密報重新放了回去。
還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高傑一死，之前所有預先設計好的計劃全部作廢。
拉攏李成棟、離間高傑與李成棟的關係、借著內部矛盾收編兵權……
「那現在高傑軍中是什麼局面？是不是亂成了一鍋粥？」
「沒錯，高傑一死，他手下的人分成兩派。一派是李成棟。他手底下約一萬五千人，而且都是精銳。
另一派是胡茂禎，高傑的同鄉。
他帶了八千人左右，打著'給高帥報仇'的旗號，逼李成棟一起出兵去打劉澤清。」
「李成棟不同意？「
「沒錯，李成棟說要議和。
他說現在打劉澤清，兩邊都討不了好，不如先穩住局面再說。
可胡茂禎那邊不答應，說李成棟是不忠不義，忘了高傑的恩情。」
「高傑的夫人和孩子呢？」
史可法長嘆一聲：「李成棟把邢氏和高元爵軟禁起來了。
說是'保護夫人和少主安全'，實際上就是把她們當人質捏在手裡。
胡茂禎想要人，李成棟不給。兩邊就這麼僵著，劍拔弩張，隨時都能打起來。」
他頓了一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劉澤清那邊知道了高傑的死訊，已經退兵回了自己的防區。
但他沒有走遠，就在三十里外扎著營，坐山觀虎鬥。
什麼時候高家軍自己先打起來，他就能趁亂收漁翁之利，把高傑的地盤和兵馬一口吞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朱森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圈。
果然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而且是往最壞的方向變的。
「閣部，「他轉過身來看向史可法，「您現在打算怎麼做？」
史可法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
「自然是居中調停。高傑雖然死了，可朝廷的體面不能丟。
我明日就去見劉澤清，然後轉道去高傑營中，以欽差和首輔的身份壓住他們，不能再讓他們這麼胡鬧下去。」
「怎麼調停？「朱森追問了一句。
「以理服人，以勢壓人。劉澤清再跋扈，也不敢當著欽差的面動手。
李成棟再有野心，我手裡有朝廷的聖旨，他總不能不認。」
徐州城外的官道出現了一隻百人以上的隊伍。
史可法和朱森一行人總算是在這天傍晚時分望見了徐州城牆。
兩百名親兵跟在他們後面，看起來還真有不小的氣勢。
說是親兵，其實也就是從南京京營里抽調出來的精壯漢子。
每人配了一匹馬、一口腰刀。
他們也就頂多能應付些小股流寇的騷擾。
真要遇上大隊兵馬，這兩百人塞牙縫都不夠。
史可法眯著眼看了看遠處城牆。
然後他扭頭對身旁的朱森說了一句：「天黑之前能進城吧？」
「能，閣部若是累了，咱們進城先找家乾淨客棧歇下，明日一早再辦正事。」
史可法點了點頭。
雖然史可法之前也是帶過兵打過仗的，但現在畢竟上了年紀。
這一路上舟車勞頓，他這把老骨頭確實有些吃不消了。
一行人趕在城門關閉之前進了徐州城。
徐州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江南商業發達，此時天色雖晚，街面上依然人來人往。
兩旁的鋪子門前挑著燈籠，夥計們站在門口招攬生意。
朱森挑了一家位置偏僻些的客棧
雖然偏僻，但後院卻有幾進院子，足夠把兩百人分散安頓下來。
他用的是杭州藥商的路引文書，對外只說是「來徐州採辦藥材的商隊」。
掌柜的見他們出手闊綽也沒多問，利利索索地安排了幾間上房和幾個大通鋪。
「明日一早，我先以欽差身份派人送帖去高傑營中，就說朝廷派兵部尚書前來慰問犒軍。
高傑若是識趣就應該親自出門相迎。
到時候你直接去見李成棟，之後就按咱們在南京議定的辦法來辦。」
朱森點了點頭：「閣部，若是高傑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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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可法哼了一聲道：「他能不來？朝廷的欽差到了他的地界，他一個總兵敢不出門相迎？」
朱森沒有反駁。
他心裡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高傑這個人他也從父親鄭芝龍的信里聽聞過一些底細。
此人雖然是名義上的大明總兵，可骨子裡還是那股子流寇的做派。
現在他兵強馬壯，朝廷的欽差在他眼裡值幾斤幾兩還真不好說。
「明日先看看情況。若是高傑肯出面，自然按咱們的計劃走。若是有變，到時候再見機行事。」朱森說道。
「也只能如此了。你早些歇著吧，明日還有硬仗要打。」
朱森起身告辭，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腦子裡反覆盤算著明天見到高傑之後該怎麼說，李成棟那邊該怎麼接觸、萬一中間出了岔子該怎麼收場。
也不知過了多久，朱森剛要入夢。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他從叫醒。
朱森猛地睜開眼，伸手拿起佩劍，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誰？」
「朱指揮使！屬下奉史閣部之命，有緊急軍情，請指揮使立刻過去！」
朱森聽出了那聲音是史可法身邊的一個親隨。
他掀開被子飛身下床。
一邊飛快地往身上套衣服一邊問道：「出什麼事了？」
「屬下不知！閣部只讓屬下速速請您過去。」
朱森不再多問。
他推開門跟著那人快步穿過走廊。
到了門口，朱森抬手推開了房門。
史可法坐在桌旁手裡攥著一張紙。
整張臉在燭火下顯的鐵青。
朱森心裡的不安又重了幾分。
他快步走到桌旁：「閣部，怎麼了？」
史可法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那張紙往桌上一丟。
朱森低頭去看，那是一封密報，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之間寫下的。
「高傑親督前陣，為流矢所中，穿喉而過，當場殞命。」
「什麼！高傑死了？這麼突然？消息會不會有誤？」
史可法搖了搖頭：「不會，這消息是安插在高傑身邊的細作傳出來的，算算時日，高傑死在三天之前。」
朱森將那張密報重新放了回去。
還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高傑一死，之前所有預先設計好的計劃全部作廢。
拉攏李成棟、離間高傑與李成棟的關係、借著內部矛盾收編兵權……
「那現在高傑軍中是什麼局面？是不是亂成了一鍋粥？」
「沒錯，高傑一死，他手下的人分成兩派。一派是李成棟。他手底下約一萬五千人，而且都是精銳。
另一派是胡茂禎，高傑的同鄉。
他帶了八千人左右，打著'給高帥報仇'的旗號，逼李成棟一起出兵去打劉澤清。」
「李成棟不同意？「
「沒錯，李成棟說要議和。
他說現在打劉澤清，兩邊都討不了好，不如先穩住局面再說。
可胡茂禎那邊不答應，說李成棟是不忠不義，忘了高傑的恩情。」
「高傑的夫人和孩子呢？」
史可法長嘆一聲：「李成棟把邢氏和高元爵軟禁起來了。
說是'保護夫人和少主安全'，實際上就是把她們當人質捏在手裡。
胡茂禎想要人，李成棟不給。兩邊就這麼僵著，劍拔弩張，隨時都能打起來。」
他頓了一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劉澤清那邊知道了高傑的死訊，已經退兵回了自己的防區。
但他沒有走遠，就在三十里外扎著營，坐山觀虎鬥。
什麼時候高家軍自己先打起來，他就能趁亂收漁翁之利，把高傑的地盤和兵馬一口吞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朱森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圈。
果然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而且是往最壞的方向變的。
「閣部，「他轉過身來看向史可法，「您現在打算怎麼做？」
史可法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
「自然是居中調停。高傑雖然死了，可朝廷的體面不能丟。
我明日就去見劉澤清，然後轉道去高傑營中，以欽差和首輔的身份壓住他們，不能再讓他們這麼胡鬧下去。」
「怎麼調停？「朱森追問了一句。
「以理服人，以勢壓人。劉澤清再跋扈，也不敢當著欽差的面動手。
李成棟再有野心，我手裡有朝廷的聖旨，他總不能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