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這麼快？
朱慈烺要設一個全新的機構，繞過內閣，直接向皇帝負責。
這個機構里的人不一定要有多高的品級、多深的資歷。
但要能辦事，能聽他的話。
到時候內閣還是內閣，該有的體面全留著。
可真正的權力。
軍權、財權、人事權，全都挪到那個新殼子裡去。
但這個計劃現在還不能動。
史可法不在南京，剩下的人裡頭沒有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
他若是貿然出手，馬士英那邊一鬧，東林黨那邊一吵，兩派人馬聯起手來，反倒不好收拾。
所以他得等史可法和朱森在江北得手。
等那兩鎮的兵權收回來。
到那時候，手上有兵、心中有底，想動誰都是一句話的事。
這半個月以來，朱慈烺每天上朝就是聽兩派人馬吵架。
聽完了就回乾清宮看奏章，中間再被馬士英催上一兩回使團名單的事。
直到第三周的傍晚，崔秋實回來了。
朱慈烺當時正在乾清宮東暖閣里批閱內閣呈上來的漕運摺子。
聽見門外腳步聲響，抬起頭來，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朱慈烺放下手中的毛筆說道：「怎麼也不提前遞個信，朕好派人接你。」
崔秋實走到御案前。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搖扇子，而是恭敬行禮：「臣崔秋實，叩見皇上。」
朱慈烺聽出了他語氣里的異樣：「怎麼？人沒請回來？「
崔秋實苦笑了一下：「回皇上，臣慚愧。張煌言此人，比臣想像的更難說動。」
「你從頭說。」
崔秋實到了鄞縣之後，並未急著登門，而是在縣城裡住了兩日，四處打聽張煌言的消息。
從茶館裡的閒人、到縣學裡的童生、再到街上賣字的窮秀才，他一連問了好些人，得到的回答卻大同小異。
張蒼水早就不在縣裡了。
有人說他帶著幾個學生在四明山里讀書講學。
有人說他改名換姓在某個小鎮上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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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說他去了福建，投了鄭家。
崔秋實不放心，又去了一趟張家老宅，見了張煌言的老母。
老人家身子骨還算硬朗，但說起兒子的事只是一個勁的搖頭。
說「那孩子讀書讀傻了，整天念叨什麼'天下未清、何以家為'，留不住他，隨他去吧」。
崔秋實從張母口中得知，張煌言確實在四明山中的一座廢棄書院裡落腳。
身邊跟著五六個學生，平日裡種菜讀書，偶爾下山換些鹽米。
崔秋實便進山尋人。
四明山山勢不算險峻，可勝在綿延深廣。
他在看見一個年輕人從屋裡出來。
約莫二十三四歲的年紀，一雙眼睛透著一股銳氣。
崔秋實上前報了自己的姓名和來意。
張煌言聽完只是微微點頭，說了句「崔先生遠來辛苦，請進」，便將人請進了屋裡。
那晚，兩人在那間簡陋的書堂里對坐了大半夜。
崔秋實轉述了朱慈烺的召見之意，說了皇帝在南京面臨的困境。
他也提到了朱慈烺登基以來的作為。
張煌言安靜地聽著，從不打斷。
等到崔秋實終於說完了，他才抬起頭來，只是說了三個字。
「待其時。」
崔秋實追問：「何為'其時'？」
張煌言站起身來，走到門口。
他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山裡的夜比山下更黑，沒有半點燈火。
「崔先生，你在南京待了這些日子，你看那個朝堂，像是個能做事的地方麼？」
崔秋實沒有接話。
「滿朝文武，馬士英也好、東林黨也罷，心思全不在天下，在的只有自家的位子。
皇帝若不能先把這些人清一清，我就是去了南京，也不過是再多一個說話沒人聽的閒人罷了。」
「你跟皇帝說，張某不是在推脫。我說'待其時'，就是當真在等著那個'時'。
等他把該清的清了、該立的立了、把朝堂收拾成一個能打仗的朝堂了，不用他來召我，我自然會去。」
臨別時，張煌言從書案底下拿出一卷厚厚的紙稿遞給他。
說是自己這些年在浙東遊歷、考察地勢、研究水陸軍務的心得。
每一頁都寫著密密麻麻的批註和草圖。
崔秋實接過來翻了翻，那紙稿裡頭講的不是什麼空談大道理，而是實打實東西的。
從錢塘江到長江口，沿岸哪處可以設防、哪處水淺便於登陸、哪處可以修築炮台、哪處需要水師巡邏，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甚至連各縣糧倉的儲量、可徵調的民夫數量，都有一份粗略的估算。
「這個……」他抬起頭看向張煌言。
張煌言擺了擺手：「你帶回去給皇帝看，他知道該用在哪裡。」
崔秋實便收了那捲紙稿，對著張煌言深深作了一揖。
然後一個人下了山趕回了南京。
朱慈烺伸手接過崔秋實遞上來的那捲手稿，翻開看了幾頁。
他的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批註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放在了自己手邊的書案上。
「人各有志，他不來，朕不怪他。他說的沒錯，朝堂如今這個局面，換做是朕，朕也不來。」」
崔秋實見皇帝沒有半分失望之色，懸了許久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皇上心裡，果然已經有章程了？」
朱慈烺點了點頭，將這幾日朝堂上的情況簡略說了。
崔秋實聽完，手中的白羽扇慢慢搖了幾下：「皇上這一手棋，下得足夠大。
若真能成，內閣便只剩下一個空殼子，真正管事的都在皇上手裡了。不過……此事若要辦，時機很關鍵。」
「朕知道。得等史可法和朱森在江北得手，把高傑和劉澤清的兵權收回來，朕手上有兵了，才能動這個手。
不然馬士英那邊一鬧，光憑京營那一萬多人，怕是鎮不住場面。」
崔秋實點頭：「正是此理，皇上心裡透亮，臣便不多嘴了。」
兩人正在燈下說著話，暖閣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朱慈烺和崔秋實同時抬頭，便看見水生從門縫裡探了進來。
「皇……皇上！江北……江北出大事了！」
朱慈烺頓時心頭一緊：「什麼事？」
水生顫顫巍巍的說道：「高傑死了！」
這個機構里的人不一定要有多高的品級、多深的資歷。
但要能辦事，能聽他的話。
到時候內閣還是內閣，該有的體面全留著。
可真正的權力。
軍權、財權、人事權，全都挪到那個新殼子裡去。
但這個計劃現在還不能動。
史可法不在南京，剩下的人裡頭沒有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
他若是貿然出手，馬士英那邊一鬧，東林黨那邊一吵，兩派人馬聯起手來，反倒不好收拾。
所以他得等史可法和朱森在江北得手。
等那兩鎮的兵權收回來。
到那時候，手上有兵、心中有底，想動誰都是一句話的事。
這半個月以來，朱慈烺每天上朝就是聽兩派人馬吵架。
聽完了就回乾清宮看奏章，中間再被馬士英催上一兩回使團名單的事。
直到第三周的傍晚，崔秋實回來了。
朱慈烺當時正在乾清宮東暖閣里批閱內閣呈上來的漕運摺子。
聽見門外腳步聲響，抬起頭來，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朱慈烺放下手中的毛筆說道：「怎麼也不提前遞個信，朕好派人接你。」
崔秋實走到御案前。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搖扇子，而是恭敬行禮：「臣崔秋實，叩見皇上。」
朱慈烺聽出了他語氣里的異樣：「怎麼？人沒請回來？「
崔秋實苦笑了一下：「回皇上，臣慚愧。張煌言此人，比臣想像的更難說動。」
「你從頭說。」
崔秋實到了鄞縣之後，並未急著登門，而是在縣城裡住了兩日，四處打聽張煌言的消息。
從茶館裡的閒人、到縣學裡的童生、再到街上賣字的窮秀才，他一連問了好些人，得到的回答卻大同小異。
張蒼水早就不在縣裡了。
有人說他帶著幾個學生在四明山里讀書講學。
有人說他改名換姓在某個小鎮上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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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說他去了福建，投了鄭家。
崔秋實不放心，又去了一趟張家老宅，見了張煌言的老母。
老人家身子骨還算硬朗，但說起兒子的事只是一個勁的搖頭。
說「那孩子讀書讀傻了，整天念叨什麼'天下未清、何以家為'，留不住他，隨他去吧」。
崔秋實從張母口中得知，張煌言確實在四明山中的一座廢棄書院裡落腳。
身邊跟著五六個學生，平日裡種菜讀書，偶爾下山換些鹽米。
崔秋實便進山尋人。
四明山山勢不算險峻，可勝在綿延深廣。
他在看見一個年輕人從屋裡出來。
約莫二十三四歲的年紀，一雙眼睛透著一股銳氣。
崔秋實上前報了自己的姓名和來意。
張煌言聽完只是微微點頭，說了句「崔先生遠來辛苦，請進」，便將人請進了屋裡。
那晚，兩人在那間簡陋的書堂里對坐了大半夜。
崔秋實轉述了朱慈烺的召見之意，說了皇帝在南京面臨的困境。
他也提到了朱慈烺登基以來的作為。
張煌言安靜地聽著，從不打斷。
等到崔秋實終於說完了，他才抬起頭來，只是說了三個字。
「待其時。」
崔秋實追問：「何為'其時'？」
張煌言站起身來，走到門口。
他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山裡的夜比山下更黑，沒有半點燈火。
「崔先生，你在南京待了這些日子，你看那個朝堂，像是個能做事的地方麼？」
崔秋實沒有接話。
「滿朝文武，馬士英也好、東林黨也罷，心思全不在天下，在的只有自家的位子。
皇帝若不能先把這些人清一清，我就是去了南京，也不過是再多一個說話沒人聽的閒人罷了。」
「你跟皇帝說，張某不是在推脫。我說'待其時'，就是當真在等著那個'時'。
等他把該清的清了、該立的立了、把朝堂收拾成一個能打仗的朝堂了，不用他來召我，我自然會去。」
臨別時，張煌言從書案底下拿出一卷厚厚的紙稿遞給他。
說是自己這些年在浙東遊歷、考察地勢、研究水陸軍務的心得。
每一頁都寫著密密麻麻的批註和草圖。
崔秋實接過來翻了翻，那紙稿裡頭講的不是什麼空談大道理，而是實打實東西的。
從錢塘江到長江口，沿岸哪處可以設防、哪處水淺便於登陸、哪處可以修築炮台、哪處需要水師巡邏，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甚至連各縣糧倉的儲量、可徵調的民夫數量，都有一份粗略的估算。
「這個……」他抬起頭看向張煌言。
張煌言擺了擺手：「你帶回去給皇帝看，他知道該用在哪裡。」
崔秋實便收了那捲紙稿，對著張煌言深深作了一揖。
然後一個人下了山趕回了南京。
朱慈烺伸手接過崔秋實遞上來的那捲手稿，翻開看了幾頁。
他的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批註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放在了自己手邊的書案上。
「人各有志，他不來，朕不怪他。他說的沒錯，朝堂如今這個局面，換做是朕，朕也不來。」」
崔秋實見皇帝沒有半分失望之色，懸了許久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皇上心裡，果然已經有章程了？」
朱慈烺點了點頭，將這幾日朝堂上的情況簡略說了。
崔秋實聽完，手中的白羽扇慢慢搖了幾下：「皇上這一手棋，下得足夠大。
若真能成，內閣便只剩下一個空殼子，真正管事的都在皇上手裡了。不過……此事若要辦，時機很關鍵。」
「朕知道。得等史可法和朱森在江北得手，把高傑和劉澤清的兵權收回來，朕手上有兵了，才能動這個手。
不然馬士英那邊一鬧，光憑京營那一萬多人，怕是鎮不住場面。」
崔秋實點頭：「正是此理，皇上心裡透亮，臣便不多嘴了。」
兩人正在燈下說著話，暖閣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朱慈烺和崔秋實同時抬頭，便看見水生從門縫裡探了進來。
「皇……皇上！江北……江北出大事了！」
朱慈烺頓時心頭一緊：「什麼事？」
水生顫顫巍巍的說道：「高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