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八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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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劉伯溫在浙東,一時半會兒來不了。你在營里待了這麼久,江北屯田的事也查得清楚,應天周邊的地形你比孤還熟。你先去卜,卜完了再說。」

  程壑川沒有再推。

  他當天下午帶了兩名隨從,出了應天城,沿秦淮河往東走。

  他先去了舊城東側的一片空地,那裡地勢平坦,背靠鐘山,面朝秦淮河,視野開闊。

  他在那片空地上走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土質,又站起來看了一眼遠處鐘山的輪廓,然後繼續往北走。

  第二天他又去了城北的玄武湖畔,看了湖邊的地勢和周圍的水網分布。

  第三天他去了城南的雨花台附近,站在那裡朝北看,把舊城、秦淮河和鐘山的相對位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第四天上午,他在中軍帳里把三處候選地的地形、水源和周邊道路情況逐一陳述了一遍,末尾說:「殿下,我以為舊城東側那片空地最合適。背山面水,地勢高敞,排水方便。往東可以控制秦淮河的入江口,往南可以連接舊城的官署區,往北可以連接玄武湖的水路。而且那片地現在還是荒地,徵用起來不費事。」

  朱元璋把案上那幅應天輿圖展開,用手指沿著程壑川說的那片區域劃了一圈,然後抬起頭來:「就定在那裡。你明天帶人去丈量,把邊界標清楚。孤讓人配合你。」

  程壑川應了一聲,退出了中軍帳。

  他走出營門時,心裡嘀咕了一句,卜地、規劃、丈量,全是他一個人干,劉伯溫的活、工部的活、欽天監的活,全落他頭上了。

  此後半個月,程壑川帶著人在東側那片荒地上來回走了十幾遍。

  他讓人在四角釘了木樁,用繩子拉出邊界,又讓人把地面的雜草和碎石清理了一遍。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才回來。

  丈量的記錄一頁一頁地寫滿了,堆在桌上厚厚一摞。

  他把這些記錄按區塊整理好,每一塊的面積、朝向、與周邊道路的距離都標得清清楚楚。

  工部的人一開始對他不太服氣,覺得一個郎中出身的人來管卜地規劃是外行。

  但看到他把排水坡向、取水路線和營房間距都算得很細之後,沒有人再說什麼了。

  八月末的一天,朱元璋到那片空地上來看了一圈。

  他在新釘的木樁中間走了一段,蹲下來用手按了按地面,站起來問了一句:「皇城的位置定在哪裡?」

  程壑川指著空地中北側一塊略微高起的地方:「那裡。背靠鐘山,面朝秦淮。正門朝南,左右兩側留出官署的位置。」

  朱元璋點了點頭,在空地上又走了一圈,然後回頭對跟在身後的工部官員說:「按程先生定的邊界開工。先修排水渠,再修官署,城牆最後修。」

  工部官員應了一聲,退下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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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壑川當天傍晚回到住處,把丈量記錄重新理了一遍,把其中幾處有疑問的地方標了出來,準備第二天再去核實。

  他把最後一頁合上,擱在案角,靠在椅背上歇了一會兒。

  窗外城樓方向的燈火已經亮了。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一會兒遠處鐘山的輪廓。

  鐘山在暮色中變成了一道深色的剪影,山脊線從東向西緩緩延伸,像一條被拉直的舊線。

  他收回目光,把窗台上的燈撥短了一截。

  他坐下來,把那份丈量記錄重新翻開,從第一頁開始看,一直看到燈芯燒短,才合上。

  至正二十六年八月,朱元璋把程壑川叫進中軍帳,案上攤著一份空白的絹帛,旁邊擱著研好的墨和一支新筆。

  朱元璋先開口:「孤要發兵討張士誠,先寫一篇檄文。你來寫,措辭要硬,罪名要實。寫完之後孤看一遍,發下去。」

  程壑川站在案前,內心嘀咕,還好時空管理局給他灌了足夠多的歷史知識,不然寫不出來就完蛋了。

  他把絹帛在案上鋪平,拿起筆蘸了墨,先在心裡過了一遍張士誠的舊事,然後落筆。

  他寫的是《平周檄》,列了張士誠八宗罪。

  第一罪,起兵反元卻又降元,反覆無常,背棄紅巾舊盟;

  第二罪,據平江十載,不修民政,專事奢靡,府庫充盈而民多餓殍;

  第三罪,私通元廷,受封太尉,以朝廷之名行割據之實;

  第四罪,縱兵劫掠江南郡縣,所過之處,市井蕭條,百姓流離;

  第五罪,阻截漕運,截留稅糧,使南糧不能北運,元廷因之困窘而殃及民生;

  第六罪,招降納叛,接納元廷叛將,與擴廓帖木兒書信往來,圖謀夾擊應天;

  第七罪,殺害忠良,平江舊臣多被其猜忌誅戮;

  第八罪,妄自尊大,僭稱吳王,擅改元廷官制,私授官爵,惑亂人心。

  末了寫了一句:「凡此八罪,天人共憤。今應天興師,以清江南,非為一己之私,實為萬民之計。」

  程壑川把檄文寫完,擱下筆,吹乾墨跡,雙手呈給朱元璋。

  朱元璋接過去,從頭看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把絹帛擱在案角:「最後一句改一改。『實為萬民之計』太軟了,改成『實為天下除殘去暴』。」

  程壑川拿回去改了,重新呈上。

  朱元璋看完,點了點頭,把絹帛收進木筒里:「明天發下去。徐達、常遇春領兵出征,你跟著去,做軍中參議。」

  九月,徐達和常遇春率二十萬大軍從應天出發,先掃清湖州、杭州等外圍郡縣。

  程壑川隨軍同行,白天在營中整理軍報和糧草調度記錄,夜間在帳中翻看各地的輿圖和舊檔。

  大軍進展順利,湖州守將抵抗了半個月後開城投降,杭州守將跑了,餘杭、富陽等地陸續被拿下。

  到十月末,張士誠在江北和浙西的外圍據點基本被清除,只剩下平江一座孤城。

  十一月,大軍合圍平江。

  徐達把營帳扎在平江城外四面的高地上,命各營分段圍城,每一段設一名將領,各營之間以烽火聯絡。

  平江城牆又高又厚,護城河繞城一圈,河面寬闊,城門都用鐵皮包過。

  徐達讓人在城外築起一道土牆,牆頭架設弓弩和火銃,把平江城四面封死。

  程壑川在土牆上走了一圈,看了一眼城頭和城外的距離,回頭對徐達說了一句:「徐將軍,鎖城圍困的法子是對的。但圍城的時間長了,城內的糧草會先耗完,城外的援軍也會陸續趕到。要防著兩件事:一是張士誠從水路突圍,二是元廷的援軍從北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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