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藥、錢、難！
自從沒了那十二畝地，沈家的日子就變得很緊張，沈朴把帳本放在燈下，一晚上都在算。
一年四季，十二畝好地可以收穫多少糧食，賣多少錢，他心裡是有數的。
現在這塊地沒有了，剩下的地只能勉強維持一家人的生活，交了稅和各種費用之後所剩無幾。
帳本攤在燈下，十二畝地的租子、夏稅秋糧、里甲里攤下來的雜派，一筆一筆減下去，減到最後剩的是空的。
他不信，又從頭算了一遍，第二遍算完，他把筆擱在帳本上，人坐著沒有動，也沒有去吹燈。
第二天他就把家裡的一頭老牛牽到集市上去賣了，劉三知道之後，就蹲在空蕩蕩的牛棚旁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話。
那頭牛是被他一個人養大的，從牛犢子一直養到了可以拉犁的時候。
晚上沈朴把工錢交到劉三手裡說：「劉三，家裡很困難，你……要不另找一個地方吧。」
劉三沒有收下錢，悶聲說道：「東家，工錢我不想要了，只要管我吃飯就行。我這輩子也無兒無女，連這條命當年也是沈家救的。」沈朴見拗不過他，只好答應了。
那天夜裡牛棚空著，劉三蹲在槽邊上，摸著槽幫那一塊磨得發亮的地方，那是牛犢子小時候啃的。
他摸了半天，起來把槽里的草料抱了出去，抱到隔壁王婆家的牛棚里。「牛沒了，草就別糟踐了。」
劉三照舊天沒亮就來了，挑水、劈柴，把院子裡的雪掃到牆根堆起來。沈朴要給他算工錢，他把手一擺，說等家裡寬裕了再說。
他不說要也沒說不要，就這麼一天一天地幹著。
周氏從小身體就不好，打娘胎裡帶出來的，嫁到沈家之後，一年裡有大半年都在吃藥，往年冬天也會咳嗽，咳過春天就沒事了
但是今年從入冬之後，她的咳嗽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急，晚上更是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她自己熬藥，頭一遍熬過渣子倒在碗裡留著，晚上再熬一遍，第二遍的水已經沒什麼顏色，她還是喝下去。
這一天她正在漿洗衣服，站起來的時候天旋地轉，人就栽倒了。郎中來給病人把脈，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太太這是舊疾，本就不該沾涼水。如今又染了風寒，心口這病已經壓不住了。」郎中開好藥方之後，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方子裡面一定要有一味好的人參，否則恐怕等不到開春了。」
沈朴問道：「這參，多少錢？」郎中說了一個數。
沈朴的臉立刻就變得很蒼白，沈昭在外面聽到之後，握緊了拳頭。
以前家裡要是有這錢的話，也是能拿出來，但是現在地沒了，牛也賣了，家裡如今連過冬的柴火都沒有了。
沈昭拿著方子去藥鋪，櫃檯後面的人接過來看了一遍，說別的幾味庫里有，那一味人參要現從府城配，得先付定錢。
他問能不能換一味便宜的，那人說換不得，換了就是兩碼事。
他在櫃檯前把手裡那點錢數了一遍，先抓了三副，缺的那一味空著，藥包提在手裡很輕。
出了藥鋪，風把他的袖子吹得貼在胳膊上，街上的雪被人踩成了泥，黑一道白一道。
他把藥包換到左手，往街里走。城裡就這麼幾家藥鋪，他一家一家問過去，問缺的那一味能不能先賒著，等過了年一定送來。
「府城配來的，賒不得。」柜上的人把方子推回來，「你要急，去府城問。」一連好幾家都這麼說。
當鋪還開著半邊門，他把身上那件舊襖子脫下來，隔著櫃檯遞上去。
朝奉翻了翻里子，報了個數。那個數買不起方子上缺的那一味。他把襖子重新穿上，帶子系上的時候，手凍的有點僵。
順著街往東走，陸家糧行的門敞著，阿照不在，櫃檯後面只有他爹，捧著帳本，低著頭拿筆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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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掃得乾乾淨淨，沈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腳底下的雪踩化了一小灘。他袖子裡那隻手緊了緊又鬆開了，轉身往回走，陸掌柜抬起頭看著他離開。
夜裡沈昭就守在周氏床邊，油燈點得很小，只有一小片光暈。周氏昏昏欲睡，眉頭皺著，額頭很燙。
沈昭用濕帕子給她額頭敷著，一遍又一遍地換水、擰乾帕子再敷上去。
他想起小時候自己發燒的時候，母親也是這樣，守在床邊，一夜不睡，時不時地伸出手去摸自己的額頭，涼涼的手背貼過來，他就覺得安心，如今換了一副光景。
隔天沈朴出去了一趟，他不說去哪裡，沈昭也沒有問
他把人讓進門房，叫小廝倒了茶，還是那副笑模樣：「沈官人，稀客。」
沈朴沒有坐直接說了來意，九月里交的地，契上按的手印，說好的三十兩，到今天一文也沒有見著。「家裡等著這錢抓藥。」
胡管家「哎喲」了一聲，很為難的樣子：「這銀子不在我手裡。府里這個月的開銷大，東家又不在家，帳房裡支不出來。」
沈朴問他什麼時候支得出來，胡管家把茶盞端起來吹了吹，沒有說日子。
「我多嘴問一句。」胡管家說，「那地要是不賣，官田的稅，九倍。連本帶利的補交，早該派下來了。到那時候可就不止三十兩。」
「契書上寫的是三十兩。」沈朴說。
「契書是給官府看的。」胡管家說，說完他自己也覺得這話重了些，便又笑起來，「沈官人別急。等東家回來，我頭一個跟他說。」
沈朴站著沒有動，知道這錢多半是拿不回來了，便拱手告辭。胡管家送他到門口，抬頭看了看天：「雪大了，沈官人慢些走。」
門房裡，沈朴那盞茶沒有動過。胡管家回來把那盞茶端起來，自己喝了，又吩咐小廝往炭盆里添兩塊炭。
直到天黑了沈朴才到家。鞋上沾滿了雪，進屋先在門口把雪磕掉，才往裡走。
沈昭看到父親回來了，端上一碗水，沈朴接過來了喝了一口，兩人坐在門檻上，半晌沒說話。
「爹，」沈昭還是沒忍住問道，「嚴家那十二畝的錢……」他沒敢往下說，眼睛瞥向一邊。
「提這個做什麼。」沈朴看了沈昭一眼，緩緩把碗放到地上。
「胡管家說的三十兩，如今一文錢也沒見，如今娘在床上躺著，我們連根好點的參都買不起。」沈昭話越來越小，最後沈朴都沒怎麼聽清。
沈朴沒有接話，低著頭，好一會才轉過頭來看著沈昭，重重嘆了一口氣「昭兒，之前爹也不願說，家裡祖輩留下來的地我沒能留下，我不知道往後下去了見著你爺爺該怎麼說，如今世道……變了。」說完沈朴起身端起碗去了灶房。
沈昭知道父親的意思，他抬起頭在後頭喊了一句：「爹，要不我去嚴家一趟。」沈朴沒回頭，只是擺擺手。
第三天的時候，周氏的娘家人就來了。來的是沈昭的舅舅周誠。
他是周氏的親弟弟，在鄰縣青陽縣開了一家小雜貨鋪，收入微薄，勉強維持生計。周誠拿著兩包藥、一袋米走進去，看到床上病得不成人樣的姐姐，眼睛就紅了。「姐。」他坐在床邊，嗓子啞著，「早讓你不要這樣熬……」
周氏在昏迷的時候聽到了弟弟的聲音，勉強睜開眼睛，露出一個笑容：「來了啊……路上……冷不冷……」周誠別過頭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給沈朴。
「姐夫，這是我……積攢下來的。不多，你先給姐抓藥。」沈朴給推了回去：「誠弟，你也夠不寬裕的了……」周誠沒有接，只是把頭轉到一邊去，眼睛望著牆角：「姐姐要緊。錢的事情，再想辦法。」
但是這些錢還遠遠不夠買下那味好參，周誠坐了會兒之後就起身離開了，說鋪子裡離不開人。沈昭把人送到門口，雪花紛紛揚揚地下著，周誠的身影在雪中一步一步地變小，最後變成一個灰濛濛的小點。
那袋米倒進缸里，只鋪了薄薄一層。他把兩包藥擺在灶台上，又看了一遍方子，缺的那一味那一行是空著的。
沈昭站在院門口等了好久才回到屋裡，坐在母親床邊，看著母親蠟黃的臉。這張臉，他看了十六年，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瘦，顴骨都凸起來了。
他想到了母親生病之前還念叨著「等開春的時候給你說門親事」，還忙著醃菜、納鞋底，一邊納一邊說：「你的腳長得很快，鞋要多準備兩雙。」
現在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沈昭把臉埋在手心裡。他多想保護他們，但是到最後，他連給母親買一副好藥的錢都沒有了。
方子還壓在鎮紙下，缺的那一味，那一行空著。
窗外依舊下著雪，屋子裡的油燈發出的火苗一跳一跳地，把弓著身子的人的影子投到了牆上，一會兒大一會兒小。
天快亮的時候，他伸手摸了摸懷裡的冊子，看著桌子上擺著的《孟子》，拿起筆在冊子上寫著：功名。
一年四季，十二畝好地可以收穫多少糧食，賣多少錢，他心裡是有數的。
現在這塊地沒有了，剩下的地只能勉強維持一家人的生活，交了稅和各種費用之後所剩無幾。
帳本攤在燈下，十二畝地的租子、夏稅秋糧、里甲里攤下來的雜派，一筆一筆減下去，減到最後剩的是空的。
他不信，又從頭算了一遍，第二遍算完，他把筆擱在帳本上，人坐著沒有動，也沒有去吹燈。
第二天他就把家裡的一頭老牛牽到集市上去賣了，劉三知道之後，就蹲在空蕩蕩的牛棚旁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話。
那頭牛是被他一個人養大的，從牛犢子一直養到了可以拉犁的時候。
晚上沈朴把工錢交到劉三手裡說：「劉三，家裡很困難，你……要不另找一個地方吧。」
劉三沒有收下錢，悶聲說道：「東家，工錢我不想要了，只要管我吃飯就行。我這輩子也無兒無女，連這條命當年也是沈家救的。」沈朴見拗不過他，只好答應了。
那天夜裡牛棚空著，劉三蹲在槽邊上，摸著槽幫那一塊磨得發亮的地方，那是牛犢子小時候啃的。
他摸了半天，起來把槽里的草料抱了出去，抱到隔壁王婆家的牛棚里。「牛沒了，草就別糟踐了。」
劉三照舊天沒亮就來了，挑水、劈柴，把院子裡的雪掃到牆根堆起來。沈朴要給他算工錢，他把手一擺，說等家裡寬裕了再說。
他不說要也沒說不要，就這麼一天一天地幹著。
周氏從小身體就不好，打娘胎裡帶出來的，嫁到沈家之後，一年裡有大半年都在吃藥，往年冬天也會咳嗽，咳過春天就沒事了
但是今年從入冬之後，她的咳嗽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急，晚上更是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她自己熬藥，頭一遍熬過渣子倒在碗裡留著，晚上再熬一遍，第二遍的水已經沒什麼顏色，她還是喝下去。
這一天她正在漿洗衣服，站起來的時候天旋地轉，人就栽倒了。郎中來給病人把脈，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太太這是舊疾，本就不該沾涼水。如今又染了風寒，心口這病已經壓不住了。」郎中開好藥方之後，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方子裡面一定要有一味好的人參，否則恐怕等不到開春了。」
沈朴問道：「這參，多少錢？」郎中說了一個數。
沈朴的臉立刻就變得很蒼白，沈昭在外面聽到之後，握緊了拳頭。
以前家裡要是有這錢的話，也是能拿出來，但是現在地沒了，牛也賣了，家裡如今連過冬的柴火都沒有了。
沈昭拿著方子去藥鋪，櫃檯後面的人接過來看了一遍，說別的幾味庫里有，那一味人參要現從府城配，得先付定錢。
他問能不能換一味便宜的，那人說換不得，換了就是兩碼事。
他在櫃檯前把手裡那點錢數了一遍，先抓了三副，缺的那一味空著，藥包提在手裡很輕。
出了藥鋪，風把他的袖子吹得貼在胳膊上，街上的雪被人踩成了泥，黑一道白一道。
他把藥包換到左手，往街里走。城裡就這麼幾家藥鋪，他一家一家問過去，問缺的那一味能不能先賒著，等過了年一定送來。
「府城配來的，賒不得。」柜上的人把方子推回來，「你要急，去府城問。」一連好幾家都這麼說。
當鋪還開著半邊門，他把身上那件舊襖子脫下來，隔著櫃檯遞上去。
朝奉翻了翻里子，報了個數。那個數買不起方子上缺的那一味。他把襖子重新穿上，帶子系上的時候，手凍的有點僵。
順著街往東走，陸家糧行的門敞著，阿照不在，櫃檯後面只有他爹，捧著帳本，低著頭拿筆在畫。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門口掃得乾乾淨淨，沈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腳底下的雪踩化了一小灘。他袖子裡那隻手緊了緊又鬆開了，轉身往回走，陸掌柜抬起頭看著他離開。
夜裡沈昭就守在周氏床邊，油燈點得很小，只有一小片光暈。周氏昏昏欲睡，眉頭皺著，額頭很燙。
沈昭用濕帕子給她額頭敷著，一遍又一遍地換水、擰乾帕子再敷上去。
他想起小時候自己發燒的時候，母親也是這樣，守在床邊，一夜不睡，時不時地伸出手去摸自己的額頭，涼涼的手背貼過來，他就覺得安心，如今換了一副光景。
隔天沈朴出去了一趟，他不說去哪裡，沈昭也沒有問
他把人讓進門房，叫小廝倒了茶，還是那副笑模樣：「沈官人，稀客。」
沈朴沒有坐直接說了來意，九月里交的地，契上按的手印，說好的三十兩，到今天一文也沒有見著。「家裡等著這錢抓藥。」
胡管家「哎喲」了一聲，很為難的樣子：「這銀子不在我手裡。府里這個月的開銷大，東家又不在家，帳房裡支不出來。」
沈朴問他什麼時候支得出來，胡管家把茶盞端起來吹了吹，沒有說日子。
「我多嘴問一句。」胡管家說，「那地要是不賣，官田的稅，九倍。連本帶利的補交，早該派下來了。到那時候可就不止三十兩。」
「契書上寫的是三十兩。」沈朴說。
「契書是給官府看的。」胡管家說，說完他自己也覺得這話重了些，便又笑起來，「沈官人別急。等東家回來，我頭一個跟他說。」
沈朴站著沒有動，知道這錢多半是拿不回來了，便拱手告辭。胡管家送他到門口，抬頭看了看天：「雪大了，沈官人慢些走。」
門房裡，沈朴那盞茶沒有動過。胡管家回來把那盞茶端起來，自己喝了，又吩咐小廝往炭盆里添兩塊炭。
直到天黑了沈朴才到家。鞋上沾滿了雪，進屋先在門口把雪磕掉，才往裡走。
沈昭看到父親回來了，端上一碗水，沈朴接過來了喝了一口，兩人坐在門檻上，半晌沒說話。
「爹，」沈昭還是沒忍住問道，「嚴家那十二畝的錢……」他沒敢往下說，眼睛瞥向一邊。
「提這個做什麼。」沈朴看了沈昭一眼，緩緩把碗放到地上。
「胡管家說的三十兩，如今一文錢也沒見，如今娘在床上躺著，我們連根好點的參都買不起。」沈昭話越來越小，最後沈朴都沒怎麼聽清。
沈朴沒有接話，低著頭，好一會才轉過頭來看著沈昭，重重嘆了一口氣「昭兒，之前爹也不願說，家裡祖輩留下來的地我沒能留下，我不知道往後下去了見著你爺爺該怎麼說，如今世道……變了。」說完沈朴起身端起碗去了灶房。
沈昭知道父親的意思，他抬起頭在後頭喊了一句：「爹，要不我去嚴家一趟。」沈朴沒回頭，只是擺擺手。
第三天的時候，周氏的娘家人就來了。來的是沈昭的舅舅周誠。
他是周氏的親弟弟，在鄰縣青陽縣開了一家小雜貨鋪，收入微薄，勉強維持生計。周誠拿著兩包藥、一袋米走進去，看到床上病得不成人樣的姐姐，眼睛就紅了。「姐。」他坐在床邊，嗓子啞著，「早讓你不要這樣熬……」
周氏在昏迷的時候聽到了弟弟的聲音，勉強睜開眼睛，露出一個笑容：「來了啊……路上……冷不冷……」周誠別過頭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給沈朴。
「姐夫，這是我……積攢下來的。不多，你先給姐抓藥。」沈朴給推了回去：「誠弟，你也夠不寬裕的了……」周誠沒有接，只是把頭轉到一邊去，眼睛望著牆角：「姐姐要緊。錢的事情，再想辦法。」
但是這些錢還遠遠不夠買下那味好參，周誠坐了會兒之後就起身離開了，說鋪子裡離不開人。沈昭把人送到門口，雪花紛紛揚揚地下著，周誠的身影在雪中一步一步地變小，最後變成一個灰濛濛的小點。
那袋米倒進缸里，只鋪了薄薄一層。他把兩包藥擺在灶台上，又看了一遍方子，缺的那一味那一行是空著的。
沈昭站在院門口等了好久才回到屋裡，坐在母親床邊，看著母親蠟黃的臉。這張臉，他看了十六年，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瘦，顴骨都凸起來了。
他想到了母親生病之前還念叨著「等開春的時候給你說門親事」，還忙著醃菜、納鞋底，一邊納一邊說：「你的腳長得很快，鞋要多準備兩雙。」
現在她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沈昭把臉埋在手心裡。他多想保護他們，但是到最後，他連給母親買一副好藥的錢都沒有了。
方子還壓在鎮紙下，缺的那一味，那一行空著。
窗外依舊下著雪，屋子裡的油燈發出的火苗一跳一跳地，把弓著身子的人的影子投到了牆上，一會兒大一會兒小。
天快亮的時候，他伸手摸了摸懷裡的冊子，看著桌子上擺著的《孟子》，拿起筆在冊子上寫著：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