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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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百總接過,展開細看。

  就在他看的同時,坡下清軍忽然爆發出如潮般的吼叫,數百名清軍同時從楯車後冒出來,開始朝著坡上猛攻猛衝。

  明軍立刻用燧發銃射擊壓制,一時間清軍死傷慘重,但還是不斷利用人數優勢朝上衝鋒。

  硝煙未散,清兵便已如螞蟻般衝進胸牆附近,與明軍長槍手殺作一團。

  旁邊孫百總和另一名百總趕忙衝到門口,朝下張望。

  那塘馬似乎怕耽誤時間,不等陳百總看完,便急忙複述道:「吾乃中軍部塘馬左濤,最新軍情,清軍平西藩的關寧騎兵突然進攻沙子哨以西,已是突破了西面忠貞營陣地,正向身後息烽千戶所方向突襲!

  忠貞營西翼防線已被清軍洞穿!中軍部與贊畫房緊急商議後,已下令,命令咱們東翼舟山營放棄陣地,快速收縮至沙子哨。中軍部和贊畫房打算收縮兵力,主動進攻繞後之敵!」

  「故而,在此要求貴部部隊立刻拆分成旗隊,主動散開突圍,向西尋找舟山營張煌言張將軍的將旗歸隊!」

  話音未落,聽了這話的第四百總局的百總先急了。

  他一步跨過來,大聲叫嚷道:「恕我直言!現在清軍正在猛攻,我們三個百總局一旦放棄陣地,清軍立刻就崩攻上四方坡,然後尾隨追殺我們!這時候突圍不是送死嗎?」

  聞言塘馬也急了,提高嗓門反問道:「你們還不明白嗎!?我軍三營品型防禦已然失效!這四方坡陣地已是沒用了,繼續留在這裡只會被越聚越多的清軍包圍,到那時,咱們留在這裡的兄弟都將十死無生!」

  他話音剛落,一個小兵從外頭連滾帶爬衝進來:「報!清軍有一隊披甲戰兵從左翼突入壕溝,殺散了那處長槍手,缺口正在擴大,已經有了五丈左右!」

  聽了這話,陳海生陳立刻臉色一沉,他轉向第五百總局的百總:「孫百總,把你手裡的預備隊調上去,無論如何也要先堵住左翼!」

  孫百總點了下頭,大吼一聲「跟我來」,便帶著兩個親兵奔了出去召集預備隊。

  眼見情勢危急,那塘馬急得額頭青筋直跳,唾沫橫飛道:「命令已經傳達!請陳百總立即執行中軍部命令!此地不可久留!這裡沒有鎮撫司憲兵嗎?你們可知道違抗上峰命令是什麼後果!?」

  他越說越厲,屋外喊殺聲也越來越近,三眼銃與燧發銃的聲響成片地炸開。

  陳百總緩緩將那份皺巴巴的軍令放下,抬頭看著塘馬,又看向越來越嘈雜的坡下戰場。

  山坡處喊殺聲越來越重,伴隨著許多清軍三眼銃鳥銃的連續響聲。

  陳百總對塘馬道:「兄弟對不住,我沒見過你。請你核對口令,出示腰牌。除此之外,我還要看張侍郎的手令。」

  舟山營由張煌言統領,平素中軍部命令必然先到張煌言將旗,再由張煌言的手令一層層下傳,這是常態化指揮鏈。

  塘馬先是一愣,隨即竟露出一絲讚許的神色。

  他點頭道:「你做得對,我回去後,會向中軍部上報你的謹慎。今日接頭口令是『船到橋頭自然直』。這是我的腰牌,還有張將軍的手令!請核驗!」

  他一邊說,一邊從腰間摘下一塊木牌,又從懷中掏出一張同樣皺巴巴的手令。陳百總接過腰牌,上面刻著「中軍部塘馬左濤」幾個字,手令上蓋著舟山營將旗的朱印,字跡有些模糊。

  他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又抬頭看了看那塘馬,終於點頭:「沒有問題,傳令,全軍準備同時向西突圍!以旗隊為單位,放棄陣地,咱們以三聲響鑼為號......」

  「等等!」

  一聲暴喝從旁邊傳來,把總司的中軍官王得貴突然大步跨入兩人之間,一步一步逼到面前。

  王得貴眼睛不大,卻滴溜溜轉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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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下打量著那塘馬,突然冷哼一聲:「我也是在中軍部多年了,中軍部塘馬雖然最多,但我記性好,都是有些印象,可我卻從沒在中軍部見過你,勞煩這位兄弟將你的頭盔摘下來。」

  那塘馬愣道:「我頭盔?這位中軍,眼下軍情緊急……」

  王得貴卻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我們都是留髮,只有清兵才剃前面的頭髮。你若是自己人,摘下頭盔一看便知。」

  說著,王得貴使了個眼色,左右兩個親兵便一左一右逼上前去。

  那塘馬臉色驟變,就在左邊親兵伸手要摘他頭盔的一瞬間,他猛然彎腰,「唰」地拔出腰間短刀,猛地一刀砍向右邊親兵。

  那親兵沒料到他會突然暴起,來不及躲閃,被刀鋒划過肩頭,血光迸濺,悶哼一聲向後跌退。

  王得貴眼疾手快,大呼一聲「細作!!」,話落便抽出腰刀就往上架!

  陳百總也驚得後退半步,隨即暴喝:「是清賊細作!拿下他!」

  屋中眾親兵一擁而上,那假塘馬確實是個練家子,手上短刀舞得飛快,腳下卻想逃!

  他格開一名親兵的長槍,又反手一刀劈向陳百總,陳百總側身一閃,刀鋒擦著他的肩甲划過,蹭出一串火星。

  假塘馬見砍不倒人,便奪路朝門口沖。王得貴搶上一步,大叫「哪裡走!」刀光一閃,直劈那假塘馬腿彎。

  假塘馬悶哼一聲,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旁邊兩個親兵趁勢將他撲翻,數柄腰刀沒頭沒腦地捅了下去。

  假塘馬發出幾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掙扎幾下,很快便不動了。

  屋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著泥土和雨水的氣息。

  陳百總胸膛劇烈起伏,嘴上大口喘著粗氣,額上冷汗涔涔,心臟跳得如同擂鼓。

  他抹了把臉,看著地上那具死屍,又抬頭看看王得貴,聲音發緊:「王中軍,你厲害,你怎麼看破的?」

  王得貴咂了咂嘴,用刀尖挑開那假塘馬的頭盔,又扯下對方那層層纏繞的頭巾。

  眾人定睛一看,就見那人額前光光,頭頂剃得精光,只剩後腦一條鼠尾小辮。

  見此,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王得貴啐了一口,罵道:「他娘的!就這點伎倆還想騙老子!?老子可是在長沙坑蒙拐騙十幾年,什麼滿口謊話的三教九流沒見過?

  再說,他這張臉我的確沒在中軍部見過。而咱們是陸公子手上的兵!撤他娘的!咱們從沒主動放棄過陣地!」

  陳百總大口喘息,頓時一陣驚魂未定,連連直稱呼好狡猾的清賊。


  顯然這這身甲冑的原塘馬已被清軍捕殺了,想必書信都是清兵騎兵截殺俘獲後再篡改弄模糊的,而接頭口令也是拷問得來的。

  幾人對此互相討論,正說話間,外面第四百總的百總突然驚呼起來:「跑了!清賊要跑!」

  眾人連忙奔到門口朝下望。

  只見原本攻勢如潮的清軍見明軍還是不退,頓時泄了氣,此刻正在逐步退卻,楯車歪斜在坡上,清兵互相拖拽著傷員,如退潮般朝坡下撤去。

  方才那陣瘋狂進攻,似乎只是為了配合這假塘馬的偽報。

  只是眼見四方坡的明軍遲遲沒撤退,這才放棄猛攻,轉而撤退。

  陳百總握著刀柄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他望著退去的清軍,喃喃道:「好險,若是方才聽了假傳的軍令,咱們這三百多弟兄便要自個兒從陣地上走到清賊的包圍圈裡去。」

  眾人一陣慶幸,都是望著下邊四方坡的硝煙瀰漫。只見溝壕里、胸牆前,橫七豎八躺滿了清軍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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