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黃狗
散會後，他們散開各自下去準備，兩人快步往自己伍的營帳方向趕，路上誰也沒說話。
回到帳前，只見大林正盤腿坐在營帳外頭，就著一塊油布在搗鼓保養他那張獵弓。
他手上弓弦已經卸了下來，弓身上用砂石細細打磨著，旁邊還擺著幾根新削的箭杆。大林一邊弄，一邊嘴裡念念有詞。
鄭開遠快速掃了一眼帳篷內外，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何苦來和馮元福呢？」
大林抬起頭，手上還捏著根箭杆，下巴朝營區外頭一揚：「何苦來出去尋大龍了，還沒回來。馮元福拉稀去了，今日跑了三趟了。」
聽了這話，鄭開遠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回答極不滿意。
他罵罵咧咧道：「早不拉晚不拉，偏生要出任務的時候拉稀！這小子昨晚是不是又偷喝了生水？都說八百遍了，軍中水必須燒開了再喝，他偏不聽！這回好了，腿軟肚子空，還怎麼出任務！？」
大林嘿嘿笑了一聲，並不接話，繼續磨他的弓。
鄭開遠抬手道：「你去茅房催馮元福，讓他趕緊回來，再敢磨蹭老子抽他！就告訴他，未時咱們伍就得往北出任務，天塌下來也不許誤。」
大林應了一聲，隨手將弓和箭杆往油布里一裹，便朝營區茅廁方向跑去了。
鄭開遠隨即又轉頭對萬家豪道：「你趕緊去把何苦來和你的狗尋回來。若是狗尋不回來，何苦來也得回來。未時必須出發，一刻都不能誤。聽見沒有？！」
萬家豪忙不迭應了一聲，轉身到營帳後頭去牽馬。
他翻身騎上「小白」，一手抓韁，一手按刀，策馬出營，朝著營區東邊那片林子跑去。
早上他聽何苦來說，今早大龍就是從那片林子回來的。
自從此地紮營後，大龍那狗東西也不知怎麼了，以前對萬家豪寸步不離，晚上睡覺都要臥在他腳邊。
昨夜這狗突然飯量大了，吃相狼吞虎咽不說，還趁著晚上偷偷溜出營區，過了大半夜才摸回來，眼下趁著萬家豪跟著去聽命令，又是一不留神溜出去了。
可眼下出任務在即，大龍卻又不見了蹤影，這讓他額上直冒汗，邊策馬邊低聲埋怨。
馬蹄踏過雨後的泥地，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濺起的泥點飛得老遠。
林子不大，但樹木繁密，雨後雲氣繚繞其間，更顯幽深。
萬家豪騎馬繞著林子外沿轉了小半圈，忽然望見前頭有個人影，正牽著一匹馬，半蹲著身子，正跟地上一個黃褐色的影子較勁。
正是何苦來還有大龍。
萬家豪瞧見何苦來已經給大龍脖子上套了一根繩子，正拽著繩子，一邊往回拉，一邊嘴裡罵罵咧咧地叫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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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你個沒良心的畜生！老子餵你那麼多次，還敢嗚老子，今個冬天老子就給那萬家小子說，一定得宰了你這狗東西，喝狗肉湯補補！」
他一邊罵，一邊死命拽繩子。可那大龍也不是善茬，四條腿牢牢抓在泥地上，身子往後坐，脖子裡使著蠻勁，顯然是還不想回去。
此刻它一身黃褐色的短毛被林間露水打得半濕，耳朵向後撇著，喉嚨里嗚嗚咽咽地發出不滿的哼聲，偏又不肯就範。
一人一狗，就這麼僵持在林子邊緣，狼狽得很。
萬家豪看到這一幕，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二話不說，照著大龍的屁股就踹了兩腳。
第一腳大龍還沒反應過來，只是「嗷」地慘叫一聲。
等到第二腳它回頭看清來人是誰，頓時就把尾巴夾了起來，耳朵一趴，成了飛機耳的模樣，再也不敢抵抗了。
萬家豪蹲下身去，一把揪住大龍的後頸皮，便便將它往小白背上塞。大龍嗚嗚了兩聲，便只能老老實實趴在馬背上，耷拉著腦袋，一雙狗眼緊張兮兮的看著萬家豪。
何苦來見救星到了，也是長長地鬆了口氣，他一屁股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嘴裡絮絮叨叨道：
「哎喲我的天爺，萬家小子你可算來了。我跟你講啊，這狗東西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我尋到它的時候，它正往林子深處鑽，我叫它它也不回頭，我好容易騎馬截住它，給它套了繩，它倒好，死活不肯走。
你是沒見著，它那力氣，差點把我從馬上拽下來！也不知道那林子裡到底有什麼好玩的，莫不是尋著了個野兔子？我看它嘴角沒血啊，那莫不是追著條母狗了……」
何苦來一旦開口，就像是決了堤的河水，嘩嘩地流個不停。
萬家豪早就聽慣了，嘴上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著，手上將大龍在馬背上安頓好，拍了拍小白讓它穩住，又轉頭瞪了大龍一眼。
大龍狗臉上神色緊張心虛，連看都不敢看他。
「咱們得趕緊回去。」
萬家豪扭頭打斷何苦來，翻身上馬，朝營區方向一甩韁繩，「伍長說了，未時必須出發。大林已去催馮元福了，咱們要是回去晚了，伍長怪罪下來，你我可都吃不消。」
何苦來一聽也顧不得再囉嗦，連忙上馬跟了上來。兩人兩騎，帶著一條趴在馬背上的黃狗，踏著貴州春地，朝營區方向疾馳而去。
兩旁的樹木飛速後退，風從耳畔掠過，帶著雨後初晴特有的潮濕和涼意。
回到營區時，大林和馮元福已經回來了。馮元福臉色還有些發白，顯然方才那一通拉稀折騰得不輕，但人已經披掛整齊，斜背著喇叭銃，腰裡別著短刀，站在帳篷前等候。
大林站在他旁邊，嘴裡叼著根草莖，手裡重新擺弄起他那張獵弓。
鄭開遠站在三人前頭，正抬頭望天，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見何苦來和萬家豪到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馬背上的大龍，見那狗脖子上還套著繩子，倒也沒有多罵，只道：
「都到齊了，檢查各自武器裝備，馮元福、萬家豪你們魯密銃、喇叭銃的定裝紙殼彈都帶齊了，再帶兩枚破虜雷，乾糧兩日，水囊灌滿。半柱香之內收拾停當，到我這裡來集合。」說罷轉身便朝營門口走去。
何苦來跟著應了一聲，一邊低頭檢查自己的彈藥包，一邊嘴裡還在嘟囔：「這一去北邊，不知道又要鑽幾天林子。
這鬼天氣，太陽再出大些才好，要不然林子裡的泥地踩一腳一個坑，連個干地方都尋不著。大龍那畜生還跑得歡，它四條腿不曉累，我可不行，這破靴子潮了一天了，腳指頭都泡白了……」
萬家豪沒搭理他，只低著頭給大龍解開繩子。狗從馬背上跳下來，顛顛地跟在他後頭，半步也不敢離了。
飛機耳也還繃著，尾巴也還夾著，走幾步便抬眼偷瞄一下萬家豪的臉色。
萬家豪到底心軟，走了幾步，蹲下身來，從懷裡掏出半塊硬麵餅，掰了一小塊塞進狗嘴裡，低聲道：「去北邊好好跟著我，別再亂跑了。那兒可不是這片營區附近，亂跑便要了你狗命。」
大龍嗚嗚咽咽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狼吞虎咽地把餅吃了，尾巴再度搖了起來。
三十息後，五人集合完畢。
一行五人朝百總局方向走去。大龍小跑著跟在萬家豪腿邊，後腿踩在泥地上，留下一個個小小的梅花印。
營區外的驛道向北方延伸，隱入雨霧蒙蒙的山野深處。那裡是息烽千戶所的方向，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沒有人說話，他們只是走著，向著北方的山野間。
回到帳前，只見大林正盤腿坐在營帳外頭，就著一塊油布在搗鼓保養他那張獵弓。
他手上弓弦已經卸了下來，弓身上用砂石細細打磨著，旁邊還擺著幾根新削的箭杆。大林一邊弄，一邊嘴裡念念有詞。
鄭開遠快速掃了一眼帳篷內外，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何苦來和馮元福呢？」
大林抬起頭，手上還捏著根箭杆，下巴朝營區外頭一揚：「何苦來出去尋大龍了，還沒回來。馮元福拉稀去了，今日跑了三趟了。」
聽了這話，鄭開遠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回答極不滿意。
他罵罵咧咧道：「早不拉晚不拉，偏生要出任務的時候拉稀！這小子昨晚是不是又偷喝了生水？都說八百遍了，軍中水必須燒開了再喝，他偏不聽！這回好了，腿軟肚子空，還怎麼出任務！？」
大林嘿嘿笑了一聲，並不接話，繼續磨他的弓。
鄭開遠抬手道：「你去茅房催馮元福，讓他趕緊回來，再敢磨蹭老子抽他！就告訴他，未時咱們伍就得往北出任務，天塌下來也不許誤。」
大林應了一聲，隨手將弓和箭杆往油布里一裹，便朝營區茅廁方向跑去了。
鄭開遠隨即又轉頭對萬家豪道：「你趕緊去把何苦來和你的狗尋回來。若是狗尋不回來，何苦來也得回來。未時必須出發，一刻都不能誤。聽見沒有？！」
萬家豪忙不迭應了一聲，轉身到營帳後頭去牽馬。
他翻身騎上「小白」，一手抓韁，一手按刀，策馬出營，朝著營區東邊那片林子跑去。
早上他聽何苦來說，今早大龍就是從那片林子回來的。
自從此地紮營後，大龍那狗東西也不知怎麼了，以前對萬家豪寸步不離，晚上睡覺都要臥在他腳邊。
昨夜這狗突然飯量大了，吃相狼吞虎咽不說，還趁著晚上偷偷溜出營區，過了大半夜才摸回來，眼下趁著萬家豪跟著去聽命令，又是一不留神溜出去了。
可眼下出任務在即，大龍卻又不見了蹤影，這讓他額上直冒汗，邊策馬邊低聲埋怨。
馬蹄踏過雨後的泥地，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濺起的泥點飛得老遠。
林子不大，但樹木繁密，雨後雲氣繚繞其間，更顯幽深。
萬家豪騎馬繞著林子外沿轉了小半圈，忽然望見前頭有個人影，正牽著一匹馬，半蹲著身子，正跟地上一個黃褐色的影子較勁。
正是何苦來還有大龍。
萬家豪瞧見何苦來已經給大龍脖子上套了一根繩子，正拽著繩子，一邊往回拉，一邊嘴裡罵罵咧咧地叫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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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罵，一邊死命拽繩子。可那大龍也不是善茬，四條腿牢牢抓在泥地上，身子往後坐，脖子裡使著蠻勁，顯然是還不想回去。
此刻它一身黃褐色的短毛被林間露水打得半濕，耳朵向後撇著，喉嚨里嗚嗚咽咽地發出不滿的哼聲，偏又不肯就範。
一人一狗，就這麼僵持在林子邊緣，狼狽得很。
萬家豪看到這一幕，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二話不說，照著大龍的屁股就踹了兩腳。
第一腳大龍還沒反應過來，只是「嗷」地慘叫一聲。
等到第二腳它回頭看清來人是誰，頓時就把尾巴夾了起來，耳朵一趴，成了飛機耳的模樣，再也不敢抵抗了。
萬家豪蹲下身去，一把揪住大龍的後頸皮，便便將它往小白背上塞。大龍嗚嗚了兩聲，便只能老老實實趴在馬背上，耷拉著腦袋，一雙狗眼緊張兮兮的看著萬家豪。
何苦來見救星到了，也是長長地鬆了口氣，他一屁股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嘴裡絮絮叨叨道：
「哎喲我的天爺，萬家小子你可算來了。我跟你講啊，這狗東西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我尋到它的時候，它正往林子深處鑽，我叫它它也不回頭，我好容易騎馬截住它，給它套了繩，它倒好，死活不肯走。
你是沒見著，它那力氣，差點把我從馬上拽下來！也不知道那林子裡到底有什麼好玩的，莫不是尋著了個野兔子？我看它嘴角沒血啊，那莫不是追著條母狗了……」
何苦來一旦開口，就像是決了堤的河水，嘩嘩地流個不停。
萬家豪早就聽慣了，嘴上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著，手上將大龍在馬背上安頓好，拍了拍小白讓它穩住，又轉頭瞪了大龍一眼。
大龍狗臉上神色緊張心虛，連看都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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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營區時，大林和馮元福已經回來了。馮元福臉色還有些發白，顯然方才那一通拉稀折騰得不輕，但人已經披掛整齊，斜背著喇叭銃，腰裡別著短刀，站在帳篷前等候。
大林站在他旁邊，嘴裡叼著根草莖，手裡重新擺弄起他那張獵弓。
鄭開遠站在三人前頭，正抬頭望天，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見何苦來和萬家豪到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馬背上的大龍，見那狗脖子上還套著繩子，倒也沒有多罵，只道：
「都到齊了，檢查各自武器裝備，馮元福、萬家豪你們魯密銃、喇叭銃的定裝紙殼彈都帶齊了，再帶兩枚破虜雷，乾糧兩日，水囊灌滿。半柱香之內收拾停當，到我這裡來集合。」說罷轉身便朝營門口走去。
何苦來跟著應了一聲，一邊低頭檢查自己的彈藥包，一邊嘴裡還在嘟囔：「這一去北邊，不知道又要鑽幾天林子。
這鬼天氣，太陽再出大些才好，要不然林子裡的泥地踩一腳一個坑，連個干地方都尋不著。大龍那畜生還跑得歡，它四條腿不曉累，我可不行，這破靴子潮了一天了，腳指頭都泡白了……」
萬家豪沒搭理他，只低著頭給大龍解開繩子。狗從馬背上跳下來，顛顛地跟在他後頭，半步也不敢離了。
飛機耳也還繃著，尾巴也還夾著，走幾步便抬眼偷瞄一下萬家豪的臉色。
萬家豪到底心軟，走了幾步，蹲下身來，從懷裡掏出半塊硬麵餅，掰了一小塊塞進狗嘴裡，低聲道：「去北邊好好跟著我，別再亂跑了。那兒可不是這片營區附近，亂跑便要了你狗命。」
大龍嗚嗚咽咽地蹭了蹭他的手心，狼吞虎咽地把餅吃了，尾巴再度搖了起來。
三十息後，五人集合完畢。
一行五人朝百總局方向走去。大龍小跑著跟在萬家豪腿邊，後腿踩在泥地上，留下一個個小小的梅花印。
營區外的驛道向北方延伸，隱入雨霧蒙蒙的山野深處。那裡是息烽千戶所的方向，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沒有人說話，他們只是走著，向著北方的山野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