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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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安扭頭望去,只見赤武營和舟山營的營區里,士兵們紛紛從帳篷里跑出來,站在營壘的高處朝東面揮舞著手臂和旗幟。

  他們的歡呼聲一波高過一波,有人拍著掌,有人敲著盾牌,連遠處沱江北岸和長江東岸的夔東友軍營地也傳來了隆烈的歡呼聲和鑼鼓聲,與西面大營的聲浪交相呼應。

  陸安順著歡呼的方向舉起遠鏡。

  只見在東面的長江下游,天際線的盡頭,一支浩浩蕩蕩的船隊正緩緩出現在江面上。

  為首的是一艘大旗船,船頭高懸著白底黑字的「劉」字大旗,陸安若是沒有看錯,那應該是晥國公劉體純的座船。

  旗船兩側是數十艘中小型戰船和輜重船,輜重船帶著糧食和炮彈等重慶賀道寧運來的戰略消耗品。

  船帆在夕陽下被染成了金黃,桅杆如林,帆影遮天。船隊排成兩列縱隊沿著長江水道逆流而上,江水被船頭劈開,翻起雪白的浪花。

  船隊的甲板上站滿了士兵,有人站在船頭朝岸上的明軍揮手,岸上的士兵也朝他們揮手回應。

  船隊後方那一列列吃水很深的輜重船,甲板上堆滿了用油布覆蓋的糧袋和彈藥箱,船舷邊還拴著運貨用的騾馬,馬頭從船舷上面探出來,好奇地打量著陌生的江岸。

  劉體純、譚文、王光興的萬餘援軍如期抵達了。

  眼見於此,陸安心中一陣寬慰。

  拋開雲貴戰場的糜爛局勢不看,眼下瀘州城下的形勢可謂一片大好。

  李國翰的鑲藍旗剛冒頭就被重創,士氣低迷;李國英的川陝綠營雖然人數眾多,但精銳程度遠不及鑲藍旗,守城尚可,野戰絕非明軍對手。

  如今劉體純、譚文、王光興的萬餘援軍又按時趕到,明軍在瀘州城下的總兵力已經達到四萬多大軍,對清軍形成了壓倒性的數量優勢。

  只要眼下土營炸開龍透關,四萬大軍三面齊攻,瀘州便猶如瓮中捉鱉。

  陸安回過頭來,對賈通天叮囑道:「那便記好了,最多五日。五日後,我要站在龍透關的另一側。」

  賈通天當即抱拳領命,隨即轉身鑽回了他的草棚,繼續對著圖紙和炭筆埋頭苦幹。

  幾個土營的老兵被麻九帶著從豎井裡爬上來換班,渾身濕漉漉的,衣服上糊了一層厚厚的泥漿,靴子裡倒出來的水嘩嘩地流。

  麻九一邊烤火一邊互相笑罵著坑道里的滲水又大了,要重新防堵,還要老賈多給一壺酒驅寒。

  賈通天也沒抬,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酒葫蘆扔過去,嘴裡念叨著省著點喝就這麼一壺了別給我幹完了。

  陸安則帶著親兵隊翻身上馬,策馬朝江北碼頭方向馳去,打算去與劉體純等人會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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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龍透關的關樓上。

  李國翰帶著鑲藍旗一眾將領站在關樓的城垛後面,透過垛口默然注視著遠處明軍大營中爆發的如潮歡呼。

  那歡呼聲隔著數里地傳過來,雖然已經模糊,但其中蘊含的氣勢卻絲毫不減。

  明軍的營區里篝火映天,東面江面上的援軍船隊正在緩緩靠岸,士兵們在碼頭上有條不紊地卸下輜重,糧袋扛在肩上一個一個往岸上走,彈藥箱被兩人一組抬著,騾馬踩著跳板小心翼翼地從船上下來,井然有序,忙而不亂。

  李國翰緩緩放下遠鏡,回頭環顧身後的鑲藍旗眾將。

  關樓里的氣氛沉悶得像是凝固了一般,火把的光芒照在眾將臉上,映出的是一張張灰敗沮喪的面孔。

  有人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靴尖發呆,有人坐在角落裡沉默,沒有人說話,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打了敗仗不可怕,可怕的是敗得讓他們看不到任何翻盤的希望。

  前日他們兩千多精銳旗兵出關迎戰,活著回來的不到四分之一。

  在龍透關關外,更是被明軍以壓倒性的火力優勢碾壓,這個打擊比傷亡數字本身更沉重。

  畢竟對於鑲藍旗這支以火器而稱雄於漢八旗的精銳部隊來說,沒有什麼比被敵軍用火器碾壓還要打擊信心的了。

  他們賴以驕傲的看家本領,被別人用同樣的方式打得體無完膚,恍如稚童般毫無還手之力。

  李國翰知道,連他鑲藍旗這等精銳此刻都是士氣動盪、人心浮動。

  那麼,算不上主力精銳的李國英麾下,除了那三千總督標營還算有些戰力之外,其餘那些沿途收編的川陝綠營、地方鄉勇、明軍降卒,只怕更是人心惶惶。

  這兩天已有許多綠營的兵在私下裡議論,說重慶那位定王殿下在衡州連尼堪都能殺,打咱們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樣,咱們這點人馬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這種話傳到李國翰耳朵里,他只是沉默地聽著,沒有下令追查謠言,因為他知道這不是謠言,而是事實。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關外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明軍營地。那片營地如同一頭盤踞在山腳的巨獸,燈火通明,炊煙裊裊,戰馬在營區邊緣悠閒地啃著草。

  更遠處,明軍的援軍船隊還在源源不斷地靠岸卸貨,補給線上運糧的獨輪車隊沿著官道排成長龍。

  反觀自己這邊,龍透關內的糧草儲備雖然很充裕,但士氣已是跌到了谷底。

  更讓李國翰寢食難安的是,明軍正在大張旗鼓地在龍透關外挖掘地道。

  他每天都能聽見關牆外傳來隱約的掘土聲,他經常去問李國英的反制隊伍,卻被報告說,有時在東,有時在西,有時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李國英的法子用了個遍,聽瓮派了兩班人日夜輪班趴在地上聽,截掘壕溝挖了三條,毒煙和糞水也灌了不少,可明軍的挖掘聲還是照樣傳過來。

  更可怕的是,根據聽瓮老卒的報告,明軍的掘土聲至少來自十幾條不同的方向,交叉重疊,此起彼伏,根本分不清哪條是真、哪條是假。

  他不得不接受一個殘酷的現實,瀘州城防中那些傳統的反地道手段,在對方以挖地道為看家本領的對手面前,幾乎形同虛設。

  關牆外那些真假地道就像一張無形的網,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緊,而他卻看不清網在哪裡。

  思來想去,李國翰不想坐以待斃,他已下定決心要殊死一搏。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夕陽已經沉到了忠山背後,天邊最後一抹暗紫色的餘暉正在被夜幕吞沒。

  晚風吹過關樓,將他頭盔上的藍翎吹得微微顫動。

  他握緊拳頭,轉身對戈什哈吩咐道:「拉馬來,我們去找李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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