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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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園是陸安平日裡會客的地方,四面有遊廊環繞,廊下種著幾叢湘妃竹,竹影婆娑,倒是比前院涼快些。

  花園外圍站著一圈親兵,個個按刀而立,目不斜視。劉向婉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遠遠地站在月亮門外頭,側耳細聽。

  隔著竹叢和遊廊,她聽不清具體內容,只是隱隱約約聽到了裡頭的說話聲,有陸公子溫和穩重的嗓音,有一個年輕男子恭敬而熱絡的應答聲,那大約就是那位騰衝寸家的公子。

  然後,還有一個女子的柔笑聲。

  那笑聲很好聽,從竹葉縫隙里飄過來,被午後的微風扯得斷斷續續,像一串銀鈴在風裡搖晃。

  劉向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沒有再聽下去。而是轉過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屋子,腳步比來時急了許多,裙擺也被遊廊里的穿堂風吹得有些凌亂。

  她在屋裡兜了兩個圈子,好幾次站起身來想再出去看看,卻又幾次咬著嘴唇呆坐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嘴笨,每次在陸公子面前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利索。可她就是放不下,就是忍不住要去想,那位程姑娘是不是比她能幹、比她更討陸公子的喜歡?

  每次這麼想,她心便會揪得更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攥著,攥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思來想去,終究還是忍不住,於是讓自己的貼身丫鬟去照磨山大營找大哥劉坤。

  丫鬟應聲去了,劉向婉獨自坐在屋裡等,桌上的涼茶還剩半壺,是方才給陸安倒完後剩下的。

  此時她看著那半壺涼茶,心裡亂得連茶杯都端不起來,只是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的布料,絞了又松,鬆了又絞,直把那截青布袖口絞出了好幾道細細的褶子。

  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外頭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又沉又快,軍靴踩在石板上砰砰作響。

  劉坤一身戎裝推門進來,也是渾身大汗,甲冑裡頭的中衣被汗水浸得透濕,緊緊地貼在脊背。

  他今天帶著千總部練了一下午的燧發銃射擊和三稜錐刺陣列,嗓子幹得冒煙,一進門便瞧見桌上那半壺涼茶,眼睛頓時一亮,便大步走過去端起來,也不管是誰的,咕咚咕咚灌了半壺下去。

  喝完,他拿手背一抹嘴,嘿嘿笑著道:「還是小妹心疼大哥,知道大哥熱得要死,特意備好了涼茶在這兒等著。今日這操練也太燥熱了,這鬼天氣,立秋都過了還跟火爐子似的,比去年還邪門兒。」

  劉向婉看著自家大哥,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嗯了一聲算是應了那涼茶的話,然後咬了咬嘴唇,帶著幾分猶豫和心虛,小聲道:「大哥……今日我瞧見,那程姑娘又來找公子了,現在正在花園裡談事情……」

  劉坤端著茶壺的手頓了一下,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他隨即放下茶壺,看著自家小妹臉上那副藏都藏不住的危機感,眉頭輕蹙,嘴唇緊抿,眼睛裡滿是不安緊張。

  劉坤心裡嘆了口氣。

  上次他費盡心思想讓冉平幫忙,想要來個推波助瀾,結果被程大略和閻虎那莽漢攪黃了。

  那事後冉平明確告訴他,以後這種事別再找他,但冉平也私下跟他透了個底,如果將來公子娶正宮,冉平自己心裡也是向著劉家的。

  「小妹,上次那法子是不成了。冉平那傢伙你也知道,死腦筋,再也不許咱們。他說不會再配合我,就絕不會再配合了。」劉坤撓了撓後腦勺,斟酌了一下措辭,還是把冉平私下跟他說的那半句話也倒了出來。

  「不過他也表示了,他是很願意讓你做正宮的,這話是他親口跟我說的。」

  劉向婉聽了這話,心裡又是高興又是苦。高興的是冉平這個在陸安身邊最親近的人竟然向著自己,苦的是冉平就算向著自己,但也沒辦法替陸公子做主。

  她垂著頭,手指絞著袖口的布料絞得更用力了,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囁嚅著說道,臉頰漲得通紅:

  「可……可光冉大哥向著有什麼用。陸公子他每次見了我都是客客氣氣的,跟他見了賀知府、見了顧先生沒什麼兩樣。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心裡如何想的,還是只把我當成……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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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不下去了,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被窗外聒噪的蟬鳴吞沒了。

  劉坤看著妹妹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泛起一股又酸又疼的滋味。

  劉坤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他來到門口,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在附近,這才轉回來,壓低聲音對劉向婉說道:「放心,小妹你大哥我無能,實在沒法子了,但是,咱爹有……」

  劉向婉抬起頭來,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她瞧著自家哥哥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點沒幹的淚花,語氣裡帶著幾分納悶:

  「爹還在巴東呢,隔了幾百里路,他能有什麼法子?」

  「我沒哄你。」

  劉坤隨即從懷裡摸出一封信,在劉向婉面前晃了晃,他將信擱在桌上,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我之前實在沒法子了,就寫了封信給爹,把這前前後後的事都跟他說了,程姑娘的事、冉平的態度、公子的態度全寫了。

  爹今日一早剛回的信,說他已想到了法子,會儘快找時間來重慶親自跟公子談。

  至於到底是什麼法子,爹沒在信里明說,我也猜不透。不過咱爹你是知道的,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從來不說沒分寸的話。他既然說有法子,那就一定是有法子。」

  劉向婉拿起那封信,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輕輕擱回桌上。

  此刻她心裡既是期待又是忐忑,一是期待爹真的有辦法能讓她更進一步,又忐忑爹的法子會不會讓陸公子為難。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在那封信和窗外被陽光曬得發白的竹葉之間來回遊移,心裡百轉千回,最終還是輕輕地嘆了口氣,沒有再追問下去。

  劉坤見他妹妹不問了,也不再多說。

  他只是伸手把那半壺涼茶又端起來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

  「爹到底能有什麼法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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