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就憑你這三策，若推行成功，朕封你為徐州王
第210章 就憑你這三策，若推行成功，朕封你為徐州王
他肅容道：「陛下，娘娘明鑑。此『算碼』配以『零』，其利遠不止於防篡防誤。」
「它實則是將『籌算』之精髓，從依賴實物擺放、易受干擾的『外在操作』，轉化為純粹依賴符號邏輯、可紙上進行的『內在推演』。」
他再次提筆，在紙上簡單演示加減：「譬如，戶部核銷兩地漕糧，甲地運出五千三百石，乙地運出兩千七百石，合計多少？」
「用算籌，需兩副算席，反覆擺放累加，耗時費力。」
「而用此『算碼』，只需在紙上列式『5300 + 2700』，依循簡單的進位規則，片刻可得『8000』。其速、其准，遠超籌算。」
「若涉及更複雜的乘除、比例計算，優勢將更為巨大。」
朱元璋聽著，他的思緒顯然已隨著馬淳的描述，飛到了戶部繁忙的堂署、州縣堆積文書的案牘之上。
眼底的光芒越來越盛，那是看到了能夠極大提升帝國統治效率工具的興奮。
「如此說來……」朱元璋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各地府縣每年編造黃冊、魚鱗冊，統計丁口、田畝、稅糧，動輒數十萬、百萬之數。」
「若沿用舊法，耗時靡費，且差錯難免。若推行此『算碼』與『零』，則書吏記錄時可速寫無誤，上官核驗時可一目了然，戶部匯總時更可高效精準……」
他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在室內踱步，語速加快：「不止於此！邊鎮奏報斬獲、損耗，工部核算工程物料，禮部籌備大典用度，乃至市舶司統計海外貿易……」
「凡需計數核帳之處，皆可適用！這豈非是……豈非是為我大明文武百官，配上了一套得心應手、快如閃電的『神算利器』？」
「政務往來之效率，或可提升數倍不止！省下的時辰人力，可多辦多少實事？減少的差錯糾纏，可免去多少無謂損耗與民間疾苦？」
馬淳深知，此刻需要將三策合一，描繪出完整的圖景，以堅定朱元璋的決心。
他躬身總結道：「陛下聖慮宏遠，洞徹幽微。臣之三策，實為一體：以『大寫數字』為鐵律，鑄就帳目書寫之『金城湯池』，防奸小塗改於外；」
「以『複式記帳』為經緯，編織錢糧流轉之『天羅地網』，使貪弊無所遁形於內；」
「再以此『簡便算碼』及『零』符號為鋒刃，磨礪核算稽驗之『吹毛斷髮』，提效率、絕淆誤於微末。」
「三者相輔相成，層層設防，環環相扣。若得以全面推行，則我大明之財政帳目，必能如臂使指，清晰如鏡，精準如衡。」
「吏治清明之基，由此可固；國用豐沛之源，由此可開！」
這番總結，氣勢磅礴，將技術細節上升到了治國方略的高度。
朱元璋聽得胸中豪情激盪，仿佛已經看到了戶部堂上帳冊井然、地方州縣匯報迅捷、國庫收支了如指掌的清明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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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因空印案而鬱結的悶氣，對財政黑箱的無力感，在此刻被這環環相扣的三劑「良方」衝擊得煙消雲散。
他放聲大笑，笑聲爽朗暢快，連日來的頭痛與疲憊似乎已徹底遠離。
「好！好一個『金城湯池、天羅地網、吹毛斷髮』！馬淳啊馬淳，你今日所獻，非止三策，實乃為我大明財政吏治，重塑了一副鐵骨鋼筋！」朱元璋大步走到馬淳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激賞之情溢於言表。
「就憑你這三策，若推行成功，你這徐州王的位置跑不了！」
馬淳趕緊躬身，準備推卻。
朱元璋卻擺手，「你不要推辭，朝廷可推新政，難道不能破陳例？你獻此三冊，不亞於再造大明，朕絕不虧待功臣。」
接著他倏然轉身，目光銳利如電，掃向門外，沉聲喝道：「蔣瓛！」
蔣瓛應聲推門而入，躬身待命：「臣在！」
「仔細聽真，朕有口諭，即刻傳於太子標兒！」朱元璋負手而立，帝王的決斷與雷厲風行盡顯無疑，一條條指令清晰吐出，擲地有聲：
「第一，據此番所議，欽命為《大明會計則例》之核心。明詔天下，複式記帳法為朝廷及地方官署唯一法定記帳之法，各級官吏必須恪守『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之鐵律，敢有違逆、敷衍塞責者，視同貪墨，從嚴懲處！」
「第二，著即於國子監內，辟出專所，籌建『錢穀算法講習所』。並特設『士子速成班』！首批學員，從國子監監生、戶部及在京各衙門年少精明之書吏中遴選，同時，敞開向今歲所有匯聚京師備考鄉試的士子開放！」
「由馬淳總領教習事宜，務求在最短時間內，培育出一批深諳新法、精通新數之幹才。所需一應人力、物力，著戶部、禮部、工部全力協濟，不得有誤！」
馬淳適時輕聲補充了一句：「陛下，士子正值備考，心思機敏，求知若渴。若此時授以實用之學，彼等必感念朝廷栽培之恩，且新法若能助其理順錢糧思路，於其將來仕途亦大有裨益。正當其時。」
朱元璋聞言，讚許地看了馬淳一眼，繼續下令：「第三，試點先行，以觀後效。擇應天府、蘇州府兩處，為全面推行新法之試點。」
「限一月之內，由講習所首批精熟新法之員，攜《記帳定式》範本，赴兩地督導施行！」
「以半年為期，朕要親眼看到新法實效，帳目是否果真清明，效率是否確有提升！若試點功成，則昭告天下，全面鋪開！」
「第四，錦衣衛乃朕之耳目股肱，豈能落後？蔣瓛，著你親自挑選一批精幹聰慧、略通文墨之緹騎，同樣進入講習所學習！」
「不僅要學會看新帳，更要精通如何利用此『借貸平衡』與『算碼核驗』之法，去查帳、去發現破綻！」
「學成之後，專司稽核各地帳目之責。凡有帳實不符、邏輯混亂、篡改舞弊者，許爾等先抓後奏，嚴加審訊，務求水落石出！」
「將這套新法，也給朕變成懸在貪官污吏頭頂的一柄無形利劍！」
朱元璋說這話時，眼中寒光凜冽，顯然是要將技術手段與監察暴力緊密結合，確保新法推行的威懾力。
蔣瓛心神一凜，深知此任之重，肅然應道：「臣領旨！必挑選得力人手，潛心學習，不負陛下重託！」
「第五，編纂定式，統一規制。此事刻不容緩！著禮部會同戶部、講習所主事官員，立即著手，編纂《大明複式記帳定式全書》。」
「內容須涵蓋：會計科目總覽、帳簿格式樣例，如日記帳、分類帳、總帳、記帳憑證規範、月季年結帳流程、報表編制方法，以及這『大寫數字』與『簡便算碼』之對照使用規範。」
「務求條目清晰，範例詳實，通俗易懂。一月之內，必須完稿，交付雕版印刷！」
「首批即印萬冊，頒發天下各州、府、縣、衛所衙門，使推行新法者有章可循，有例可依，杜絕各行其是，再生新弊！」
「第六，明定新舊銜接之規。即日起，官府文書核算、初步記錄，准許使用『簡便算碼』及『零』，以求快捷。」
「然，所有最終存檔之正式帳冊、賦稅票據、官民契約、奏報文簿，其關鍵數目之處，必須用欽定『大寫數字』謄寫定稿！雙軌並行，既收效率之便，又得防篡之實。」
「具體細則，由編纂《定式全書》時一併釐清頒行。」
蔣瓛聚精會神，心中默記，不敢遺漏分毫。
待朱元璋說罷，他立即躬身：「臣遵旨！即刻安排快馬，將陛下口諭詳傳太子殿下！」
他正欲轉身退下執行，朱元璋卻再次開口，語氣森然：「且慢！再加一條，傳於太子及各部知曉：凡在推行新法、教授新學、試點幹事中，實心用事、卓有成效之官員、教習、士子乃至書吏，著吏部專冊記錄，考評為優。」
「日後升遷擢用，當以此為首要依據，優先拔擢！」
他話鋒一轉，殺機畢露：「反之，若有膽敢陽奉陰違、敷衍塞責、暗中阻撓新法推行，甚或利用新舊交替之機渾水摸魚、貪墨害民者，無論其官職高低、出身何處，一經查實，即鎖拿進京，交由三法司與錦衣衛會審嚴辦！」
「朕倒要看看，在這煌煌新政、利國利民的大勢之前，誰人敢螳臂當車，誰人敢拿大明的江山社稷與黎民福祉當作兒戲！」
這最後一番話，恩威並施，賞罰分明，既給了推行者明確的激勵與出路，也給了潛在的反對者或破壞者最嚴厲的警告。
蔣瓛聽得後背微微生汗，再次深深躬身：「臣謹記！必將此條一併詳傳！」
得到朱元璋示意後，他才迅速退出醫館，安排最可靠的親信，分頭前往東宮及相關部門傳旨。
醫館內，隨著蔣瓛的離去，氣氛稍微緩和，但朱元璋臉上的亢奮與決然之色未減。
他這輩子，最痛恨的便是官僚拖遝、效率低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貪腐橫行、欺上瞞下。
馬淳今日所獻三策，宛如一套組合精良的神兵利器，直擊他所思所慮的所有要害，讓他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一旁的馬皇后看著他眉宇舒展、意氣風發的模樣，眼中滿是欣慰與柔情，輕輕替他整理了一下方才因激動而略顯凌亂的常服袖口。
「重八，今日見你如此開懷，積鬱盡去，臣妾心中……著實歡喜。」
「阿淳這孩子，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誰知心中竟藏著如此安邦定國的良謀。這真是……上天護佑我大明。」
朱元璋轉過身，握住馬皇后的手，又看向馬淳，感慨道：「妹子說得是。馬淳啊，咱知道，你志在岐黃，心繫百姓疾苦，本不願過多捲入朝堂紛擾。」
「然則，爾今日所獻之策，其功其利，已遠超尋常醫者活人萬千。」
「你這是以醫國之手，療治我大明財政痼疾，功在當代，利在千秋！這份功勞，咱心裡記下了，大明江山，亦會記下！」
馬淳深深一揖，姿態恭謹而懇切：「陛下厚愛，臣愧不敢當。臣蒙天恩，忝為皇后之弟，血脈相連，榮辱與共。」
「大明安泰，則臣心安；社稷穩固，則臣門榮。獻此淺見，乃臣之本分。惟願此三策能助陛下廓清積弊，使我朝財政清明，吏治整肅，百姓安居，則臣於願足矣。」
「臣仍願以醫道為本，朝堂諮議，但為陛下分憂之一途耳。」
他再次明確了「獻策不攬權，諮議不干政」的立場，這讓朱元璋和馬皇后愈發滿意。
徐妙雲此刻也悄然走到馬淳身側，與他並肩而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她望向丈夫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驕傲、柔情與理解。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今日之舉，絕非追求權位，而是真正以所學所能，欲為這天下、為這時代，做一些根本性的、有益的改變。
能與這樣的男子攜手共度，見證並參與這般波瀾壯闊的事業，她心中唯有慶幸與自豪。
馬皇后看著弟弟和弟媳伉儷情深的模樣，又是欣慰一笑，拉著馬淳的手道：「阿淳，你能持身以正，初心不改，姐姐便最是放心。」
「往後啊，該行醫便行醫，該獻策時便獻策。陛下和太子都是明君，知人善任，斷不會委屈了你。」
「只是朝堂事務，門道繁雜，你性子直，往後若遇需斟酌之處，多與妙雲商量。她在宮裡那幾年，於這些分寸進退，見識可是不凡。」
馬淳與徐妙雲相視一笑，齊聲應道：「謹記姐姐教誨。」
此刻，窗外的雨早已停歇多時。
烏雲散盡，夕陽的餘暉穿透清澈的空氣，灑入醫館，為室內的一切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遠處秦淮河波光粼粼，岸邊的垂柳經過雨水洗滌，青翠欲滴。
小青村上空，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這雨後的清新空氣，只覺胸中暢快，豪情萬丈。
他大手一揮：「走！回宮！咱要即刻與標兒詳議此番新法推行之細務！有此利器在手，咱要讓這《大明會計則例》，以最快的速度，最嚴的標準，在這洪武天下的每一處衙門，紮下根來！」
帝後起駕，儀仗雖簡，氣勢儼然。
馬淳與徐妙雲恭送至醫館門外，目送車駕在錦衣衛的護衛下，駛上官道，朝著皇城方向迤邐而去。
他肅容道：「陛下，娘娘明鑑。此『算碼』配以『零』，其利遠不止於防篡防誤。」
「它實則是將『籌算』之精髓，從依賴實物擺放、易受干擾的『外在操作』，轉化為純粹依賴符號邏輯、可紙上進行的『內在推演』。」
他再次提筆，在紙上簡單演示加減：「譬如，戶部核銷兩地漕糧，甲地運出五千三百石，乙地運出兩千七百石，合計多少？」
「用算籌，需兩副算席，反覆擺放累加，耗時費力。」
「而用此『算碼』，只需在紙上列式『5300 + 2700』，依循簡單的進位規則，片刻可得『8000』。其速、其准，遠超籌算。」
「若涉及更複雜的乘除、比例計算，優勢將更為巨大。」
朱元璋聽著，他的思緒顯然已隨著馬淳的描述，飛到了戶部繁忙的堂署、州縣堆積文書的案牘之上。
眼底的光芒越來越盛，那是看到了能夠極大提升帝國統治效率工具的興奮。
「如此說來……」朱元璋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各地府縣每年編造黃冊、魚鱗冊，統計丁口、田畝、稅糧，動輒數十萬、百萬之數。」
「若沿用舊法，耗時靡費，且差錯難免。若推行此『算碼』與『零』，則書吏記錄時可速寫無誤，上官核驗時可一目了然，戶部匯總時更可高效精準……」
他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在室內踱步，語速加快：「不止於此！邊鎮奏報斬獲、損耗，工部核算工程物料，禮部籌備大典用度，乃至市舶司統計海外貿易……」
「凡需計數核帳之處，皆可適用！這豈非是……豈非是為我大明文武百官，配上了一套得心應手、快如閃電的『神算利器』？」
「政務往來之效率，或可提升數倍不止！省下的時辰人力，可多辦多少實事？減少的差錯糾纏，可免去多少無謂損耗與民間疾苦？」
馬淳深知，此刻需要將三策合一，描繪出完整的圖景，以堅定朱元璋的決心。
他躬身總結道：「陛下聖慮宏遠，洞徹幽微。臣之三策，實為一體：以『大寫數字』為鐵律，鑄就帳目書寫之『金城湯池』，防奸小塗改於外；」
「以『複式記帳』為經緯，編織錢糧流轉之『天羅地網』，使貪弊無所遁形於內；」
「再以此『簡便算碼』及『零』符號為鋒刃，磨礪核算稽驗之『吹毛斷髮』，提效率、絕淆誤於微末。」
「三者相輔相成，層層設防，環環相扣。若得以全面推行，則我大明之財政帳目，必能如臂使指，清晰如鏡，精準如衡。」
「吏治清明之基，由此可固；國用豐沛之源，由此可開！」
這番總結，氣勢磅礴，將技術細節上升到了治國方略的高度。
朱元璋聽得胸中豪情激盪，仿佛已經看到了戶部堂上帳冊井然、地方州縣匯報迅捷、國庫收支了如指掌的清明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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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因空印案而鬱結的悶氣，對財政黑箱的無力感，在此刻被這環環相扣的三劑「良方」衝擊得煙消雲散。
他放聲大笑，笑聲爽朗暢快，連日來的頭痛與疲憊似乎已徹底遠離。
「好！好一個『金城湯池、天羅地網、吹毛斷髮』！馬淳啊馬淳，你今日所獻，非止三策，實乃為我大明財政吏治，重塑了一副鐵骨鋼筋！」朱元璋大步走到馬淳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激賞之情溢於言表。
「就憑你這三策，若推行成功，你這徐州王的位置跑不了！」
馬淳趕緊躬身，準備推卻。
朱元璋卻擺手，「你不要推辭，朝廷可推新政，難道不能破陳例？你獻此三冊，不亞於再造大明，朕絕不虧待功臣。」
接著他倏然轉身，目光銳利如電，掃向門外，沉聲喝道：「蔣瓛！」
蔣瓛應聲推門而入，躬身待命：「臣在！」
「仔細聽真，朕有口諭，即刻傳於太子標兒！」朱元璋負手而立，帝王的決斷與雷厲風行盡顯無疑，一條條指令清晰吐出，擲地有聲：
「第一，據此番所議，欽命為《大明會計則例》之核心。明詔天下，複式記帳法為朝廷及地方官署唯一法定記帳之法，各級官吏必須恪守『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之鐵律，敢有違逆、敷衍塞責者，視同貪墨，從嚴懲處！」
「第二，著即於國子監內，辟出專所，籌建『錢穀算法講習所』。並特設『士子速成班』！首批學員，從國子監監生、戶部及在京各衙門年少精明之書吏中遴選，同時，敞開向今歲所有匯聚京師備考鄉試的士子開放！」
「由馬淳總領教習事宜，務求在最短時間內，培育出一批深諳新法、精通新數之幹才。所需一應人力、物力，著戶部、禮部、工部全力協濟，不得有誤！」
馬淳適時輕聲補充了一句：「陛下，士子正值備考，心思機敏，求知若渴。若此時授以實用之學，彼等必感念朝廷栽培之恩，且新法若能助其理順錢糧思路，於其將來仕途亦大有裨益。正當其時。」
朱元璋聞言，讚許地看了馬淳一眼，繼續下令：「第三，試點先行，以觀後效。擇應天府、蘇州府兩處，為全面推行新法之試點。」
「限一月之內，由講習所首批精熟新法之員，攜《記帳定式》範本，赴兩地督導施行！」
「以半年為期，朕要親眼看到新法實效，帳目是否果真清明，效率是否確有提升！若試點功成，則昭告天下，全面鋪開！」
「第四，錦衣衛乃朕之耳目股肱，豈能落後？蔣瓛，著你親自挑選一批精幹聰慧、略通文墨之緹騎，同樣進入講習所學習！」
「不僅要學會看新帳，更要精通如何利用此『借貸平衡』與『算碼核驗』之法，去查帳、去發現破綻！」
「學成之後，專司稽核各地帳目之責。凡有帳實不符、邏輯混亂、篡改舞弊者，許爾等先抓後奏，嚴加審訊，務求水落石出！」
「將這套新法，也給朕變成懸在貪官污吏頭頂的一柄無形利劍！」
朱元璋說這話時，眼中寒光凜冽，顯然是要將技術手段與監察暴力緊密結合，確保新法推行的威懾力。
蔣瓛心神一凜，深知此任之重，肅然應道：「臣領旨！必挑選得力人手，潛心學習，不負陛下重託！」
「第五，編纂定式，統一規制。此事刻不容緩！著禮部會同戶部、講習所主事官員，立即著手，編纂《大明複式記帳定式全書》。」
「內容須涵蓋：會計科目總覽、帳簿格式樣例，如日記帳、分類帳、總帳、記帳憑證規範、月季年結帳流程、報表編制方法，以及這『大寫數字』與『簡便算碼』之對照使用規範。」
「務求條目清晰，範例詳實，通俗易懂。一月之內，必須完稿，交付雕版印刷！」
「首批即印萬冊，頒發天下各州、府、縣、衛所衙門，使推行新法者有章可循，有例可依，杜絕各行其是，再生新弊！」
「第六，明定新舊銜接之規。即日起，官府文書核算、初步記錄，准許使用『簡便算碼』及『零』，以求快捷。」
「然，所有最終存檔之正式帳冊、賦稅票據、官民契約、奏報文簿，其關鍵數目之處，必須用欽定『大寫數字』謄寫定稿！雙軌並行，既收效率之便，又得防篡之實。」
「具體細則，由編纂《定式全書》時一併釐清頒行。」
蔣瓛聚精會神，心中默記，不敢遺漏分毫。
待朱元璋說罷，他立即躬身：「臣遵旨！即刻安排快馬，將陛下口諭詳傳太子殿下！」
他正欲轉身退下執行，朱元璋卻再次開口，語氣森然：「且慢！再加一條，傳於太子及各部知曉：凡在推行新法、教授新學、試點幹事中，實心用事、卓有成效之官員、教習、士子乃至書吏，著吏部專冊記錄，考評為優。」
「日後升遷擢用，當以此為首要依據，優先拔擢！」
他話鋒一轉，殺機畢露：「反之，若有膽敢陽奉陰違、敷衍塞責、暗中阻撓新法推行，甚或利用新舊交替之機渾水摸魚、貪墨害民者，無論其官職高低、出身何處，一經查實，即鎖拿進京，交由三法司與錦衣衛會審嚴辦！」
「朕倒要看看，在這煌煌新政、利國利民的大勢之前，誰人敢螳臂當車，誰人敢拿大明的江山社稷與黎民福祉當作兒戲！」
這最後一番話，恩威並施，賞罰分明，既給了推行者明確的激勵與出路，也給了潛在的反對者或破壞者最嚴厲的警告。
蔣瓛聽得後背微微生汗，再次深深躬身：「臣謹記！必將此條一併詳傳！」
得到朱元璋示意後，他才迅速退出醫館，安排最可靠的親信，分頭前往東宮及相關部門傳旨。
醫館內，隨著蔣瓛的離去，氣氛稍微緩和，但朱元璋臉上的亢奮與決然之色未減。
他這輩子，最痛恨的便是官僚拖遝、效率低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貪腐橫行、欺上瞞下。
馬淳今日所獻三策，宛如一套組合精良的神兵利器，直擊他所思所慮的所有要害，讓他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一旁的馬皇后看著他眉宇舒展、意氣風發的模樣，眼中滿是欣慰與柔情，輕輕替他整理了一下方才因激動而略顯凌亂的常服袖口。
「重八，今日見你如此開懷，積鬱盡去，臣妾心中……著實歡喜。」
「阿淳這孩子，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誰知心中竟藏著如此安邦定國的良謀。這真是……上天護佑我大明。」
朱元璋轉過身，握住馬皇后的手，又看向馬淳，感慨道：「妹子說得是。馬淳啊，咱知道，你志在岐黃，心繫百姓疾苦，本不願過多捲入朝堂紛擾。」
「然則，爾今日所獻之策，其功其利，已遠超尋常醫者活人萬千。」
「你這是以醫國之手，療治我大明財政痼疾，功在當代，利在千秋！這份功勞，咱心裡記下了，大明江山，亦會記下！」
馬淳深深一揖，姿態恭謹而懇切：「陛下厚愛，臣愧不敢當。臣蒙天恩，忝為皇后之弟，血脈相連，榮辱與共。」
「大明安泰，則臣心安；社稷穩固，則臣門榮。獻此淺見，乃臣之本分。惟願此三策能助陛下廓清積弊，使我朝財政清明，吏治整肅，百姓安居，則臣於願足矣。」
「臣仍願以醫道為本，朝堂諮議，但為陛下分憂之一途耳。」
他再次明確了「獻策不攬權，諮議不干政」的立場，這讓朱元璋和馬皇后愈發滿意。
徐妙雲此刻也悄然走到馬淳身側，與他並肩而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她望向丈夫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驕傲、柔情與理解。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今日之舉，絕非追求權位，而是真正以所學所能，欲為這天下、為這時代，做一些根本性的、有益的改變。
能與這樣的男子攜手共度，見證並參與這般波瀾壯闊的事業，她心中唯有慶幸與自豪。
馬皇后看著弟弟和弟媳伉儷情深的模樣，又是欣慰一笑，拉著馬淳的手道：「阿淳，你能持身以正，初心不改，姐姐便最是放心。」
「往後啊，該行醫便行醫，該獻策時便獻策。陛下和太子都是明君，知人善任，斷不會委屈了你。」
「只是朝堂事務，門道繁雜，你性子直，往後若遇需斟酌之處，多與妙雲商量。她在宮裡那幾年，於這些分寸進退，見識可是不凡。」
馬淳與徐妙雲相視一笑，齊聲應道：「謹記姐姐教誨。」
此刻，窗外的雨早已停歇多時。
烏雲散盡，夕陽的餘暉穿透清澈的空氣，灑入醫館，為室內的一切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遠處秦淮河波光粼粼，岸邊的垂柳經過雨水洗滌，青翠欲滴。
小青村上空，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這雨後的清新空氣，只覺胸中暢快，豪情萬丈。
他大手一揮：「走！回宮！咱要即刻與標兒詳議此番新法推行之細務！有此利器在手，咱要讓這《大明會計則例》，以最快的速度，最嚴的標準，在這洪武天下的每一處衙門，紮下根來！」
帝後起駕，儀仗雖簡，氣勢儼然。
馬淳與徐妙雲恭送至醫館門外，目送車駕在錦衣衛的護衛下，駛上官道，朝著皇城方向迤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