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老朱今天撿到寶了！小寫數字讓老朱更驚奇！
第209章 老朱今天撿到寶了！小寫數字讓老朱更驚奇！
他補充道：「陛下，還有一事，恰與此時機相輔相成，若能善加利用，將成為新法推行、深入州縣肌理的又一絕佳助力，甚至可收事半功倍、根深葉茂之奇效。」
朱元璋此刻正是思路大開、求賢若渴之時，立刻追問：「還有助力？快說，莫要賣關子！」
「陛下莫非忘了？」馬淳微微一笑，提醒道，「開春之時，陛下已昭告天下，重開科舉，選拔真才。」
「如今已是五月，距離八月直隸鄉試，僅餘三月光陰。」
「直隸士子正懷揣經綸之志與青雲之望，從各州各縣，如百川歸海般，源源不斷湧向這應天府。」
「此時此刻，天下讀書人的目光與熱忱，皆繫於陛下所重開的這條『公道』之上。他們對陛下，正是感恩戴德、心潮澎湃之際！」
朱元璋聞言，猛地一拍自己額頭，恍然大悟：「對啊！咱這些日子被帳目頭疼和空印案後續攪擾，竟差點忘了這樁攬才盛事！」
「不錯，如今京城裡，怕已是處處可見趕考的書生了。」
「陛下試想，」馬淳趁熱打鐵，引導著朱元璋的思路，「此番鄉試，乃至後續會試，註定會有大批士子中式，成為舉人、進士。」
「這些新科人才，血氣方剛，飽讀詩書，頭腦清明，尚未被官場舊習侵染。」
「若在他們踏入仕途之初，便由朝廷組織，系統學習這『複式記帳法』，結果會如何？」
他自問自答，「他們會將此視為陛下賜予的、區別於舊吏的『新式為官技能』，是陛下對新進人才的看重與栽培！」
「他們寒窗苦讀十數載，所求不過是以所學報效朝廷、光耀門楣。」
「如今陛下不僅給了他們科舉晉身之階，更為他們的仕途起步，配備了一套能讓他們把差事辦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易出錯、更不易被欺瞞裹挾的『利器』與『護甲』。」
「這對他們而言，豈非是錦上添花、恩上加恩？他們學習起來，豈會不全力以赴、心存感激？」
朱元璋聽著，眼神越來越亮，仿佛已經看到了一批批年輕的官員，手持新式帳冊，意氣風發地奔赴任所的場景。
「更有甚者，」馬淳的話鋒一轉，「那些此次未能中式的秀才，乃至屢試不第的讀書人，其數更為眾多。」
「他們十年乃至數十載埋首經卷，一旦落榜，心中之失落迷茫，與空印案後官員的無所適從，頗有相似之處。若此時，朝廷給出另一條出路呢？」
他緩緩說道：「若讓他們知曉，精通這『複式記帳法』，通過官府的考核認證，便能進入各府州縣衙門，擔任錢穀師爺、帳房書吏等職。」
「雖非正印官身，卻能憑藉這門技藝安身立命，衣食無憂，更能近距離接觸官場實務，積累經驗。」
「對於其中真有才幹者，這何嘗不是一條『曲線救國』之途？」
「待他日學問精進，再戰中式，其已有的錢糧刑名經驗，反而會成為巨大優勢。」
「陛下請思，這些讀書人，或許科舉文章稍遜，但個個聰慧，通曉文墨，理解力強。」
「『複式記帳法』看似繁雜，然其核心邏輯清晰嚴密，正合讀書人演繹推理之長。他們學起來，定然比那些只知按部就班的舊胥吏更快、更透、更善於變通應用。」
「陛下不妨再想，」馬淳再道：「用這些熟讀聖賢書、心中有起碼道德廉恥底線、思維清晰的讀書人來記帳核算，與那些可能世代為吏、熟稔舊法漏洞、甚至心思活絡總想上下其手的舊吏相比，孰優孰劣，豈非一目了然？」
「此乃以『清流』漸次替代『濁流』之良法，從根源上淨化吏治的算學基礎！」
「而且，」他拋出了具體的操作建議，「眼下正值五月，各地士子齊聚京師備考，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集中教化窗口。」
「臣建議，陛下可敕令禮部、國子監，即刻在監內辟出場所，開設『錢穀算法速成講習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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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強求所有士子參與，只需曉諭其好處，許以認證優績者，在日後銓選或衙門招募中予以優先考量。臣敢斷言，必應者雲集！」
「如此，利用這三個月鄉試前的空窗期進行首批培訓。」
「待秋闈之後，中式者，可帶著此法與新式帳冊範式赴任，成為新法在地方的『火種』；」
「落第而學有所成者，則可攜帶官府認證文書，散歸鄉里或遊歷州縣，應聘為各衙門錢糧幕友書吏，成為新法深入基層的『毛細血管』。」
「陛下，如此雙管齊下，新法之推行，豈不如虎添翼？」
「朝廷既得了推行新政的幹才，又安撫了落第士子之心，拓寬了讀書人的出路，更從人才基礎上逐步更新了吏治的血脈。」
「此乃一石數鳥、固本培元之長策也！」
朱元璋聽得雙目精光爆射，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馬淳的肩膀，這次的力道雖重，卻充滿了激賞與親昵：「好小子！好一個『一石數鳥』！咱的腦子，方才只圍著那些現任官員打轉，你卻早已看到了更遠處，想到了利用科舉之勢，吸納天下讀書人之力！妙！妙極！」
「就按你說的辦！這些讀書人，本就是咱大明未來的棟樑柱石。」
「讓他們來學這新式記帳法，既是給了他們一份實實在在的安身立命之本、報效朝廷之技，又為咱的新政注入了最鮮活、最可靠的力量。他們必然會對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朱元璋越想越覺得此計大妙，胸中藍圖愈發壯闊清晰。
他仿佛已然看見，在國子監的講堂內，無數青衫士子正襟危坐，認真學習借貸平衡之道；
看見嶄新的帳冊範式隨著新科進士的任命文書發往四方；
看見各州縣衙門裡，年輕的讀書人師爺正依據新法，將一筆筆錢糧收支記錄得井井有條……
帝國的財政脈絡，正隨著這套新法與新人才的結合，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有力且充滿希望。
良久，朱元璋才緩緩抬起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馬淳。
「前有堵漏防篡之大寫數字，中有正本清源之複式記帳……馬淳，你方才說，計有三策。這第三策，又是什麼？」
他身體微微前傾，帝王的目光如同實質，鎖在馬淳臉上，「莫非，還有能與此二法相輔相成、錦上添花的妙計？快說與咱聽，莫要再賣關子！」
馬淳拱手稱是，神情依舊沉穩，並無因帝王急迫而亂了方寸。他再次走回長桌旁，並未立刻動筆，而是先開口陳述，如同一位耐心的先生在為弟子梳理脈絡。
「陛下，臣之第三策，在於『革新器用，提升效算』。旨在為天下理財核數之官吏，引入一套更為簡便、精準且不易出錯的記數與運算輔助符號。」
「此策若成，將與『大寫數字』之防篡、『複式記帳』之清明，三者環環相扣，互為表里，從根本上重塑我大明錢糧帳目之筋骨肌理。」
他沒有直接寫出那些符號，而是先從現狀切入，剖析痛點：「陛下深知，如今朝野上下，自戶部核銷天下錢糧，至地方州縣統計田畝賦稅，乃至市井商賈盤算收支，主流所用之算具與記數法，仍是沿襲千年的『算籌』與『籌算』。」
說著，他取過幾根閒置的竹籤，在紙上依特定規律縱橫擺放，模擬算籌記數：「其法以竹、木、骨等制籌，分縱、橫兩式擺布記數。『一縱十橫，百立千僵』，遇零則空位。」
「此法自商周流傳，至漢唐而鼎盛，沿用至今。」
朱元璋盯著那幾根簡單的竹籤，眉頭已然習慣性地蹙起，顯然對此深有體會。
「嗯，此物咱豈能不知？戶部堂上，那些主事、郎中核算大帳時，地板上鋪開算席，擺得滿滿當當，如同行軍布陣。」
「攜帶極為不便，挪動時稍有不慎，則全盤皆亂，前功盡棄。」
「更惱人的是，核算過程繁瑣耗時，一件清糧入庫的帳目，核上三五日亦是常事。效率低下，貽誤政務！」
馬淳深知，僅僅指出效率低下，尚不足以完全打動這位務求掌控與實效的帝王。
他必須將弊端與最核心的統治風險掛鉤。
於是，他加重了語氣，指向那模擬算籌中必然存在的「空位」：
「陛下聖明，所見僅是其一。算籌之弊，尤在『遇零空位，易生淆亂』。」
「譬如，地方上報糧賦『三千零五十石』，以算籌表示，千位、十位有籌，而百位需留空。」
「此一空位，在帳冊傳遞、謄抄、核驗過程中，極易被疏忽錯看，或將『三千零五十』誤作『三百五十』，或將『二百零四』錯為『二千四』。」
「數字毫釐之差，於國帑便是千百之失，於百姓便是傾家之禍。此等技術漏洞，正是貪官猾吏上下其手、篡改帳目、瞞天過海之所恃！」
這番話，立刻讓朱元璋聯想起了空印案乃至日常奏報中的諸多糊塗帳，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寒光一閃。
他冷哼一聲：「何止於此！前元遺毒及本朝某些蠹蟲，甚或故意利用此弊！帳目做得混亂含糊，空位留得模稜兩可，屆時是虧空是盈餘，是挪用是正當，全憑他們一張嘴說！」
「咱每每思之，便覺如鯁在喉！你有何良策可革此積弊？速速道來！」
見火候已到，馬淳不再贅言，提筆蘸飽濃墨，在宣紙上一氣嗬成，寫下十個結構簡單、筆畫流暢的符號：0、1、2、3、4、5、6、7、8、9。
「陛下請看，此十字符號，可暫稱為『簡便數碼』或『算碼』，取其書寫便捷、辨識容易之意。」
馬淳指著這行數字，開始詳細解說，「其形遠比漢字數目簡省，書寫速度可倍增。然，此策之精髓，首在此物——」
他的筆尖，重點落在了那個圓形的「0」上。
朱元璋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立刻牢牢鎖定了這個前所未見的符號。
他身體前傾，「此圓圈是何物？咱遍覽古籍，觀前朝帳冊，亦從未見此等記數符號。它既非算籌，又非數目字，究竟有何妙用？」
「陛下，此符號名為『零』，或可稱『圈』，其用乃『占位定數，補空防誤』，實為此套新記數法之魂！」馬淳的聲音清晰而肯定，他深知這個概念對於習慣於籌算空位留白的人而言，最具衝擊力，也需最透徹的解釋。
他立刻以實例演示：「方才陛下所慮『三千零五十石』之淆亂，若用此套『算碼』書寫，便是『3050石』。」
「看，此處『三千』之後，『五十』之前，用此『0』占住百位之位。」
「如此一來，數位井然，一目了然，絕無將『3050』誤看作『350』或『3005』之可能！」
「貪吏欲篡改，亦無從下手，因改動任何一位，整個數字的邏輯與位序便會顯露出破綻。」
為了進一步讓朱元璋理解「0」在計算中的革命性意義，馬淳結合了自己最熟悉的領域，醫藥計量來打比方，這比單純講錢糧更貼近日常生活，也更容易理解。
他轉向徐妙雲，微微點頭。
徐妙雲會意，輕聲接口，語氣溫婉卻條理分明：「陛下，娘娘。妾身協助夫君打理醫館帳務，深感此『零』之便利。」
「譬如藥材入庫，常有『一斤零三錢』、『三兩零五分』之類零散數目。」
「以往記錄，要麼如算籌般在『斤兩』與『錢分』間留空，易致混淆；」
「要麼需贅書『一斤，三錢』或『其中無兩』，繁瑣不堪。」
「若用此『算碼』及『零』，『一斤零三錢』可直接記為『1.03斤』，『三兩零五分』記為『3.05兩』。」
「數目之整零關係、位序輕重，躍然紙上，核點盤庫時，效率何止倍增？且絕少差錯。」
馬皇后一直凝神細聽，此刻眼中已露出恍然與讚賞之色。
她素來精明幹練，於宮中用度瑣事亦常親自過問，立刻領會了其中關竅。
她輕輕頷首，對朱元璋道：「重八，此物看似簡單，實則如同房屋之樑柱、機括之樞軸。無它，則數目之骨架鬆散，易生傾頹；」
「有它，則位序森嚴，結構穩固，再複雜的數目也能架設得清清楚楚。」
「妙雲所言醫館之例，便是明證。若推廣至天下錢糧大帳，其省時防弊之效，恐難以估量。」
馬淳見帝後均已初步領會，便趁熱打鐵，將這套符號系統的優勢，提升到「政務效率」與「治國能力」的戰略高度……
他補充道：「陛下，還有一事，恰與此時機相輔相成，若能善加利用，將成為新法推行、深入州縣肌理的又一絕佳助力，甚至可收事半功倍、根深葉茂之奇效。」
朱元璋此刻正是思路大開、求賢若渴之時，立刻追問：「還有助力？快說，莫要賣關子！」
「陛下莫非忘了？」馬淳微微一笑，提醒道，「開春之時，陛下已昭告天下，重開科舉，選拔真才。」
「如今已是五月，距離八月直隸鄉試，僅餘三月光陰。」
「直隸士子正懷揣經綸之志與青雲之望，從各州各縣，如百川歸海般，源源不斷湧向這應天府。」
「此時此刻，天下讀書人的目光與熱忱，皆繫於陛下所重開的這條『公道』之上。他們對陛下，正是感恩戴德、心潮澎湃之際！」
朱元璋聞言，猛地一拍自己額頭，恍然大悟：「對啊！咱這些日子被帳目頭疼和空印案後續攪擾，竟差點忘了這樁攬才盛事！」
「不錯，如今京城裡，怕已是處處可見趕考的書生了。」
「陛下試想，」馬淳趁熱打鐵，引導著朱元璋的思路，「此番鄉試，乃至後續會試，註定會有大批士子中式，成為舉人、進士。」
「這些新科人才，血氣方剛，飽讀詩書，頭腦清明，尚未被官場舊習侵染。」
「若在他們踏入仕途之初，便由朝廷組織，系統學習這『複式記帳法』，結果會如何？」
他自問自答，「他們會將此視為陛下賜予的、區別於舊吏的『新式為官技能』，是陛下對新進人才的看重與栽培！」
「他們寒窗苦讀十數載，所求不過是以所學報效朝廷、光耀門楣。」
「如今陛下不僅給了他們科舉晉身之階，更為他們的仕途起步，配備了一套能讓他們把差事辦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易出錯、更不易被欺瞞裹挾的『利器』與『護甲』。」
「這對他們而言，豈非是錦上添花、恩上加恩？他們學習起來，豈會不全力以赴、心存感激？」
朱元璋聽著，眼神越來越亮，仿佛已經看到了一批批年輕的官員，手持新式帳冊，意氣風發地奔赴任所的場景。
「更有甚者，」馬淳的話鋒一轉，「那些此次未能中式的秀才，乃至屢試不第的讀書人，其數更為眾多。」
「他們十年乃至數十載埋首經卷，一旦落榜，心中之失落迷茫，與空印案後官員的無所適從，頗有相似之處。若此時，朝廷給出另一條出路呢？」
他緩緩說道：「若讓他們知曉，精通這『複式記帳法』，通過官府的考核認證，便能進入各府州縣衙門，擔任錢穀師爺、帳房書吏等職。」
「雖非正印官身，卻能憑藉這門技藝安身立命，衣食無憂，更能近距離接觸官場實務，積累經驗。」
「對於其中真有才幹者，這何嘗不是一條『曲線救國』之途？」
「待他日學問精進，再戰中式，其已有的錢糧刑名經驗，反而會成為巨大優勢。」
「陛下請思，這些讀書人，或許科舉文章稍遜，但個個聰慧，通曉文墨，理解力強。」
「『複式記帳法』看似繁雜，然其核心邏輯清晰嚴密，正合讀書人演繹推理之長。他們學起來，定然比那些只知按部就班的舊胥吏更快、更透、更善於變通應用。」
「陛下不妨再想，」馬淳再道：「用這些熟讀聖賢書、心中有起碼道德廉恥底線、思維清晰的讀書人來記帳核算，與那些可能世代為吏、熟稔舊法漏洞、甚至心思活絡總想上下其手的舊吏相比，孰優孰劣，豈非一目了然？」
「此乃以『清流』漸次替代『濁流』之良法，從根源上淨化吏治的算學基礎！」
「而且，」他拋出了具體的操作建議，「眼下正值五月，各地士子齊聚京師備考，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集中教化窗口。」
「臣建議，陛下可敕令禮部、國子監，即刻在監內辟出場所，開設『錢穀算法速成講習班』。」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不必強求所有士子參與，只需曉諭其好處，許以認證優績者，在日後銓選或衙門招募中予以優先考量。臣敢斷言，必應者雲集！」
「如此，利用這三個月鄉試前的空窗期進行首批培訓。」
「待秋闈之後，中式者，可帶著此法與新式帳冊範式赴任，成為新法在地方的『火種』；」
「落第而學有所成者，則可攜帶官府認證文書，散歸鄉里或遊歷州縣，應聘為各衙門錢糧幕友書吏，成為新法深入基層的『毛細血管』。」
「陛下，如此雙管齊下，新法之推行，豈不如虎添翼？」
「朝廷既得了推行新政的幹才，又安撫了落第士子之心，拓寬了讀書人的出路，更從人才基礎上逐步更新了吏治的血脈。」
「此乃一石數鳥、固本培元之長策也！」
朱元璋聽得雙目精光爆射，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馬淳的肩膀，這次的力道雖重，卻充滿了激賞與親昵：「好小子！好一個『一石數鳥』！咱的腦子，方才只圍著那些現任官員打轉，你卻早已看到了更遠處，想到了利用科舉之勢，吸納天下讀書人之力！妙！妙極！」
「就按你說的辦！這些讀書人，本就是咱大明未來的棟樑柱石。」
「讓他們來學這新式記帳法，既是給了他們一份實實在在的安身立命之本、報效朝廷之技，又為咱的新政注入了最鮮活、最可靠的力量。他們必然會對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朱元璋越想越覺得此計大妙，胸中藍圖愈發壯闊清晰。
他仿佛已然看見，在國子監的講堂內，無數青衫士子正襟危坐，認真學習借貸平衡之道；
看見嶄新的帳冊範式隨著新科進士的任命文書發往四方；
看見各州縣衙門裡，年輕的讀書人師爺正依據新法，將一筆筆錢糧收支記錄得井井有條……
帝國的財政脈絡，正隨著這套新法與新人才的結合，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有力且充滿希望。
良久，朱元璋才緩緩抬起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馬淳。
「前有堵漏防篡之大寫數字，中有正本清源之複式記帳……馬淳，你方才說，計有三策。這第三策，又是什麼？」
他身體微微前傾，帝王的目光如同實質，鎖在馬淳臉上，「莫非，還有能與此二法相輔相成、錦上添花的妙計？快說與咱聽，莫要再賣關子！」
馬淳拱手稱是，神情依舊沉穩，並無因帝王急迫而亂了方寸。他再次走回長桌旁，並未立刻動筆，而是先開口陳述，如同一位耐心的先生在為弟子梳理脈絡。
「陛下，臣之第三策，在於『革新器用，提升效算』。旨在為天下理財核數之官吏，引入一套更為簡便、精準且不易出錯的記數與運算輔助符號。」
「此策若成，將與『大寫數字』之防篡、『複式記帳』之清明，三者環環相扣，互為表里，從根本上重塑我大明錢糧帳目之筋骨肌理。」
他沒有直接寫出那些符號，而是先從現狀切入，剖析痛點：「陛下深知，如今朝野上下，自戶部核銷天下錢糧，至地方州縣統計田畝賦稅，乃至市井商賈盤算收支，主流所用之算具與記數法，仍是沿襲千年的『算籌』與『籌算』。」
說著，他取過幾根閒置的竹籤，在紙上依特定規律縱橫擺放，模擬算籌記數：「其法以竹、木、骨等制籌，分縱、橫兩式擺布記數。『一縱十橫，百立千僵』，遇零則空位。」
「此法自商周流傳，至漢唐而鼎盛，沿用至今。」
朱元璋盯著那幾根簡單的竹籤，眉頭已然習慣性地蹙起，顯然對此深有體會。
「嗯，此物咱豈能不知？戶部堂上，那些主事、郎中核算大帳時，地板上鋪開算席，擺得滿滿當當，如同行軍布陣。」
「攜帶極為不便，挪動時稍有不慎，則全盤皆亂，前功盡棄。」
「更惱人的是，核算過程繁瑣耗時，一件清糧入庫的帳目，核上三五日亦是常事。效率低下，貽誤政務！」
馬淳深知，僅僅指出效率低下，尚不足以完全打動這位務求掌控與實效的帝王。
他必須將弊端與最核心的統治風險掛鉤。
於是，他加重了語氣，指向那模擬算籌中必然存在的「空位」：
「陛下聖明，所見僅是其一。算籌之弊，尤在『遇零空位，易生淆亂』。」
「譬如，地方上報糧賦『三千零五十石』，以算籌表示，千位、十位有籌，而百位需留空。」
「此一空位，在帳冊傳遞、謄抄、核驗過程中，極易被疏忽錯看，或將『三千零五十』誤作『三百五十』，或將『二百零四』錯為『二千四』。」
「數字毫釐之差，於國帑便是千百之失，於百姓便是傾家之禍。此等技術漏洞，正是貪官猾吏上下其手、篡改帳目、瞞天過海之所恃！」
這番話，立刻讓朱元璋聯想起了空印案乃至日常奏報中的諸多糊塗帳，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寒光一閃。
他冷哼一聲：「何止於此！前元遺毒及本朝某些蠹蟲，甚或故意利用此弊！帳目做得混亂含糊，空位留得模稜兩可，屆時是虧空是盈餘，是挪用是正當，全憑他們一張嘴說！」
「咱每每思之，便覺如鯁在喉！你有何良策可革此積弊？速速道來！」
見火候已到，馬淳不再贅言，提筆蘸飽濃墨，在宣紙上一氣嗬成，寫下十個結構簡單、筆畫流暢的符號：0、1、2、3、4、5、6、7、8、9。
「陛下請看，此十字符號，可暫稱為『簡便數碼』或『算碼』，取其書寫便捷、辨識容易之意。」
馬淳指著這行數字，開始詳細解說，「其形遠比漢字數目簡省，書寫速度可倍增。然，此策之精髓，首在此物——」
他的筆尖，重點落在了那個圓形的「0」上。
朱元璋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立刻牢牢鎖定了這個前所未見的符號。
他身體前傾，「此圓圈是何物？咱遍覽古籍，觀前朝帳冊，亦從未見此等記數符號。它既非算籌，又非數目字，究竟有何妙用？」
「陛下，此符號名為『零』，或可稱『圈』，其用乃『占位定數，補空防誤』，實為此套新記數法之魂！」馬淳的聲音清晰而肯定，他深知這個概念對於習慣於籌算空位留白的人而言，最具衝擊力，也需最透徹的解釋。
他立刻以實例演示：「方才陛下所慮『三千零五十石』之淆亂，若用此套『算碼』書寫，便是『3050石』。」
「看，此處『三千』之後，『五十』之前，用此『0』占住百位之位。」
「如此一來，數位井然，一目了然，絕無將『3050』誤看作『350』或『3005』之可能！」
「貪吏欲篡改，亦無從下手，因改動任何一位，整個數字的邏輯與位序便會顯露出破綻。」
為了進一步讓朱元璋理解「0」在計算中的革命性意義，馬淳結合了自己最熟悉的領域，醫藥計量來打比方，這比單純講錢糧更貼近日常生活，也更容易理解。
他轉向徐妙雲，微微點頭。
徐妙雲會意，輕聲接口，語氣溫婉卻條理分明：「陛下，娘娘。妾身協助夫君打理醫館帳務，深感此『零』之便利。」
「譬如藥材入庫，常有『一斤零三錢』、『三兩零五分』之類零散數目。」
「以往記錄，要麼如算籌般在『斤兩』與『錢分』間留空，易致混淆；」
「要麼需贅書『一斤，三錢』或『其中無兩』，繁瑣不堪。」
「若用此『算碼』及『零』，『一斤零三錢』可直接記為『1.03斤』，『三兩零五分』記為『3.05兩』。」
「數目之整零關係、位序輕重，躍然紙上，核點盤庫時，效率何止倍增？且絕少差錯。」
馬皇后一直凝神細聽，此刻眼中已露出恍然與讚賞之色。
她素來精明幹練，於宮中用度瑣事亦常親自過問，立刻領會了其中關竅。
她輕輕頷首，對朱元璋道：「重八，此物看似簡單，實則如同房屋之樑柱、機括之樞軸。無它，則數目之骨架鬆散，易生傾頹；」
「有它，則位序森嚴，結構穩固，再複雜的數目也能架設得清清楚楚。」
「妙雲所言醫館之例，便是明證。若推廣至天下錢糧大帳，其省時防弊之效，恐難以估量。」
馬淳見帝後均已初步領會，便趁熱打鐵，將這套符號系統的優勢，提升到「政務效率」與「治國能力」的戰略高度……